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長孫無忌的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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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孫無忌順著她的手看過去。炭盆里埋著一個銀光的圓包,熱氣從錫紙縫裡往外冒,帶著甜味。

  「烤梨?」

  長孫無忌挑了挑眉。

  「倒是頭一回見這種吃法。」

  蘇牧用鐵鉗把梨翻了個面。「梨性寒,直接吃傷脾胃。烤過之後寒氣去了大半,配上川貝冰糖,潤肺止咳。」

  「原來如此。」

  長孫無忌點了點頭,目光在蘇牧身上停了兩息。

  寒暄完了,該進正題了。

  蘇牧心裡清楚。

  這位國舅爺不會無緣無故跑來看一個小丫頭咳嗽。

  果然。

  長孫無忌端坐了片刻,狀似不經意地開口。

  「近來朝中議論頗多。戶部那幫人嚷著要擴大茶馬互市的限制範圍,不光是突厥,連西域諸國的茶葉配額也想砍。」

  蘇牧沒接話。

  鐵鉗在炭火里翻了一下。

  「老夫倒覺得,有些事不可操之過急。」長孫無忌看著蘇牧的側臉。

  「一下子把口子收得太緊,萬一逼出亂子來,反而不美。蘇先生以為呢?」

  蘇牧把鐵鉗擱在盆沿上,用火筷子撥了撥炭。

  「長孫大人問我?」

  「隨便聊聊。」長孫無忌笑得溫和。「先生見識通達,老夫佩服。想聽聽先生的高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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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牧低著頭看了看炭盆里的梨。錫紙表面已經微微發黃了,底部有一小片焦痕。

  他把梨從灰里夾出來,放在旁邊的石板上晾著。

  「長孫大人,你看這梨。」

  長孫無忌的目光落在那個錫紙包上。

  蘇牧拍了拍手上的灰,拿鐵鉗指了指炭盆。「梨這東西,性寒。生吃敗胃,煮著喝沒滋味。得用文火慢慢烤,把寒氣一點點逼出去,糖分才能化開,川貝才能滲進果肉里。」

  他把鐵鉗插回炭堆。「急了不行。猛火一上去,外頭焦了,裡面還是生的冷的。吃下去非但不潤肺,反倒傷身。」

  長孫無忌的手搭在膝蓋上,沒動。

  蘇牧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凡事都得講個火候。急不得。」

  院子裡安靜了幾息。

  炭火噼啪響了一聲。

  長孫無忌臉上的笑還在,但嘴角的弧度收了收。他垂下眼,看著自己膝蓋上那隻手。手指微微攥了一下,又鬆開了。

  蘇牧說的是梨。

  但長孫無忌聽出來了。

  不是在說梨。

  茶馬互市的事,朝堂上誰在推波助瀾,誰在背後煽風點火,長孫無忌自己最清楚。

  他這趟來,本想摸一摸蘇牧的底。這人到底想不想往朝堂里伸手?茶葉制夷的事傳開之後,滿朝文武都在猜蘇牧的立場。

  現在摸到了。

  蘇牧沒有立場。

  或者說,他的立場就是——別來煩我。

  但最後那句「急不得」,不是無所謂的口氣。

  是警告。

  長孫無忌在官場沉浮三十年,這點分寸他拎得清。

  「先生說得是。」長孫無忌站起來,拍了拍袍子。「老夫受教了。」

  蘇牧沒客氣。

  「不送。」

  長孫無忌笑了一聲,朝小兕子擺了擺手。「兕子好好養著,舅公改日再來看你。」

  小兕子擺了擺手。「舅公再見!」

  長孫無忌轉身往外走。腳步不快不慢,但出了院門之後,步子明顯加緊了。

  隨從湊上來。

  「大人?」

  長孫無忌沒說話。走出蘇府大門,上了馬車,帘子放下來,才靠在車廂壁上閉了眼。

  這個蘇牧。

  不想當官是真的,不在乎權勢也是真的。

  但這種人最可怕。

  他不爭,不搶,不站隊。可他隨口一句話就能讓突厥人斷茶半年,讓陛下連夜跑來吃涮肉、第二天就調整國策。

  這種影響力,比任何官職都大。

  更要命的是——他今天這番話,到底是在點我,還是在說給我背後的人聽?

  長孫無忌睜開眼,掀開車簾看了一眼蘇府的方向。

  不爭,那便是爭!

  院牆後面,一縷青煙從炭盆里升起來,帶著甜味。

  馬車動了。

  ......

  院子裡。

  蘇牧把錫紙拆開。

  熱氣湧出來,裹著焦糖和川貝混在一起的甜香。梨皮烤得微焦,表面泛著蜜色的光澤,一碰就軟。

  他用勺子把梨肉挖開,裡頭的冰糖化成了琥珀色的糖漿,跟梨汁混在一起,濃稠晶亮。

  小兕子已經等不及了,端著小碗湊過來。

  蘇牧把梨肉連著糖漿舀進碗裡,吹了吹。

  「慢點吃,燙。」

  小兕子捧著碗,小勺子舀了一口。

  從嗓子一路滑下去,那股干癢的感覺好了大半。

  「好吃!」

  小兕子眯著眼。

  房青君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件披風給小兕子搭上。看見長孫無忌的隨從在門外候著的馬車已經走了,回頭看蘇牧。

  「長孫大人怎麼走這麼快?」

  蘇牧把鐵鉗收起來,拍了拍手。

  「梨還沒熟就想吃,我讓他再等等。」

  房青君沒聽懂,但也沒多問。給蘇牧遞了條帕子擦手。

  蘇牧擦完手,看了一眼前院的方向。

  長孫無忌這趟來得急,走得也急。說明這老狐狸在朝堂上已經有動作了,今天是來提前探口風的。

  被他堵回去了。

  但堵得了一次,堵不了第二次。

  這位國舅爺不是善茬。

  茶馬互市的事只是個引子,他真正忌憚的是蘇牧對李世民的影響力。

  麻煩。

  蘇牧揉了揉太陽穴。

  他只想安安穩穩過日子,做做菜,養養媳婦,帶帶兕子。可這幫人偏不讓他消停。

  算了,兵來將擋。

  ......

  ......

  長樂殿的炭盆燒了大半夜,還是不暖。

  宮人們縮手縮腳地守在外殿,誰也不敢發出聲音。

  裡頭的公主已經兩天沒叫人進去添茶了,飯也沒怎麼動,就那麼靠在窗邊,不知道在看什麼。

  高陽推開門進來的時候,帶進一股子秋風。

  她進門就站在原地掃了一眼。

  李麗質坐在窗邊的榻上,手裡捏著一卷書,臉色發白,眼底發青。

  高陽把門帶上,沒叫宮人跟進來。

  「大姐。」

  李麗質抬起眼皮。

  「來了。」

  高陽把手裡的東西擱在案上,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盯著她的臉看了一會兒。

  「蘇牧成婚,你沒去。」

  李麗質沒接這句,低頭理了理膝上的書角。

  「大兄讓你來的?」

  「大兄說你這幾天像消失了一樣,讓我來看看。」高陽停了一下。「我自己也想來。」

  殿裡沒點太多的燈,窗外秋樹枝子在風裡動,影子打在窗紙上,一晃一晃的。

  高陽盯著她的側臉,沒再繞彎子。

  「因為蘇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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