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叫花冬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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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車碾過徐州與河南道交界的土路。

  車轍印壓出兩道深溝。

  李泰靠在車廂角落。

  餓!

  餓得眼睛發綠!

  兩片水煮青菜葉子貼在胃壁上,連個響都聽不見。蘇牧定下的規矩,半個月不見葷腥。

  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李承干騎著馬,優哉游哉地晃蕩。

  「大哥,有乾糧沒?」李泰扒著車窗,聲音發虛。

  李承干瞥了他一眼:「有,陳掌柜給的糙米麵餅子,硬得能砸死狗。吃不吃?」

  李泰縮回腦袋。

  腳趾頭的痛風紅腫消了小半,但肚皮癟得難受。

  天色擦黑。

  蘇牧勒住韁繩,選了處背風的山坳紮營。

  房青君下車,鋪墊子,燒水。

  小兕子抱著滾滾在草地上打滾。

  蘇牧走向馬車後頭,掀開油布。

  系統空間裡存著的極品三黃雞被他拎了出來。雞皮澄黃透亮,毛褪得乾乾淨淨,連一根雜毛都找不出。

  李泰的鼻子動了動。

  他聞到了生肉的腥甜味。

  「先生,今晚吃雞?」

  李泰連滾帶爬地從車廂里翻出來,兩眼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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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牧沒搭理他,轉頭吩咐:「去撿柴,要干透的松枝,越多越好。」

  李泰來勁了!

  幹活就有飯吃。

  他拖著還有些瘸的右腳,一頭扎進旁邊的樹林。沒多大功夫,抱出一大捆松枝,連衣服被樹枝劃破了都沒管。

  蘇牧在水潭邊和泥。

  黃黏土摻上水,揉捏上勁。

  他把三黃雞開膛破肚,塞進蔥姜、香菇、還有幾粒野花椒。外層用洗淨的鮮荷葉裹嚴實,最後糊上厚厚一層黃泥。

  李泰在一旁拼命扇風生火。

  火苗竄得老高。

  「先生,是不是又吃上次的那個什麼泥巴雞?」

  李泰盯著那個土疙瘩,直咽口水。

  「這叫花雞。」

  蘇牧把泥團丟進火堆,「用火烤乾泥殼,裡頭的溫度悶著,肉爛骨酥。」

  李泰幹得更起勁了。

  他連扇風的頻率都快了兩倍。

  他盤算著,自己這麼賣力,先生總得賞個雞翅膀吧?

  半個時辰過去。

  火堆里的松木燒成了紅通通的炭塊。

  泥殼表面烤得焦黑開裂。

  蘇牧拿木棍把泥團撥拉出來。

  滾燙!

  他抄起一塊石頭,對準泥殼敲了下去。

  咔嚓!

  泥殼碎裂。

  包裹在裡頭的荷葉已經烤乾,呈現出焦褐色。

  蘇牧剝開荷葉。

  熱氣噴薄而出。

  沒有多餘的調料掩蓋,極其強烈的雞肉脂香,混合著荷葉的清苦和黃土燒結後的煙火氣,直衝鼻腔。

  三黃雞的表皮呈現出誘人的金紅色,油脂順著紋理往下滴。

  小兕子原本還在拽滾滾的尾巴,聞到味道,連滾帶爬地跑過來。

  「鍋鍋!肉肉!」小丫頭嘴角的口水拉成了絲。

  滾滾也不甘示弱,四條短腿倒騰得飛快,一腦袋拱開李承干,蹲在火堆邊嚶嚶叫喚。

  蘇牧扯下一隻雞腿。

  肉質爛熟,骨肉分離。

  他把雞腿遞給小兕子。

  小丫頭雙手接住,一口咬下去。滿嘴流油。

  滾滾急了,人立而起,兩隻前爪去扒拉小兕子的手。

  「不給!這是兕子的!」小兕子護食,轉過身用屁股對著食鐵獸。

  一人一熊在草地上繞著圈轉。

  蘇牧把另一隻雞腿扯下來,扔給滾滾。滾滾凌空叼住,趴在地上啃得歡快。

  李泰蹲在旁邊,眼珠子都快掉進火堆里了。

  他看著李承干分走了一大塊雞胸肉,看著房青君斯文地吃著雞翅。

  他吞了一大口唾沫。

  「先生,我……我撿了那麼多柴。」李泰搓著手,可憐巴巴地湊上前。

  蘇牧拿木棍在炭火底下一陣扒拉。

  挑出另一個稍小些的泥團。

  「你的。」

  蘇牧把泥團推過去。

  李泰狂喜!

