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蘇先生,您喜歡什麼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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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6章 蘇先生,您喜歡什麼樣的人?

  桌上的乾花被她分揀得差不多了,三堆整整齊齊。她的手指在金銀花堆上撥了兩下,沒什麼目的,就是撥。

  「那你嫌不嫌棄————手笨的?」

  蘇牧的哈欠卡在一半。

  「什麼意思?」

  房青君把最後幾朵散落的花苞撿進堆里,拍了拍手上的花粉。

  「我做飯不行,你也見了。上次洗菜把蘿蔔皮削掉了大半塊肉,蒜也剝不利索。」

  她的聲音越說越輕。

  「可是————我能學。」

  搖椅不晃了。

  蘇牧坐起來,兩腳踩在地上。

  他看著石桌對面那個低著頭的姑娘。

  她的耳根在燈光底下泛著粉,脖子也是。手指攪著袖口的布邊,攪了三圈,鬆開,又攪。

  蘇牧張了張嘴。

  房青君沒給他開口的機會。

  「磨藥我學了,你說磨得還行。挑乾花我也在學,金銀花要未全開的,洋甘菊要花心飽滿的,我都記著。」

  她的聲音在發抖,但一個字都沒打磕巴。

  「做飯我也能學,你要是嫌我笨,多教兩遍就是了。我不怕辛苦,也不怕燙手。」

  她低下頭,聲音幾乎聽不見了。

  「我————我學做飯。」

  風從牆頭翻進來,吹得油燈的火苗歪了一下。桌上的乾花堆被吹散了幾朵,金銀花骨碌碌滾到桌沿,掉在地上。

  蘇牧沒去撿。

  他看著房青君頭頂那根木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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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簪子是普通的桃木,沒有雕花,沒有鑲玉。上回她來的時候戴的還是金步搖。

  什麼時候換的?

  蘇牧忽然想起來。

  那天他隨手給她雕了朵木槐花,她第二天就把金簪換了。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叩了兩下。

  「房姑娘。」

  「嗯。」

  「你知道我是什麼身份?」

  房青君的手停了。

  「御膳房雜役。」

  「對,柴房劈柴的。」

  蘇牧靠回搖椅上。

  「你是房相的千金,正經的名門閨秀。你跟我說學做飯......你爹知道了,得拿笏板抽我!」

  房青君的肩膀縮了一下。

  「我爹的事,我自己會處置。」

  蘇牧挑了下眉毛,這丫頭今天膽子不小。

  「你處置?怎麼處置?」

  房青君抬起頭。

  燈光正好照在她臉上。

  兩頰是紅的,鼻尖也是,但眼神沒躲。

  「我還沒想好。」

  蘇牧差點笑出聲。

  「你倒是實在。」

  房青君被他這一句堵得別過了臉。耳垂紅得快滴血,下巴繃著,嘴唇抿成一條線。

  院子裡又安靜了。

  水車吱嘎轉著,竹筒舀水倒進蓄水池,嘩啦一聲,再舀,再倒。

  蘇牧盯著天上的星星看了好一陣。

  「房姑娘,我說句實話。」

  房青君的手攥住了袖口。

  「我現在沒工夫想這些。」

  他的聲音不重,語氣也平。

  「皇后娘娘的藥膳還差得遠,雲糕的療程才走了四天,後頭還有一大堆事等著。明天還得折騰兩千斤硝石,後天得盯發酵原液的濃縮度,大後天...

