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複試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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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桶口封著紅布,系了麻繩。

  人群里有人喊。

  「開桶!快開!」

  孫正擺了下手。

  「揭!」

  十二隻紅布幾乎同時被扯開。

  左邊第一個灶台,一條肥美的黃河鯉魚,鱗片閃光,尾巴還在拍。

  第二個,一隻三斤重的老母雞,爪子扎著紅繩,活蹦亂跳。

  第三個是金一刀的,桶里臥著兩條新鮮鱸魚,冰塊還沒化完。

  往後看,世家名廚們抽到的食材一個比一個好。

  有整塊的裡脊,有剛從河裡撈的活蝦,有拆好的蟹黃。

  越往後越不對勁了。

  中間靠後的幾個平民廚師,臉色開始變。

  一個抽到了半塊帶著血漬的豬頭肉,切面發黑,一看就是存了兩三天的。

  另一個更慘,桶里只有一把蔫了的韭菜和幾個開裂的雞蛋。

  那個做回鍋肉的蜀中老頭開啟桶,裡頭是一堆大小不一的豬下水,腸子都沒翻洗過,一股騷味衝上來,老頭的眉頭皺成了一團。

  圍欄外的百姓開始交頭接耳。

  「這食材也差太多了吧?」

  「前面那幾個,魚是活的蝦是跳的,後面這些是什麼玩意兒?」

  「隨機的?你信嗎?」

  最後一隻木桶在蘇世面前。

  他伸手去扯紅布。

  布一揭,味道先到。

  不是鮮味,不是腥味。

  是臭。

  爛的那種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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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帶著一股往嗓子眼鑽的噁心勁。

  桶里,一條鯉魚。

  鱗片發暗,魚眼混濁,腹部鼓著一個包。

  按時令看,這魚死了至少兩天。

  秋天的溫度還不算低,兩天夠讓魚腹里的東西開始發酵了。

  蘇世的手停在桶沿上,沒動。

  旁邊灶台的人扭頭看過來。

  金一刀瞥了一眼,收回目光,繼續整理自己的鱸魚。

  左邊第五號灶台的廚子是王家從揚州帶來的,四十多歲,身寬體胖,看見蘇世桶里的東西,嘴角往上提了一下。

  評審席上,崔延端著茶杯,目光從簿冊上抬起來,掃了一眼蘇世的方向。

  茶杯送到嘴邊,抿了一口。

  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高台上的李世民往前探了探身子。

  隔得遠,看不清桶里是什麼,但蘇世站在那裡不動的姿態讓他皺了下眉。

  「王德全,最後那個桶里是什麼?」

  王德全踮腳看了看,又讓旁邊的小太監跑過去確認。

  片刻後小太監跑回來,附在王德全耳邊說了幾句。

  王德全的臉色變了。

  「回陛下,是條死魚。」

  他頓了一下。

  「腹已發脹。」

  李世民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隨機分配?

  他沒說話。

  目光落在評審席上崔延的後腦勺上,停了三息。

  廣場上,蘇世還站著沒動。

  主事官員從側面走過來。

  四十出頭,穿著禮部的青袍,腰間掛了塊玉牌。

  走到蘇世灶台前,低頭看了眼桶里的魚,臉上堆出一副為難的模樣。

  「蘇廚,這食材確實……」

  他搓了搓手。

  「盲抽嘛,運氣的事。」

  「若是覺得實在無法成菜,現在棄權也不丟人。」

  這話說得客氣。

  意思一點不客氣。

  認栽走人吧。

  圍欄外有百姓聽見了,罵聲四起。

  「什麼盲抽!前面的全是活魚活蝦,到他這就死魚爛肉?」

  「黑!真他娘的黑!」

  「世家的人搞的鬼吧!」

  禁軍攔著,沒讓人衝進來,但聲浪已經蓋過了廣場上的嘈雜。

  蘇世沒看那主事官員。

  他的目光落在桶里那條魚上。

  鱗片暗啞,魚鰭貼著身子耷拉著,腹部的腫脹在陽光下清晰可見。

  拳頭攥緊了。

  指節咯吱響了一聲。

  太陽穴跳了兩下。

  他想罵人。

  從胸腔里往上涌的那股火燒得他咬緊了牙。

  憑什麼?