  先生還是疼我的!這肯定是一隻小點的雞!

  他顧不上燙,找了塊石頭砸開泥殼,手忙腳亂地撕開荷葉。

  熱氣散去。

  李泰臉上的笑容僵硬了。

  沒有金紅色的雞皮,沒有流油的肉塊。

  一塊切得四四方方的冬瓜,安安靜靜地躺在荷葉里。

  「冬瓜?!」

  李泰聲音變了調,帶著哭腔,「先生,我撿了半個時辰的柴,手都磨破了,你就給我吃這個?」

  「痛風吃什麼肉。」

  蘇牧頭也不抬,撕下一塊雞背肉放進嘴裡,「吃你的冬瓜。不吃拉倒。」

  李泰委屈得眼淚直打轉。

  他看著別人大口吃肉,自己只能啃這破冬瓜。

  肚子餓得實在受不了。

  他賭氣般地抓起那塊冬瓜,狠狠咬了一大口。

  燙!

  但他沒吐出來。

  嚼了兩下,李泰愣住了。

  這冬瓜的口感,完全出乎他的預料。

  沒有水煮冬瓜那種寡淡的澀味。

  黃泥包裹下的高溫烘烤,把冬瓜本身的水分鎖死在內部。荷葉的清香完全滲入果肉。

  最關鍵的是,這塊冬瓜在烤制前,蘇牧用少許粗鹽和野花椒水醃過。

  清甜,軟糯。

  入口即化!

  花椒的微麻在舌尖跳躍,把冬瓜的清甜激發到了極點。黃土的煙火氣把冬瓜天生的寒涼壓得乾乾淨淨。

  李泰連眼淚都顧不上擦,大口大口地吞咽起來。

  一塊半斤重的叫花冬瓜,沒幾口就被他吃得乾乾淨淨。連沾著鹽粒的荷葉都舔了一遍。

  好吃!真好吃!!

  沒有肉,但這種把素菜做到極點的味道,硬是把他的饞蟲壓了下去。

  李承干坐在一旁,手裡拿著半塊雞肉,看著李泰狼吞虎咽的模樣,陷入了沉思。

  青雀貪嘴,先生便用這叫花冬瓜治他。看著是罰,實則是賞。冬瓜清熱利濕,正對青雀的痛風。

  這不就是朝堂上的用人之道嗎?

  李承干看著手裡的雞肉,又看看李泰吃剩下的荷葉。

  同樣是黃泥裹著,同樣是烈火炙烤。

  出來的東西截然不同。

  先生這是在教孤。

  朝堂百官,有人是肉,有人是冬瓜。肉得配香料,冬瓜得配粗鹽。對那些貪得無厭的臣子,不能一味打壓,也不能放任自流。

  要根據他們的秉性,給他們最合適的差事。

  清濁分明,因材施教。

  哪怕是一塊寡淡的冬瓜,只要用對了火候,也能變成讓人感恩戴德的美味。

  李承干站起身,極其恭敬地對著蘇牧作了個長揖。

  蘇牧正嚼著一塊脆骨,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莫名其妙。這太子又犯什麼病了?

  ......

  ......

  江南,揚州。

  細雨濛濛。

  狗剩揹著那把用麻繩纏著刀柄的玄鐵菜刀,站在潤州客棧舊址外的街角。

  街頭巷尾的食客,嘴裡談論的全是那個神仙般的蘇先生。

  「聽說了沒?那蟹黃灌湯包,皮薄得能透光!一口咬下去,鮮得能把舌頭吞了!」

  「那和面手法才是絕了,連賣了四十年麵條的老叟都磕頭拜師!」

  蘇世聽著這些議論,粗糙的手指摩挲著身後的刀柄。

  那是師父。

  他這輩子也達不到那種隨心所欲點化萬物的境界。

  但他不甘心就這麼守在江南。

  得勝樓的陸老蔫想留他,開出了極高的工錢,他沒答應。

  他想起那個破茅屋裡,老農餵他喝下的那碗焦糊米粥。廚道不在於炫技,在於那口救命的煙火氣。

  他要北上。

  師父能用一碗胡辣湯折服黃河渡口的苦力,能用一籠包子讓江南名廚低頭。

  他蘇世,也要用這把玄鐵菜刀,去長安,去太極宮的御膳房。去讓天下人看看,蘇先生教出來的徒弟,到底是個什麼成色!

  雨水順著斗笠邊緣滴落。

  蘇世拉緊了身上的蓑衣,邁開步子,踏上向北的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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