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李二龍顏大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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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安,太極殿。

  初春的寒風順著殿門縫隙往裡鑽,吹得御案上的燭火搖晃不定。

  李世民靠在龍椅上,兩根手指用力按壓著眉心。御案上堆著半尺高的奏摺,大半是江南道送來的急遞。

  水災。

  潤州、揚州一帶連日大雨,太湖水位暴漲。淹了良田,毀了春耕。秋糧的缺口算下來,是個能讓人頭皮發麻的數字。

  底下站著兩個人,長孫無忌和房玄齡。

  大唐最頂尖的兩個腦子,這會兒也卡殼了。

  「陛下,洛陽倉的存糧還能調撥一部分去江南,但杯水車薪。」房玄齡低著頭,聲音發澀,「若是再遇上個災年,關中也得餓肚子。」

  長孫無忌接話:「地方上那些豪紳世家,手裡囤著糧。可讓他們吐出來,比登天還難。臣聽聞,太湖邊上已經有富商聯手封鎖水域,連百姓下湖捕魚摸蟹都要收重稅。」

  李世民睜開眼,手掌重重拍在御案上。

  「這幫蛀蟲!」

  龍顏大怒,大殿裡的空氣驟然冷了下來。

  李世民站起身,在御案後頭來回踱步。他心裡煩躁的不光是水災,還有在江南的三個孩子。

  承干、青雀,還有他最心尖尖上的小兕子。

  雖說有蘇牧跟著,有秦瓊帶著玄甲軍暗中保護,可江南現在亂成一鍋粥,物價飛漲,災民遍地。

  承干那個暴脾氣,青雀那個驕縱性子,別再惹出什麼亂子來。

  正想著,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百騎司統領李君羨快步邁過門檻,單膝跪地,雙手高高托起一個用火漆封口的竹筒。

  「陛下,江南加急密報!翼國公親筆!」

  李世民腳步一頓。

  秦瓊的信?

  他心底往下一沉。

  秦瓊行事極穩,若非出了天大的變故,絕不會動用百騎司的加急渠道。

  難道是承干他們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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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世民三步並作兩步跨下玉階,一把抓過竹筒。手指用力,直接捏碎了火漆。

  抽出裡面的絹帛,展開。

  長孫無忌和房玄齡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底的擔憂。

  長孫無忌更是手心冒汗,承干可是他親外甥,大唐的儲君,真要在江南有個三長兩短,天就塌了。

  大殿裡靜得落針可聞,只有李世民翻動絹帛的細微聲響。

  兩人盯著李世民的臉。

  只見李世民的眉頭原本擰成了一個死結,可看著看著,那死結慢慢鬆開了。

  接著,他的眼眶紅了。

  拿著絹帛的手指開始發抖,抖得越來越厲害。

  長孫無忌心跳到了嗓子眼,剛想開口詢問。

  「哈……哈哈……」

  李世民發出一聲低笑。

  緊接著,這笑聲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響徹大殿的狂笑。

  「好!好啊!」

  李世民仰起頭,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他用力抖動著手裡的絹帛,轉過身,大步走到長孫無忌和房玄齡面前。

  「你們兩個老東西,天天在朕耳邊念叨,說太子性子浮躁,說魏王驕奢淫逸。你們自己看看,看看朕的兒子現在在幹什麼!」

  絹帛被塞進長孫無忌手裡。

  房玄齡趕緊湊過去,兩顆花白的腦袋碰在一起,逐字逐句往下看。

  秦瓊的密報寫得極其詳盡,沒有半句廢話,全是白描。

  第一段寫太湖邊捕蟹。

  「太子與魏王褪去錦衣,挽起褲腿,赤足入太湖爛泥。泥深及膝,冰冷刺骨。太子指端受蟹鉗重創,流血不止,未呼痛。魏王滑倒泥潭,滿身污泥,未喚人攙扶。

  兄弟二人合力,捕得滿籠大閘蟹。登岸時,皆言痛快,知百姓勞作之艱。」

  長孫無忌看呆了。

  他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老眼昏花看錯了。

  那個在東宮裡,連鞋底沾點灰都要發脾氣的太子,下泥潭摸螃蟹?被夾流血了不喊疼?

  房玄齡也懵了。

  魏王李泰,那可是個走路都嫌累的胖子,在泥潭裡摔成泥猴子,居然沒發飆?

  往下看。

  第二段寫客棧後廚。

  「太子劈柴,魏王燒火。兩人滿面黑灰,為食一碗紅燒肉,甘願受蘇先生驅使。

  太子教訓潤州刺史王延年,斥其不恤百姓,頗具明君之威。後轉回後廚,繼續劈柴。」

  長孫無忌倒吸一口涼氣。

  這還是那個動不動就和東宮太傅頂嘴的李承幹嗎?教訓完刺史,轉頭去劈柴?

  這份能上能下、寵辱不驚的心性,別說太子,朝堂上多少摸爬滾打幾十年的老臣都做不到。

  李世民站在一旁,雙手背在身後,胸膛高高挺起,臉上全是掩飾不住的驕傲。

  「接著看。」

  李世民聲音發顫,「看看最後一段。看看蘇先生,是怎麼教朕的兒子的!」

  長孫無忌和房玄齡把目光挪到絹帛末尾。

  那是秦瓊躲在客棧後門外,親耳聽到的那番話。

  一字不差地記錄了下來。

  「蘇先生做蟹黃灌湯包。太子食後頓悟。言:麵皮為律法,千錘百鍊方有韌性,可兜天下萬物;蟹黃為世家,橫行霸道,去毒取膏,方能為大唐提鮮;皮凍為恩威,遇冷則凝,遇熱則化。

  一包之內,盡顯帝王之術。蘇先生以治大國若烹小鮮勉之。」

  轟隆!

  長孫無忌腦子裡有驚雷炸響。

  房玄齡更是手一抖,差點把絹帛掉在地上。

  兩個大唐最頂尖的宰輔,此刻張大嘴巴,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麵皮是律法?蟹黃是世家?皮凍是恩威?

  這等將天下大勢、朝堂博弈揉碎了融進市井煙火里的見識,簡直絕了!

  「這……這真是太子殿下說出來的話?」長孫無忌嗓音乾澀,滿臉不可思議。

  李世民一把搶回絹帛,像護著稀世珍寶一樣貼在胸口。

  「秦叔寶的字跡,還能有假?」李世民眼眶濕潤,那是老父親看到兒子成才後最真實的反應。

  他轉身走回玉階,看著空蕩蕩的大殿,長長吐出一口胸中的濁氣。

  「朕給承干找了多少大儒?李綱、孔穎達、于志寧。這些太傅教了他整整十年!十年啊!」

  李世民伸出十根手指,用力揮舞,「教出了個什麼?教出了個脾氣暴躁、逆反乖張的太子!」

  「他們天天拿著四書五經,拿著聖人言,在承干耳朵邊上念經。告訴他什麼是仁義,什麼是君道。可承干聽得進去嗎?」

  李世民指著江南的方向。

  「你們再看看蘇先生!」

  「沒有引經據典,沒有長篇大論。甚至連一句大道理都沒講。」

  「就帶他下了一次泥潭,讓他挨了一次凍,受了一次傷。然後,給他做了一頓包子!」

  「一頓飯!」

  李世民重重拍擊著龍案,震得上面的奏摺散落一地,「僅用一頓飯,就點醒了大唐的儲君!讓承干自己悟出了剛柔並濟、海納百川的帝王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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