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雪夜襲定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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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1章 雪夜襲定襄

  李靖搶了許青山的袋子後進入帥帳,將袋子扔在了地上,並吩咐道:「定方,想吃什麼,自己挑。」

  蘇定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李靖,他愣了愣神,打開了袋子,裡面有吃食,還有冬衣,他又摸到了一個水壺。

  「將軍,裡面的衣物,是否還給許參軍?」

  李靖看了一眼,「把吃食和水壺留下,衣物還給他。」

  他們走的時候,劉宇等人尚未至朔方,許青山的確沒有領取羊毛軍衣。

  至於吃食,許青山手裡還有一袋,這一袋權當收了他的拜師禮。

  「將軍,末將許青山求見。」

  李靖擰了擰眉頭,拿他一袋物資,這麼快便追來?

  「進來。」

  許青山進來後,看了看桌案上的盒子,探尋的看向了李陌。

  李陌點了點頭,東西都到了李尚書案頭,許青山為何說沒有收到?

  許青山心頭一暖,許哲怕他丟瞭望遠鏡有危險,又送了一個來。

  想來李統軍應該會妥善保管,回長安之後找他要回來。

  「究竟何事?」李靖沉聲問道。

  「無事了,末將告退。」許青山轉頭要走,卻聽蘇定方喊道:「許兵曹,且慢。」

  他將袋子遞給了許青山,「尊夫人給你帶的衣物,且收好。」

  旬日裡,他看著許青山不時望向南邊,想來是戀家,且情深之人。

  「得了你這袋子和水壺,算許哲還了去年的餐食費。」李靖道。

  許青行了一禮,正待退出,卻見一個親衛急沖衝進來稟告,「將軍,北面來人了。」

  李靖站起了身,笑道:「我等的第二件東西來了。」

  許青山和李陌識趣的退了出去,而蘇定方留在了帳內。

  來的不是東西,而是兩個人,一個儒雅的中年文士,一個服裝迥異的大漢。

  那漢子,顯然是突厥人。


  李靖道:「唐侍郎辛苦。」

  來的正是唐儉,半年前進入突厥,遊說部落叛離頡利,成果顯著。

  唐儉指了指旁邊的突厥人,「此乃頡利心腹部將康蘇密之子康阿坨,特來歸降。」

  弓拉得久了,頡利不見反應,倒是其身邊的人有了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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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靖道:「唐侍郎,康蘇密能幫我什麼?」

  康阿坨只是一個取信李靖的擺件,真正的條件,唐儉已然談妥。

  「若尚書能擊潰或擒獲頡利,康蘇密願率領部眾投降。」

  心腹部將投降,看來頡利眾叛親離了!

