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一位合格的儲君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曹府門外跪著喊太子英明的百姓散了。

  李承干坐在馬車裡,手裡攥著那塊紫金令牌。

  他沒還給蘇牧。

  蘇牧也沒要。

  馬車出了汴州南門,沿著河堤往東走。

  李泰趴在車窗邊,看著外頭的黃河水,打了個哈欠。

  「大哥,咱們這是又要去哪兒?」

  李承乾沒吭聲,只是盯著車外。

  小兕子抱著滾滾的腦袋,小手在它耳朵上揪來揪去。

  滾滾眯著眼,一臉享受。

  房青君坐在蘇牧旁邊,垂著眼在繡東西。

  針線在她手裡穿來穿去,看不出繡的是什麼。

  馬車搖晃了一個時辰,停了。

  夥計掀開帘子。

  「先生,到了。」

  蘇牧跳下車,站在河堤上。

  眼前的黃河比幾天前寬了不少。

  水位漲了,泥沙翻滾,渾黃一片。

  對岸的蘆葦盪在風裡搖。

  李承干最後一個下來,腳剛踩到地上,就愣住了。

  河神廟沒了。

  原本立在河灘上的那座破廟,連根拔了。

  只剩一片夯土地基和散落的磚石。

  幾個漁民正在廟址旁邊燒紙。

  不是祭拜,是慶祝。

  紙灰飄起來,被河風卷進水裡。

  一個老漢坐在船頭補網。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超好用,𝐬𝐡𝐮.𝐭𝐰等你讀

  看見蘇牧一行人過來,抬了抬頭,認出來了。

  「喲,是幾位貴人!」

  老漢放下網,跳下船。

  「廟拆了。」

  他指著那片空地。

  「昨天拆的,官府帶人來的,連那個老道都抓走了。」

  李泰湊上去。

  「抓去幹嘛了?」

  「聽說要問罪。」

  老漢呲著牙笑。

  「活該!這孫子吃絕戶了好幾年,這回總算遭報應了!」

  李承干走到河邊,看著那些在水裡撒網的漁船。

  不用再交五成魚獲了。

  這些人能活了。

  蘇牧從懷裡摸出一塊碎銀子,遞給老漢。

  「買條魚。」

  老漢接過銀子,掂了掂,眼睛都瞪圓了。

  「這……這太多了!」

  「多的算賞你的。」

  蘇牧轉身往回走。

  「挑條大的,送到車上。」

  老漢咧著嘴應了,顛顛地跑去船上翻魚筐。

  李承干站在河邊,看著那些漁船在水面上晃。

  他想起來了。

  白天在曹府門口,那些百姓跪下喊太子英明的時候,他心裡是高興的。

  可現在站在這裡,看著這些漁民臉上的笑,他心裡反而有點堵。

  這才是真的。

  曹府那些喊聲,是沖著他太子的身份喊的。

  可這些漁民的笑,是因為真的能活下去了。

  「大侄子。」

  蘇牧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李承干轉身。

  蘇牧正蹲在河堤邊上,手裡捏著一把泥沙。

  「過來。」

  李承干走過去,蹲在他旁邊。

  蘇牧把手裡的沙揚進河裡,拍了拍手。

  「你看這河。」

  李承干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黃河滾滾東流,水面寬得看不到邊。

  「這河養活了兩岸多少人?」

  蘇牧問。

  李承干張了張嘴,沒答上來。

  「數不清。」

  蘇牧自己接了話。

  「可這河要是發了脾氣,淹死的人也數不清。」

  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

  「堵不如疏。」

  「你越是壓著,它越是要衝出來。」

  「到時候衝垮的,不是堤壩,是人命。」

  李承干也站起來。

  他聽懂了。

  先生不是在說河。

  是在說人心。

  「所以你讓我抄曹家,不是為了殺雞儆猴。」

  李承乾的聲音有點啞。

  「是為了疏。」

  蘇牧沒說話,只是看著河面。

  李承乾的拳頭攥緊了。

  他想起曹府那些被搜出來的金銀。

  想起那些被逼死的佃戶。

  想起那些跪在地上哭的百姓。

  堵。

  父皇在長安堵了十年。

  堵世家,堵勛貴,堵那些蠢蠢欲動的藩鎮。

  可堵得住嗎?