  憑什麼那些世家帶來的廚子能拿活魚鮮蝦,他就得對著一條爛魚?

  這是廚藝比試還是鬥狗場?

  主事官員還站在旁邊,臉上掛著那副假惺惺的笑。

  等著他說棄權兩個字。

  蘇世的目光越過廣場上的人頭,往北看了一眼。

  皇城方向。

  城牆後面是內城,內城再往裡是太極宮。

  太極宮旁邊,城東那個不起眼的小院子裡,這會兒他師父大概正在廊下削竹籤。

  或者劈柴。

  蘇世的腦子裡閃過一個畫面。

  洛陽那回。

  張家水席。

  數百斤酸了的麵粉,所有人說扔了吧,廢了。

  師父不在。

  但師父教過他的東西在。

  食材沒有好壞,只有不會用的人。

  還有一句。

  你要是連一根爛蘿蔔都做不出名堂,那你就不配握刀。

  拳頭鬆開了。

  手指展開,活動了兩下。

  蘇世轉向那個主事官員。

  「不必。」

  主事官員愣了。

  「什麼?」

  蘇世已經不看他了。

  他把袖口又往上卷了一截,露出小臂上曬出來的麥色皮膚和練刀磨出的老繭。

  從背上解下黑布卷,放在案板邊。

  然後他伸手探進桶里,一把攥住那條死魚的尾巴。

  魚被提起來。

  腹部墜著,鼓囊囊的。

  粘液拉著絲從桶沿上滑下去。

  臭味隨著魚身離開水面,散得更開了。

  周圍三個灶台的廚子同時往旁邊躲了半步。

  金一刀正在片魚,刀頓了一下,側頭看了過來。

  蘇世把魚舉到面前,端詳了兩息。

  然後,抬手。

  啪!

  魚被重重拍在案板上。

  木板震了一下,水花和粘液濺出來。

  案板上留下一片水漬。

  魚拍在案板上,粘液濺了蘇世半個小臂。

  左手按住魚頭,右手從黑布卷里抽出玄鐵菜刀。烏黑的刀身一亮出來,周圍三個灶台的廚子全扭頭了。

  那把刀太沉了。

  隔著幾步遠都能感覺到那個份量。

  蘇世沒給任何人多看的時間。

  刀落!

  從魚尾往魚頭方向,逆鱗而行。第一刀刮下去,暗灰色的鱗片噼里啪啦彈射出去,有幾片飛到了隔壁金一刀的案板上。

  金一刀側了側身子,沒說話。

  三息。

  整條魚的鱗片颳得乾乾淨淨。

  魚皮露出來,發白,帶著一層黏膜。

  蘇世翻刀,刀尖挑開魚腹。

  一股惡臭衝上來。

  前排圍觀的百姓往後退了兩步,有人捂住了鼻子。評審席上周師傅的眉頭擰起來,禮部侍郎孫正直接把袖子擋在了臉前。

  蘇世的手沒停。

  內臟被完整地掏出來,黑色的血水和脹氣一起湧出。他的指頭探進魚腹,沿著脊骨兩側刮。

  黑膜。

  一層薄薄的、發粘的黑色腹膜,這是腥臭的根源。

  指甲嵌進去,一寸一寸地撕。

  完整的,一點不留。

  清水沖洗。一遍,兩遍,三遍。

  桶里備的清水用了大半。魚身上的粘液洗淨了,但那股深入肌理的腐味還在。

  蘇世把魚攤在案板上,盯著看了三息。

  常規的去腥法子,蔥姜料酒?

  沒用。

  魚肉已經開始分解了。腐敗產生的胺類物質滲進了每一絲纖維里,表面處理根本夠不著深層。

  拿鹽醃?力度不夠,時間也不夠。

  扔了重來?沒得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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