  唐儉又道:「康蘇密負責看管前隋蕭皇后和煬帝之孫楊政道。」

  蘇定方眼冒精光,熱切的看向了李靖。

  突厥曾立楊政道為隋王,建立傀儡政權。俘獲此二人,對大唐來說意義重大。

  見李靖仍然在猶豫,唐儉道:「頡利破了膽,派遣執失思力去長安請求納貢稱臣,李尚書,機不可失。」

  若是陛下答應了頡利的投誠,這一趟豈不是白來。

  李靖道:「頡利太小看陛下,唐侍郎,煩請你告訴康蘇密,本將允他投降。

  若蕭後和楊政道有失,請他提頭來見。」

  頡利根本不是真的想歸附,而是想麻痹大唐,獲得喘息的時間。今年議和,明年南侵,頡利的話完全等於放屁。

  陛下英明神武,豈會上當。

  李靖乃是主將,其他人只能建議,他說了等,那便必須等。

  唐儉無奈,只好與康阿坨一道返回定襄,繼續蟄伏。

  這一等,便等到了正月。

  其間,張公瑾多次諫言,李靖始終只有一個字等。

  弓拉得久了,一直沒有放箭,獵物便以為沒有箭,放鬆了警惕。

  正月乃是過年的日子,大唐精銳騎兵卻因為突厥滯留邊塞,對突厥人的恨意又添三分。

  李靖站在帥帳外,伸出了手,一片薄薄的雪花落在了掌心。其後,紛紛揚揚,越來越大。

  蘇定方頂著袍子,為李靖遮住落雪,「將軍,雪下大了。」

  「我等的第三樣東西,來了。」李靖返身走入大帳,沉聲道:「詔令各級軍官,前來議事。」

  軍官很快到場,李靖下達了命令:「令騎兵準備妥當,今夜行軍前往定襄。張都督,你部於後日出發,截住向南逃竄的突厥人,並前往接管定襄。」

  「諾。」張公謹領命,卻有一些憂慮。這大雪天,突厥是沒有防備。可道路難行,對於己方大軍來說,同樣是考驗。

  但騎兵們沒有一聲怨言,迅速集結。

  是夜,三千騎兵迎著大雪,直奔突厥王庭而去。

  蘇定方領兩百騎作為先鋒,在前方開道。

  李陌和許青山跟在李靖身邊,雪往衣服里鑽,風颳的臉疼,但好在身上的羊毛衣足夠暖和。

  一路上,無人說話。羊皮裹著馬蹄,將士口銜木枚,一路晝伏夜出。

  部隊繞過突厥人的防線,抵達了惡陽嶺,此處離定襄只有三、四公里。

  李靖舉著望遠鏡四處觀察,有這東西,輕而易舉避開了頡利的耳目。

  他取了水壺,飲了一口水,水竟然不冷。

  許家的好東西不少,若是給每個軍士配備一個,更加方便。

  可那小子,或許自己都不知曉這東西有大用。

  這一戰下來,許青山怎麼也能升個統軍,搶他一個水壺,他不虧。

  自從頡利繼任可汗以來,仰仗著父兄基業,屢次侵擾唐朝邊境。

  武德四年至貞觀二年,幾乎每一年都要南侵,可以說是吃飯、睡覺、打唐朝。

  打贏了繼續進發,打輸了請和,完全形成了套路。但無一例外,每次都能劫掠物資和人口。

  最輝煌的,乃是武德九年,十餘萬大軍打到了渭水邊,直逼長安。

  但他見到唐軍軍容整肅,李世民膽識過人,慫了,拿了錢財,簽了盟約,再次滿載而歸。

  頡利怎麼也想不到,才兩年時間,他再次南侵,差點把牙給崩掉了。

  馬邑苑君璋,降!梁師都,滅!突厥人,落荒而逃,威望掃地。

  唐人的騎兵已經在家門口耀武揚威,十萬大軍,朝著草原進發。忠於他的部族,遭到了滅頂之災。

  如今,只剩下本部這十數萬人。

  更可惡的,乃是一個叫唐儉的,四處收購羊毛,又把羊毛衣販賣到草原。

  不少突厥人將其奉為上賓,把羊毛賣給他,又拿羊去換羊毛衣,不是妥妥的蠢貨嗎?