  他掰著手指頭數了數,放棄了。

  「總之,多得忙不過來。這種時候你跟我聊以後,我腦子轉不過來。」

  房青君的手鬆開了。

  她垂著頭,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

  「那我等。」

  三個字,輕得幾乎被風吹散。

  蘇牧的手指在椅背上叩了一下。

  「等什麼?」

  「等你忙完。」

  房青君站起來,把分揀好的三堆乾花裝回竹籃里,金銀花用油紙隔開,洋甘菊用紗布裹著。

  她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那幾朵花苞,吹了吹灰,看了看品相,扔進了廢簍里。

  動作利落,手沒抖了。

  「明天的藥材我照常送來。珍珠粉還剩半罐,夠用三天的。當歸我再磨一批,上次那個細度行不行?」

  蘇牧嗯了一聲。

  房青君提起竹籃,往院門走。

  走了幾步,停了。

  「蘇先生。」

  「嗯。」

  「你剛才說的那些話,不算拒絕吧?」

  蘇牧沉默了兩秒。

  「我說沒工夫想,沒說不讓你等。」

  房青君的後背僵了一瞬。

  然後她的肩膀慢慢松下來,整個人的步子輕了不少。

  她沒回頭,提著竹籃出了院門。

  門栓落下的聲音很輕,咔噠一聲。

  蘇牧躺在搖椅上,兩手枕著後腦勺。

  銀河橫在頭頂,又亮又遠。

  他嘀咕了一句。

  「學做飯————那蘿蔔皮削得跟剃頭似的,得學到猴年馬月。」

  嘀咕完了,嘴角彎了一下。

  很快又板回去了。

  天剛擦亮,院門就被砸得山響。

  蘇牧翻了個身,被子蒙住腦袋。

  砸門聲沒停,反而更密了。

  夾雜著王德全尖著嗓子的喊聲。

  「蘇先生!硝石到了!」

  蘇牧掀開被子坐起來。

  推開門,太陽還沒爬上宮牆,甬道里倒是擠滿了人。

  二十口黑釉大缸一字排開,從院門口一路排到甬道盡頭。每口缸旁邊蹲著兩個禁軍,滿頭大汗。

  缸後面是四輛牛車。

  車板上碼著一袋袋麻包,壓得牛腿都在打彎。

  李世民站在牛車旁邊,腰帶扎得板正,手裡還捏著一張剛批完的奏摺。

  「兩千三百斤,多給了三百斤。」

  他把奏摺往袖子裡一塞。

  「工部連夜篩的,朕讓閻立德親自盯的篩選,純度不夠的全退回礦上了。」

  蘇牧走到牛車邊上,解開一袋麻包的繩扣,手伸進去抓了一把。

  硝石顆粒透亮,稜角清晰,指尖傳來實打實的涼意。他捻碎一顆,湊近看了看斷面。

  乾淨。

  沒有黃斑,沒有雜色粉末。

  「這回像話了。」

  李世民的下巴微微抬了一下。

  蘇牧沒搭理他那點得意勁,轉身指揮禁軍把大缸搬進院子。

  二十口缸擺滿了半個後院。


  銅盆套進大缸里,縫隙間灌硝石,外層澆涼水。

  嗞磁聲此起彼伏。

  白霧從缸口騰起來,在五月的熱浪里格外扎眼。

  二十口缸同時製冰,整個院子的溫度往下掉了一截。

  小兕子是被奶娘抱來的,還揉著眼睛。

  一進院門,涼氣撲了滿臉,小丫頭的瞌睡瞬間醒了大半。

  「哇!!」

  她從奶娘懷裡滑下來,光腳踩在青石板上,跑到最近的一口缸邊扒著往裡看。

  銅盆里的冰層正從邊緣往中間蔓延,水面結著細碎的冰花。

  「鍋鍋!好多好多冰冰鴨!」

  蘇牧一手攪著一口缸里的冰水,頭也沒回。

  「去把鞋穿上。」

  「不要鴨!地上涼涼的好舒服!」

  接下來是整整一個上午的體力活。

  碎冰從銅盆里剷出來,倒進事先備好的大木盆里,蓋上厚棉布保溫。

  一口缸的硝石水蒸乾回收,換水再凍。

  二十口缸輪番作業,碎冰越攢越多。

  到了午時,八個大木盆全滿了。

  碎冰堆得冒了尖,棉布蓋不住的地方白霧直往外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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