第640章 五罪彈劾,門閥反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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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駕隊伍穿過開遠門,沿著朱雀大街向皇城方向駛去。

  街道兩側跪滿了百姓,有人喊著「萬歲」,有人只是跪著不敢抬頭。

  陸長生騎上一匹黑馬,跟在隊伍後方約半里處。

  涼武軍的黑甲鐵騎在他身後排成整齊的隊列,馬蹄踩在青石板上,聲音沉悶而均勻。

  他騎在馬上,看著前方御輦的背影,腦子裡把剛才那一幕重新過了一遍。

  他知道,韋見素的彈劾只是開場,真正的殺招還在後面。

  李隆基今天忍了,是因為他手裡沒有兵。

  但他今天帶回來的那些人,皇族、朝臣、門閥、宗門,全都有各自的算盤。

  他們會抱成一團,在禮法和道義上做文章。

  而他能用的,只有軍功和實力!

  他策馬往前走。

  御駕隊伍在皇城門外停了下來。

  李隆基換了一輛更小的輦車,通過承天門,穿過太極門,進入大明宮。

  他下車的時候,高力士伸手扶了他一下。

  他站穩之後抬頭看了一眼面前的含元殿。

  殿門開著,裡面空空蕩蕩,只有龍椅還在原處,

  但上面的金漆已經被人颳走了大半,露出底下暗紅色的木胎。

  他站在殿門外,沒有進去。

  高力士站在他身後,低聲道:「陛下,百官都在外面候著,涼王也到了。」

  李隆基點了點頭。

  他轉身走回台階上,在龍椅前站定,然後坐下。

  那張椅子已經不太穩了,坐上去的時候發出嘎吱一聲。

  他沒有在意,只是抬起頭,看著殿門外跪倒的百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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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韋之恆第一個衝出來。

  他跪在殿門外的青石板上,雙手捧著一封血書,額頭磕在地上,聲音又急又高。

  「陛下!臣韋之恆,有本啟奏!涼王陸長生,居功自傲,目無君上。其罪有五,臣冒死上陳!」

  他的聲音在含元殿空曠的大殿裡迴蕩。

  崔祐之跟著跪了出來。

  裴冕和苗晉卿對視一眼,也緩緩跪下。

  房琯猶豫了一瞬,然後彎腰下跪。

  十幾個朝臣接連跪倒,在殿門外鋪開一片青紫官袍的海洋。

  韋之恆直起腰,展開手中的血書。

  那封血書的字是用指尖蘸血寫的,每一筆都歪歪扭扭。

  他念得很大聲,大到含元殿裡每一個角落都能聽見。

  「第一罪,居功自傲,目無君上。

  涼王受九錫、封王爵、掌天下兵馬,卻不赴扶風接駕,今日又在城門外公然不跪。

  抗旨在前,無禮在後,此乃藐視君權、僭越人臣之罪!」

  他換了一口氣,又念。

  「第二罪,霸占宮闈,僭越犯上。

  涼王私改掖庭宮為王府,竊據皇城核心之地。

  掖庭宮乃後宮之所,歷代帝王起居之地。

  異姓王入住後宮,大唐開國以來,從未有過!」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

  「第三罪,擅殺盟軍,禍結外邦。

  涼王未經朝廷許可,擅殺回紇葉護太子及四千回紇鐵騎。

  回紇乃大唐盟軍,共討逆賊。

  涼王殺盟軍大將,致大唐與回紇關係破裂,北方邊境危殆。

  此罪若傳至漠北,回紇可汗必發兵南下,屆時兩線作戰,大唐危矣!」

  他停了一下,聲音沉了幾分。

  「第四罪,私吞國寶,覬覦神器。

  涼王私自挖掘太極殿地宮,將隋唐兩代歷代皇帝積攢的庫藏、典籍、神兵據為己有。

  那些庫藏乃國家之財,非一人之私產!」

  他的聲音從沉轉冷。

  「第五罪,盜取祖龍璽。

  涼王私取鎮國祖龍璽,此乃大唐龍氣與國運之根基!

  祖龍璽長埋地下,鎮壓國運。

  如今被涼王私取,龍氣外泄,國運動搖!

  此乃動搖國本之罪!」

  五個血字寫在血書上,被韋之恆舉過頭頂,在含元殿前的日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殿門外跪著的朝臣們同時叩首,額頭磕在青石板上,顯得義正言辭。

  與此同時,崔祐之的聲音也從人群中傳出來。

  「陛下!此五罪,條條可誅!涼王若不治,大唐禮法盡廢!宗室尊嚴掃地!天下人心盡失!」

  裴冕跟著說道:「陛下,祖龍璽乃大唐立國之基。盜取祖龍璽,與謀反無異!」

  苗晉卿的聲音低沉:「臣附議。」

  房琯的聲音從隊列中傳來:「臣附議。」

  接著是十幾個朝臣的聲音同時響起,在含元殿前匯成一片低沉的浪潮:「臣附議!」

  ······

  李隆基坐在龍椅上。

  他聽著那一片「臣附議」的聲音,臉上沒有表情。

  他的手搭在扶手上,微微收緊。

  他的目光越過跪倒的朝臣,落在殿門外那個站著的身影上。

  陸長生站在含元殿外的廣場上,兩側是涼武軍的將領。

  他沒有跪,也沒有進殿,就站在那裡,像一個旁觀者。

  但他的目光始終落在李隆基的臉上。

  李隆基看著那雙眼睛,想起了一年前在馬嵬驛的那個夜晚。

  那時候他也是坐在一張破榻上,看著陸長生站在門口。

  那時候陸長生說「甲冑在身,不便跪拜」。

  一年過去了,同一個理由,同一句話。

  但這一次,跪在外面的不是禁軍,是滿朝文武。

  李隆基開口:「涼王,百官彈劾你,你作何解釋?」

  ······

  陸長生聞言,走進含元殿。

  王服的下擺掃過門檻,帶起細碎的灰塵。

  他走到殿中央站定,距離龍椅約十步。

  他沒有看那些跪著的朝臣,只是看著李隆基。

  他拱了拱手,然後轉身,面向殿外跪倒的百官。

  目光掃過韋之恆等人,心裡掠過一絲冷意。

  韋之恆,京兆韋氏的嫡系,朝中資歷最老的文官之一。

  但他沒想到韋之恆會是第一個跳出來的人。

  他以為會是房琯、裴冕這些宰相先開口,畢竟他們更有分量,也更容易在禮法上做文章。

  韋之恆出面牽頭,只能說明一件事:興平那筆血債,韋氏一直沒有忘。

  去年,他滅了韋孝恭四家滿門,三千多口人,不分男女老幼,全部斬殺。

  韋孝恭是韋氏旁支,但旁支也是韋氏的血脈。

  他殺的不是四家人,是打了京兆韋氏的臉。

  韋之恆忍到今天才發難,已經算沉得住氣了。

  而在韋之恆身後附議的崔祐之,來自博陵崔氏,大唐最頂級的門閥。

  他不在興平案子裡,但他今天跪在這裡,意思很清楚:門閥世家要聯手對付涼武軍。

  一個是復仇,一個是捍衛門閥的階級利益,兩股力擰在一起,分量比單純的朝臣彈劾重得多。

  陸長生心裡清楚,這一關他必須過得乾淨利落,

  否則以後的門閥反撲會像潮水一樣涌過來,一波接著一波,直到他被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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