  一個侍妾穿著羊毛衣感嘆暖和,被他怒而砍殺。他殺得了人,卻阻止不了人心散去。

  今夜,頡利照常喝了酒,吃了羊,摟著女人進了帳篷,如此才能忘掉煩惱。

  這大雪天,突厥人如何能想到,有人竟然奔襲到了眼皮子底下。

  王庭之外不遠處,許青山崇拜的看著眼前瘦削的老將,自己真的不配當他的學生。

  有蘇兄做李尚書的學生,應該對自己沒有想法吧。與蘇定方比起來,他真是差得太遠o

  這一路急行,許青山尚且有些吃不消,然而李尚書卻堅持了下來。

  此刻,他們脫下了暖和的手套,握著冰涼的槍桿和刀柄,冷,才能快速殺敵。

  「蘇烈,你率二百人,直攻金色狼旗所在。其餘人,高舉火光,壯大聲勢。」

  「殺啊。」三千騎兵的怒吼聲,撕破了定襄的夜。

  許青山和李陌並未出擊,而是跟隨親衛護衛李靖。

  「將軍,若頡利不逃,又當如何?」許青山問道。

  面前全是密密麻麻的帳篷,突厥人數眾多,若他們奮力一搏,只怕難以匹敵。

  李靖緊拽著韁繩,沉聲道:「無他,為國死戰爾,你怕嗎?」

  許青山持刀在手,「不懼!」

  此時,哭聲、喊殺聲、火焰燃燒的噼啪聲混作一團,突厥營地亂成了一鍋粥。

  李靖笑道:「突厥人早已膽寒,此戰必勝。」

  這一場雪夜突襲,的確冒險,靠的便是心理震懾和斬首行動。

  眼前的一切,正按照李靖的預想進行著。

  沒過多久,前方傳來怒喝,「頡利,哪裡逃?」

  二百死士不要命的衝殺了過去,頡利的大旗被砍倒了。

  頡利驟然驚醒後,草草穿上鎧甲,被親衛裹挾著上了馬,一路向西北奔逃。

  他誤以為唐軍主力已至,興不起一點領兵反攻的念頭。

  再加上濃霧,更是看不清虛實。西北的方向上,全是逃跑的突厥貴族。

  兵敗如山倒,大勢已去。

  康蘇密的率部投降,更是瓦解了突厥人的最後抵抗。

  頡利可汗的大帳由此變成了李靖的帥帳。

  天色將明,蘇定方進入了帥帳,「頡利往西北方向逃了,末將殺敵不利,請將軍責罰。」

  李靖攙扶起他。「定方此次有大功,何罪之有。」

  蘇定方看向了李靖,沉聲道:「將軍,末將來時,發現有軍士搶掠財物。」

  「將士辛苦,得些錢財應當。」李靖又鄭聲道:「若有人敢胡亂殺人,姦淫婦人,殺無赦。」

  「諾。」蘇定方出門整肅軍紀了。

  許青山詫異的看著李靖,他這是在縱兵劫掠。

  李靖並未解釋,而是說道:「你二人也去吧。」

  李陌聽著帳外鬧哄哄的聲音,早就心癢難耐,他行了一禮,率先出了營帳。

  李靖剛想感慨許青山與眾不同,卻見他急沖沖的追了出去。

  這模樣,生怕被人搶光了似的。

  「去一個人看著他,莫讓他出了意外。」

  真是好樣的,許青山劫掠,他還要派人保護,這個徒弟,還能收嗎。

  「諾。」一名親衛緊跟了出去。

  有人進來稟告,「將軍,唐侍郎和康蘇密求見。」

  李靖道:「帶進來。」

  來的不僅他們二人,還有一個老婦人牽著一個男孩。

  婦人雖已老,自有鳳儀,只是她的手緊緊拽著孩子。

  她就是蕭皇后,一生顛沛流離,命途多舛。

  她出身蘭陵蕭氏,父親是西梁孝明帝,開皇三年,嫁與楊廣為王妃。後楊廣登基,她被封為皇后。

  隋末天下大亂,楊廣被殺之後,她先後落入宇文化及、竇建德之手。後因義成公主的請求,被送往突厥,已在此寄居十餘年。

  她本以為會死在這裡,誰知道,唐朝竟然出塞,一夜便打得頡利可汗逃竄。

  蕭皇后老了,生死看淡,能回歸故土,是一件令人高興的事情。

  然而,她憂心孫子楊政道,這是楊家僅剩的骨血,大唐的皇帝能不能容他,猶未可知o

  命運早已不在己手,似乎唯有坦然的接受。

  但她心存僥倖,他的親弟弟蕭瑀,在唐朝身居高位。她的女兒,乃是李世民的妃子。

  大唐的許多重臣,都在隋朝出仕過。

  大唐皇帝和自己有些姻親關係,事有可為。若真不可挽回,她便只有陪著孫兒一起走O

  蕭皇后看著眼前的老將,此人這般年紀,應當也做過大隋的臣子。

  若是前隋的重臣,恐怕需要迴避。但李靖不是,他在隋朝,最高幹到馬邑郡丞,遠沒到迴避的地步。

  他因向隋朝告密李唐,險些喪命,因此並不欠隋朝什麼。

  「您且安心住下,待張都督到了,安排你們回長安。」

  康蘇密帶他們來,便是將人交接給唐軍,以顯忠誠。

  李靖提頭來見的威脅太嚇人,這些日子,他把這祖孫二人的命看得比自己還重。

  「康蘇密,你的功勞,本將定當替你如實稟告陛下。」

  「多謝將軍,末將在咄苾身邊安排了內應,可為將軍提供方向。」

  康蘇密連頡利可汗都不稱了,直接叫了本名。如今,最想讓頡利死的,倒不是唐軍,而是這些突厥降將。

  頡利不死,他們寢食難安。

  李靖雖然不齒,但敵人有這樣屬下,越多越好,「好,再記一功。」

  康蘇密感激涕零的告退。

  「將軍,下一步當如何?」唐儉問道。

  「待張都督至,本將繼續領兵追擊。」李靖看向了唐儉,「唐侍郎的任務已完成,可回長安復命。」

  唐儉搖頭,「不,本官願隨將軍追擊。」

  他雖然是文官,但馬術精湛,因此想要再搏一搏。

  李靖仔細思量後,答應了,這位唐侍郎,或許關鍵時刻真能起到作用。

  丟了王庭的頡利太能跑了,如果不使一些計謀,還真抓不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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