  堵不住。

  壓力越大,反彈越狠。

  李承干後背有點涼。

  他看著蘇牧的背影,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

  先生這一路帶著他來江南。

  看災民,抓貪官,拆廟,抄家。

  每一件事,都在教他怎麼疏。

  不是壓。

  是疏。

  「先生……」

  李承干剛開口,蘇牧打斷了他。

  「別叫先生。」

  蘇牧回頭看他。

  「我就是個做菜的。」

  李承干嘴角抽了一下。

  做菜的能教出這些東西?

  騙鬼呢。

  蘇牧從懷裡摸出一卷羊皮紙,展開了。

  紙上畫滿了線條和標註。

  李承干湊過去看,眼睛瞪大了。

  這是……水利圖?

  「黃河疏通總圖。」

  蘇牧把圖遞給他。

  「按這個挖,保你大唐北方百年無虞。」

  李承乾的手在抖。

  他接過圖,展開看了兩眼,腦子嗡的一聲。

  這圖畫得太詳細了。

  哪裡開渠,哪裡築壩,哪裡分流。

  連深度和寬度都標得清清楚楚。

  「這……這圖是誰畫的?」

  李承乾的聲音都變了。

  「我畫的。」

  蘇牧說得輕飄飄的。

  「閒著沒事畫著玩的。」

  李承干差點把圖給撕了。

  閒著沒事?

  畫著玩?

  這種圖,工部那幫老頭子畫三年都畫不出來!

  「還有這個。」

  蘇牧又從懷裡摸出一個布袋子,遞過去。

  李承干開啟一看,裡頭是一把麥種。

  金黃飽滿,顆粒比普通麥種大了一圈。

  「高產冬小麥。」

  蘇牧拍了拍他的肩膀。

  「耐旱耐寒,畝產五百斤。」

  李承干拿著那袋麥種,手抖得更厲害了。

  五百斤!

  現在大唐最好的麥田,畝產也就三百斤出頭。

  五百斤是什麼概念?

  是能讓北方的百姓不再餓肚子!

  是能讓國庫的糧倉堆滿!

  是能讓大唐真正成為盛世!

  李承乾的眼圈紅了。

  他抱著那捲圖和那袋種子,喉嚨里堵得說不出話。

  他終於明白了。

  先生這一路,不是帶他來玩的。

  是在給他鋪路。

  一條通往盛世的路。

  「先生……」

  李承乾的聲音哽住了。

  他把圖和種子塞進懷裡,噗通一聲跪了下去。

  「先生大恩,承干無以為報!」

  他磕頭,額頭砸在地上,砸得生疼。

  蘇牧皺了下眉頭,伸手去拉他。

  「起來,別跪。」

  李承干不起。

  「先生為大唐計,為萬民計,為承干計。」

  「這份恩情,承干終生不忘!」

  他又要磕第二個頭。

  蘇牧手一使勁,把他拽了起來。

  「說了別跪。」

  蘇牧拍了拍他肩膀上的土。

  「這圖和種子,你拿回去給你爹。」

  「該怎麼用,你爹比你清楚。」

  李承干站起來,眼淚還掛在臉上。

  他看著蘇牧。

  眼前這個人,比任何人都高大。

  不是因為他的廚藝。

  是因為他的心。

  一個人,能為了天下百姓,拿出這種東西。

  這是什麼人?

  這是聖人!

  「先生……」

  李承干還想說什麼,蘇牧已經轉身走了。

  「回去吧,該吃午飯了。」

  蘇牧的聲音從前面傳來,帶著點懶散。

  「兕子估計餓了。」

  李承干站在原地,看著蘇牧的背影。

  他的手摸著懷裡的圖和種子。

  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感覺。

  先生心裡裝的,不是他一個人。

  是整個大唐。

  馬車啟動了,往回走。

  李承干坐在車裡,閉著眼。

  手一直捂著懷裡的東西。

  李泰湊過來,小聲問。

  「大哥,那圖和種子是啥?」

  李承干睜開眼,看著他。

  「是命。」

  李泰愣了。

  「是大唐北方千萬百姓的命。」

  李承乾的聲音很輕,但很重。

  李泰沒再問了。

  他看著李承乾的表情。

  這個大哥,一夜之間長大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