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潮流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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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極殿。

  卯時剛過,朝會還沒開始,李世民已經坐在龍椅上了。

  滿朝文武站了兩列,正等著今天的第一道議事。

  可龍椅上那位沒看他們,低著頭在看一份奏章。

  八百里加急,汴州來的。

  李世民看了三遍。

  第一遍看完,手攥著奏章邊緣,指節發白。

  第二遍看完,嘴唇開始抖。

  第三遍看完。

  「哈!」

  滿殿文武齊一震。

  龍椅上那位仰著頭,笑得前仰後合,一隻手拍著扶手,拍的啪啪響!

  冕旒上的珠子晃得叮噹作響。

  房玄齡站在前排,眼皮跳了兩下。

  魏徵擰著眉頭,嘴唇動了動,忍住了。

  李世民笑夠了,站起來。

  直接從御階上走下來三級,把奏章舉在手裡。

  「諸位愛卿,知道這是什麼嗎?」

  沒人接話。

  這陣仗,接不好要掉腦袋。

  李世民自己答了。

  「太子從汴州發來的奏報。」

  他轉身走回龍椅,但沒坐下,站在御階上,展開奏章讀了一段。

  「先生以一己之力,震懾宵小,剷除官渡曹氏毒瘤。」

  「又將黃河疏通總圖與高產麥種親授於兒臣,囑曰此物關乎社稷根本,當呈父皇定奪!」

  李世民把奏章合上。

  「你們聽見了?」

  殿內鴉雀無聲。

  「黃河疏通總圖。」

  李世民豎起一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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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圖施工,北方百年無水患。」

  豎起第二根。

  「高產冬小麥,畝產五百斤!」

  五百斤三個字出來,前排幾個老臣的臉色變了。

  戶部尚書戴胄往前邁了半步,嘴張開又合上。

  五百斤?

  現在最肥的關中良田才三百出頭。

  這數字要是真的,那意味著什麼?

  李世民沒給他們消化的時間。

  「工部!」

  工部尚書段綸出列。

  「臣在。」

  「即日起成立河防專署,抽調精幹人手。」

  「等太子回京,朕要你們三天之內吃透那張圖。」

  「臣,遵旨。」

  段綸額頭冒汗。

  三天吃透一張水利總圖?

  陛下您當工部的人是牲口?

  「戶部!」


  「良種入京之後,先在皇莊試種一季。」

  「若產量屬實,明年春耕前,朕要全國推廣的章程擺在案頭。」

  「臣遵旨。」

  「兵部!」

  侯君集出列。

  「河防施工一旦開始,沿線州縣的府兵配合排程,你提前做好預案。」

  「臣遵旨。」

  三道旨意砸下來,又快又狠。

  滿朝文武連喘口氣的工夫都沒有。

  李世民這才重新坐回龍椅。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摩挲著奏章的封皮,臉上的笑還沒完全收起來。

  「諸卿。」

  嗓音忽然鬆弛下來,帶著點感慨。

  「朕得蘇牧,勝得十萬雄兵。」

  房玄齡眼皮又跳了一下。

  來了!

  「此人上能安社稷,下能活萬民。」

  「治皇后之病,教太子之德,賜國之重器而不居功。」

  李世民的目光掃過殿內。

  「朕要封他。」

  這話一出,殿內的空氣緊了。

  「興農侯,食邑三千戶。」

  嗡!

  兩列文武的隊伍晃了晃。

  侯爵,食邑三千戶。

  這在開國功臣里都排得上號了。

  魏徵站不住了。

  老頭子往前一步,笏板舉起來。

  「陛下!」

  李世民看向他。

  「蘇牧雖有奇才,然無尺寸軍功,亦無科舉出身。」

  「驟封侯爵,恐不合祖制,亦難服眾。」

  「臣以為,」

  「魏徵。」

  李世民打斷了他。

  語氣不重,但魏徵的嘴閉上了。

  「朕問你一件事。」

  李世民往前探了探身子。

  「黃河兩岸年決口,淹死的百姓,你數得過來嗎?」

  魏徵沒接話。

  「北方旱田畝產不過三百斤,餓死的人,你數得過來嗎?」

  魏徵的笏板往下降了半寸。

  「他一張圖,能救北方百年水患。」

  「他一袋種子,能讓千萬人吃飽肚子。」

  李世民坐直了。

  「你告訴朕,這功勞,夠不夠封侯?」

  魏徵站在原地,嘴唇動了三次。

  最後,老頭子把笏板收回去了,退回列班。

  沒再開口。

  其他幾個躍欲試的御史看見魏徵都縮了,更沒人敢上前。

  李世民掃了一眼全場,繼續說。

  「另外,蘇牧回京之日,朕親出城十里相迎!」

  這回連房玄齡都沒繃住,抬頭看了李世民一眼。

  出城十里迎接?

  那是迎凱旋將軍的規格。

  給一個廚子?

  不,給蘇牧這種人物,說出去也不是不行。

  但傳到坊間,得炸成什麼樣?

  李世民渾不在意。

  「國之柱石,社稷之師,配得上這個排場。」

  他把奏章往案上一拍,聲音響亮。

  「散朝!」

  文武百官行禮退下。

  腳步聲混在一起,嗡地往殿門口涌。

  房玄齡走在前排,步子不快。

  袖子裡那封還沒遞出去的私信,被他攥了攥。

  不用遞了。

  陛下比他想得更狠。

  直接封侯,食邑三千。

  有了這個爵位在,青君的婚事,誰也說不出半個不字。

  房玄齡嘴角微往上抬了一點,又趕緊壓下去。

  身後傳來腳步聲,有人跟上來。

  「房相。」

  聲音溫和,不疾不徐。

  長孫無忌。

  房玄齡轉過身,拱手。

  「趙國公。」

  長孫無忌笑著,跟他並肩往宮門走。

  「恭喜房相啊。」

  房玄齡腳步頓了頓。

  「趙國公何出此言?」

  「令愛與蘇先生的事,長安城傳遍了。」

  長孫無忌笑得溫煦。

  「如今陛下又封了侯爵,這門親事,當真是天作之合。」

  房玄齡打了個哈哈。

  「八字還沒一撇的事,趙國公取笑了。」

  「哪裡哪裡。」

  長孫無忌擺了擺手,走了兩步,忽然壓低了聲音。

  「只是房相想過沒有,蘇先生這些年,陛下一道旨意接一道旨意往上捧。」

  「土豆,治病,教太子,如今又是水利圖和神種。」

  他偏過頭看著房玄齡,笑容沒變。

  「功高至此,封無可封的那天,怎麼收場呢?」

  房玄齡的腳步沒停。

  他看著前方的宮道,沒有接話。

  長孫無忌也不在意,拍了拍房玄齡的肩膀。

  「隨口一說,房相別往心裡去。」

  「改日去府上討杯茶喝。」

  說完,轉了個方向,走了。

  房玄齡站在原地,春日的陽光灑在他身上。

  可剛才那幾句話,讓他後背起了一層細汗!

  他轉頭看了一眼長孫無忌遠去的背影,又抬頭看了看太極殿的方向。

  龍椅上那位的聲音還在耳朵里迴響。

  國之柱石,社稷之師。

  八個字,抬得太高了。

  高處不勝寒這種話,房玄齡活了半輩子,見得太多了。

  他把袖子裡那封信攥緊,加快了腳步。

  得趕在蘇牧回京之前,把該鋪的路鋪好。

  不然那小子一回來,等著他的可不只是鮮花和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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