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錢財,從來不是俗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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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3章 錢財,從來不是俗物。

  考題一出,考場中已響起一片細微的騷動,不少士子面露難色,顯然對這偏離經義的題目措手不及。

  「錢財流通?這算什麼策論?」

  「此等考題,滿是銅臭,我等讀聖賢之道的,如何答題?」

  「不考聖賢之道,卻問商賈之事,成何體統?」

  王珩更是忍不住低聲抱怨:「我苦讀經書多年,難道就是為了討論這等俗物?」

  謝正卻已鋪開試卷,研墨執筆,思緒如泉涌。

  他想起了母親臥病在床時,家中無錢買藥的窘迫。

  也想起了自己賣字畫時,那種無奈。

  更想起了張刺史入主絳州以來的種種政策,尤其是近期大興土木,使得整個絳州一片欣欣向榮之景。

  錢財,從來不是俗物。

  他落筆寫道:「錢財者,國家之血脈也。血脈通則身強,血脈滯則病生。今觀天下財貨,何以聚之?何以散之?何以流轉不息而利國利民?」

  「昔者錢藏於富室,如死水積潭,雖多何益?今官府招募工匠,興修水利道路,錢貨遂如活水周轉,以致絳州大興。」

  接著,他筆鋒一轉,論及錢財流通與民生福祉。

  「學生嘗見母親臥病,家無餘財,縱有良醫而不得治。若錢財流通順暢,貧者得工以自養,何至於此?今絳州大興土木,貧者得酬,富者得名,老弱得養,此非錢財之功耶?

  故曰:善理財者,使錢通天下,如血脈貫身,則國富民安。」

  他繼續奮筆疾書,將思緒進一步延伸。

  「或謂士不言利,然《大學》有云:生財有大道,生之者眾,食之者寡,為之者疾,用之者舒,則財恆足矣。」聖賢未嘗諱言理財,所惡者唯見利忘義耳。今觀絳州新政,欲以利導義,使富者出資修路而得名,貧者出力做工而得食,官府統籌而得治,此正義利相濟」之妙用。」

  洋洋灑灑,直抒胸臆。

  謝正越寫越順暢,落筆即成文章。

  很快,紙上便滿是墨香。

  文末,他以一句擲地有聲的結語收束全文。

  「故曰:善治國者,必先通財貨;財貨既通,則天下歸心。」

  寫罷擱筆,謝正長舒一口氣。

  他抬頭四顧,見其餘考生正抓耳撓腮,愁眉苦臉,顯然寫得並不順暢。

  謝正心中暗嘆。

  這些同窗平日裡誦讀經書倒背如流,論起聖賢之道頭頭是道,可一旦觸及實務,便顯得如此無措。

  這等人主政一方,百姓必苦。

  當鐘聲響起,許多考生只得匆匆擱筆,臉上寫滿了不甘與憤憤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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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正平靜的起身,走出考場,李文彥從後面追了上來。

  「謝兄留步!」李文彥快步走到謝正身側,臉上帶著興奮的神色,「今日這道考題,實在是出人意料。」

  謝正點點頭:「的確如此,常人皆以為刺史會考校聖賢文章,或是對時政策論,不曾想刺史考的是為世人所唾棄的錢財。」

  說著,謝正想起什麼,問道:「此番考試,李兄答得如何?」

  李文彥面帶笑意:「說來慚愧。我雖出身李家,卻因庶出,不得看重,父親便讓我打理那些俗務。起初我也覺得委屈,整日與銀錢帳目為伍,實在有辱斯文。可這些年經營下來,倒是讓我明白了一個道理。」

  「哦?是何道理?」

  李文彥道:「自是錢財流通的道理。」

  他繼而解釋起來:「這些年我一邊讀書,一邊做操持家中產業,漸漸明白打理產業無非變通之道。」

  「按部就班的做生意,人人皆知,可如何變通,卻是一個大難題。」

  「好在我雖不能盡得其妙,卻也略知一二。譬如我們李家在城西的布莊,原本生意平平。後來我發現,布莊所在的西市雖然熱鬧,但往來多是平民百姓,購買力有限。」

  謝正聽得入神:「那李兄是如何解決的?」

  李文彥笑道:「我讓布莊分出兩等貨品。一等是尋常棉布,價格低廉,專供西市百姓;另一等是上等綢緞,則運往城東的鋪子,那裡靠近士族宅邸。」

  他越說越興致勃勃:「如此一來,布莊的銷量翻了一番,我亦因此受父親誇讚,對我重視許多。」

  謝正恍然大悟:「所以李兄在答卷中,便以此為例了?」


  「對了。」李文彥看著謝正,問道,「光說我了,謝兄是如何答題的?」

  謝正謙和一笑:「我的見識不如李兄廣博,只是從自身經歷出發,寫了些淺見。」

  他略作沉吟,說道:「我在答卷中,以母親生病無錢醫治的往事為例,闡述了錢財流通對民生的重要性。又結合張刺史近來推行的一系列新政,論證錢財如血脈」的道理。」

  李文彥聽得連連點頭:「謝兄這個比喻極妙!血脈通則身強,血脈滯則病生,正是這個道理。」

  「我還寫到。」謝正繼續道,「如今絳州大興土木,貧者得工錢以養家,富者得名聲以立信,官府得道路以利民,這正是錢財流通帶來的多方受益。比起將錢財深藏於府庫,讓其流動起來更能造福百姓。」

  「說得好!」李文彥擊節讚嘆,「謝兄這番見解,看似樸實,實則直指根本。我在經商時常發現,同樣一兩銀子,在富人手中不過是錦上添花,在窮人手中卻能救一家老小的性命。讓錢財流動到最需要的人手中,這才是理財的真諦。」

  「大庭廣眾之下滿身銅臭,有辱斯文。」

  兩人正說得投機,忽然被一個譏誚的聲音打斷。

  不必看,只聽聲音便知是王珩。

  李文彥聞言頓時面露怒色,正要轉身反駁,卻被謝正輕輕拉住衣袖。

  「李兄且慢。」謝正微微搖頭,道,「道不同不相為謀,何必與他做口舌之爭?」

  他朝王珩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見對方正帶著幾個跟班搖著摺扇,一副等著看好戲的模樣,便拉著李文彥轉身就走。

  「你們——」

  見自己被無視,王珩大怒。

  但大庭廣眾,他終究不好發作,只能眼睜睜看著二人漸行漸遠,氣得臉色鐵青。

  「王兄何必與這等寒門一般見識?」身旁的跟班連忙勸慰,「待三日後放榜,自然見分曉。」

  王珩冷哼一聲,摺扇啪地合上:「我倒要看看,這等商賈之論,能不能入得了刺史法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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