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有點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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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牧盯著地上的小乞丐。

  狗剩被盯得渾身發毛。

  他咽了口帶血的唾沫。

  「回貴人的話。」

  「後廚的米醋太苦了。」

  「還有股泔水味。」

  「小的去後山撿柴的時候,嘗過那種野橘子。」

  「酸味透亮。」

  「小的就尋思著,擠點橘子汁進去,能把這蕺菜的土腥味壓一壓。」

  狗剩越說聲音越小。

  腦袋快要埋進褲襠里。

  酒樓掌柜站在旁邊。

  聽到這話,掌柜氣得直跳腳。

  他指著狗剩的鼻子破口大罵。

  「放屁!」

  「你個下賤胚子懂什麼調味!」

  「這野橘子酸得能倒牙。」

  「山裡的野豬都不吃。」

  「你敢拿這種腌臢玩意兒來糊弄貴客!」

  掌柜轉頭看向蘇牧。

  腰瞬間彎了下去。

  臉上堆滿諂媚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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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爺。」

  「這小畜生就是瞎胡鬧。」

  「糟蹋東西。」

  「您千萬別跟他一般見識。」

  「小人這就把他扔出去打死。」

  蘇牧根本沒理會掌柜。

  他手腕翻轉。

  一錠十兩重的紋銀砸在酸枝木桌面上。

  銀子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掌柜的眼睛瞬間直了。

  死死盯著那錠銀元寶。

  喉結劇烈滑動。

  十兩銀子!

  這足夠買下半條街的蕺菜了。

  蘇牧屈起手指扣了扣桌面。

  「這盤菜,我買了。」

  「拿著錢。」

  「滾出去。」

  掌柜愣了一下。

  隨即狂喜。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銀錠。

  生怕蘇牧反悔。

  「爺您敞亮!」

  「小人這就滾!」

  「保證不打擾您用膳!」

  掌柜倒退著出了雅座。

  順手把門帶上。

  雅座里重新安靜下來。

  蘇牧指了指對面的空椅子。

  「坐。」

  狗剩跪在地上沒敢動。

  他抬頭看了一眼蘇牧。

  又趕緊低下頭。

  「小的不敢。」

  蘇牧語氣平淡。

  「我讓你坐,你就坐。」

  狗剩顫顫巍巍地爬起來。

  半個屁股挨著椅子邊緣。

  雙手侷促地在破爛的衣角上搓弄。

  蘇牧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除了用野橘子汁去腥。」

  「你平時在後廚燒火,還瞎鼓搗過什麼?」

  狗剩緊張地摳著指甲縫裡的黑泥。

  「師傅們不讓小的碰灶台。」

  「小的平時只能撿些客人吃剩下的邊角料。」

  「前些日子。」

  「後廚扔了一塊老母豬肉。」

  「那肉又柴又硬。」

  「煮了一天一夜都咬不動。」

  狗剩頓了頓。

  偷瞄了一眼蘇牧的臉色。

  發現蘇牧沒有發火的跡象,這才大著膽子繼續往下說。

  「小的實在餓得狠了。」

  「就偷偷把那塊肉撈出來。」

  「用灶膛里的草木灰兌了水。」

  「把老肉泡在灰水裡過了一夜。」

  「第二天洗乾淨再上鍋煮。」

  「那肉就變得軟爛了。」

  「連裡面的筋膜都能嚼得動。」

  哐當!

  李泰手裡的茶蓋掉在桌上。

  魏王殿下兩百多斤的肥肉抖了一下。

  他瞪大眼睛看著狗剩。

  「草木灰?」

  「那不是用來洗衣服的嗎!」

  「你拿洗衣服的灰水泡肉吃?」

  「你就不怕被毒死!」

  李泰覺得這小乞丐絕對是個瘋子。

  大唐的權貴吃肉,講究的是原汁原味。

  頂多放點鹽巴。

  這小子居然用草木灰水泡肉。

  簡直聞所未聞。

  蘇牧端著茶盞的手停在半空。

  草木灰水。

  這不就是最原始的鹼水嗎!

  現代烹飪中處理老肉、牛肉,最常用的手法就是加食用鹼或者小蘇打致嫩。

  鹼性物質能破壞肉類纖維。

  讓肉質迅速吸水膨脹。

  從而達到軟嫩的口感。

  大唐連鐵鍋炒菜都沒普及。

  這小子居然憑著野獸般的直覺,摸索出了鹼水致嫩的雛形!

  蘇牧放下茶盞。

  這小子是個天生的廚子胚子。

  只要稍加打磨。

  絕對能成為大唐廚藝界的妖孽。

  小兕子坐在太師椅上。

  小丫頭看了看桌上的折耳根。

  又看了看渾身髒兮兮的狗剩。

  她從自己的小布包里掏出一塊精緻的米糕。

  這是蘇牧早上剛給她做的。

  裡面夾著甜甜的紅豆沙。

  小兕子從椅子上滑下來。

  邁著小短腿走到狗剩面前。

  粉嫩的小手把米糕遞了過去。

  「小鍋鍋。」

  「泥多契點鴨。」

  「泥太瘦惹。」

  「比滾滾還要瘦。」

  狗剩看著眼前白淨軟糯的米糕。

  聞著上面散發出來的香甜氣味。

  肚子不受控制地發出咕嚕嚕的巨響。

  他不敢接。

  這是天潢貴胄才吃得起的精細吃食。

  他這雙滿是凍瘡和黑泥的手,根本不配碰。

  小兕子直接把米糕塞進狗剩手裡。

  「快契鴨。」

  「涼惹就不好契惹。」

  狗剩眼眶一紅。

  大顆的眼淚砸在手背上。

  他把米糕塞進嘴裡。

  狼吞虎咽地嚼了起來。

  甜。

  這是他這輩子吃過最甜的東西。

  紅豆沙的細膩和糯米的軟糯混合在一起。

  狗剩吃得太急。

  噎得直翻白眼。

  蘇牧倒了一杯溫茶遞過去。

  狗剩雙手接過茶盞。

  一飲而盡。

  角落裡。

  滾滾丟下手裡的半截竹筍。

  龐大的身軀挪了過來。

  碩大的黑鼻頭在狗剩身上嗅了嗅。

  它聞到了米糕的甜味。

  滾滾毫不客氣地伸出厚實的熊掌。

  扒拉了一下狗剩的褲腿。

  嘴裡發出討食的哼唧聲。

  狗剩嚇得渾身僵硬。

  這可是能生撕虎豹的食鐵獸!

  蘇牧冷冷地瞥了滾滾一眼。

  「回去啃你的竹子。」

  滾滾委屈地縮回爪子。

  一步三回頭地挪回角落。

  繼續對付那堆春筍。

  李泰在旁邊看得直搖頭。

  魏王殿下完全無法理解蘇牧的行為。

  放著一桌子山珍海味不吃。

  非要花十兩銀子買一盤草。

  現在還對一個小乞丐噓寒問暖。

  難道這小乞丐身上藏著什麼絕世高手的秘密?

  李泰的腦補能力再次發作。

  他仔細端詳著狗剩。

  試圖從這小子身上看出什麼骨骼驚奇的端倪。

  蘇牧看著狗剩把最後一點米糕渣子舔乾淨。

  他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想學做菜嗎?」

  狗剩猛地抬起頭。

  眼裡爆發出極其明亮的光芒。

  但他很快又黯淡下去。

  「小的命賤。」

  「師傅們說,廚藝是傳男不傳女,傳內不傳外的絕活。」

  「小的連字都不認識。」

  「學不會的。」

  蘇牧嗤笑一聲。

  「他們那點粗製濫造的手藝,也配叫絕活?」

  「我教你。」

  李泰猛地站了起來。

  兩百多斤的肥肉劇烈震顫。

  「先生!」

  「您要收徒?」

  魏王殿下急了。

  他堂堂大唐皇子,死皮賴臉跟在蘇牧身邊這麼久。

  劈柴挑水什麼粗活都幹了。

  先生都沒說收他為徒。

  現在居然要教一個小乞丐!

  蘇牧擺了擺手。

  示意李泰坐下。

  「不是收徒。」

  「只是看這小子有點天賦,隨便指點兩句。」

  蘇牧盯著狗剩。

  「不過。」

  「我的規矩很嚴。」

  「你既然懂草木灰水泡肉的道理。」

  「我就考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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