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這錢,你還想拿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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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率性堂的官署內,燭火搖曳。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孫志站在一旁,手腳都有些發麻。

  他已經在這裡,陪著這位新上任的司業大人,枯坐了整整兩個時辰。

  林墨沒有理會他。

  他的手指,一頁一頁地翻過那些泛黃的卷宗。

  很安靜。

  只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孫志的額角,卻在不停地冒汗。

  他看著林墨面前那兩堆涇渭分明的卷宗。

  一堆,很高。

  另一堆,很矮。

  那堆高的,是寒門學子的名冊。

  上面用硃筆,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批註,每一個字都透著嚴苛。

  「學識尚可,然心性不定。」

  「辭藻華麗,卻言之無物。」

  「勤勉有餘,悟性不足。」

  而那堆矮的,是世家子弟的考評。

  上面的字跡,寥寥無幾。

  除了姓名家世,就只剩下兩個朱紅的大字。

  上上。

  孫志的心,隨著林墨的每一次翻頁,都抽緊一分。

  他知道,這些東西,見不得光。

  這是國子監里,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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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一種維持著某種平衡的默契。

  現在,這個秘密,被攤開在了燭火之下。

  林墨終於放下了手中的最後一本卷宗。

  他拿起硃筆。

  沒有在任何一份考評上,寫下新的評語。

  他只是取過一張全新的宣紙。

  在上面寫下了幾個大字。

  「國子監學業新規。」

  孫志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他看到林墨的筆鋒,在紙上遊走。

  「其一,廢除春秋二評,改為月考。」

  「其二,月考題目,由司業親出,當場公布。」

  「其三,月考成績,張榜公示,分列甲乙丙丁四等。」

  「其四……」

  林墨的筆,頓住了。

  他抬起頭,看向孫志。

  「孫主簿。」

  「下……下官在。」

  孫志的聲音,有些發乾。

  「國子監的學子,若是品行不端,屢教不改,按監歸當如何處置?」

  孫志的後背,竄起一股涼氣。

  「按……按規,當……當黜退。」

  「黜退?」

  林墨重複了一遍。

  「很好。」

  他低下頭,在宣紙上,寫下了最後,也是最重的一條。

  「其四,月考丁等者,禁足一月。累三丁者,黜退。」

  黜退。

  就是開除。

  從國子監開除,這對任何一個讀書人而言,都是足以毀掉一生的污點。

  孫志的腿,開始發軟。

  他已經能預見到,這份新規公布出去,會掀起怎樣的軒然大波。

  這不是在辦學。

  這是在要那些世家子弟的命。

  林墨寫完,吹乾了墨跡。

  他將那張寫滿殺伐之氣的宣紙,遞給了孫志。

  「去。」

  「把它貼在公告欄上,最顯眼的位置。」

  孫志伸出手,那張紙,卻重若千鈞。

  他不敢接。

  「林……林大人,此事……此事是否應先請示祭酒大人?」

  國子監祭酒,孔穎達。

  那可是孔聖人的三十二世孫,當朝大儒,桃李滿天下。

  也是整個國子監,唯一能壓制林墨的人。

  「你在教我做事?」

  林墨的聲音,沒有起伏。

  孫志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接過了那張紙,手指冰涼。

  「下官……不敢。」

  「那就去辦。」

  孫志躬著身,一步步退出了官署。

  他每走一步,都覺得自己的腳下,是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

  林墨站起身,走到了窗前。

  窗外,夜色如墨。

  幾顆疏星,掛在天邊。

  他知道,自己扔下的是一顆炸彈。

  一顆,足以把國子監這潭死水,炸得底朝天的炸彈。

  可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不破,不立。

  ……

  第二天,清晨。

  國子監的公告欄前,圍滿了人。

  所有的學子,都聚集在這裡。

  他們看著那張剛剛貼上去的宣紙,整個場面,先是死一般的寂靜。

  然後,是沖天的譁然。

  「瘋了!他一定是瘋了!」

  「月考?還張榜公示?他以為這裡是什麼地方?私塾嗎?」

  「累三三丁者黜退?他有什麼資格開除我們?」

  憤怒的聲浪,幾乎要掀翻國子監的屋頂。

  王景站在人群的最前面。

  他的臉,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那張新規上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耳光,狠狠地扇在他的臉上。

  尤其是「黜退」兩個字,更是刺眼。

  他,太原王家的嫡子,未來的家主。

  竟然要被一個青樓狀元,用這種方式來決定去留?

  這是奇恥大辱。

  「林墨呢?」

  王景的聲音,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他人在哪!」

  「我在這裡。」

  一個平淡的聲音,從人群後方傳來。

  學子們自動分開一條路。

  林墨穿著那身緋色的官袍,緩步走了過來。

  他走到了公告欄前,站定。

  「新規,都看清楚了?」

  他的話,讓所有的嘈雜,都停了下來。

  「林墨!」

  王景上前一步,與他對峙。

  「你憑什麼定下這種規矩?」

  「憑我是國子監司業,掌教學之責。」

  林墨的回答,滴水不漏。

  「教學之責?」

  王景冷笑一聲。

  「我等所學,乃是家學淵源,聖人經典。何須你來多此一舉,用這種粗鄙的月考來衡量?」

  「沒錯!我等才學,豈是區區一張考卷能評判的?」

  「這是對斯文的羞辱!」

  附和聲,此起彼伏。

  林墨沒有與他們爭辯。

  他只是從袖中,取出了一本冊子。

  正是昨日,孫志送來的考評記錄。

  他翻開其中一頁。

  「王景。」

  他念出了這個名字。

  王景的身體,僵了一下。

  「太原王氏嫡子,入學三年,考評,上上。」

  林墨的聲音,傳遍全場。

  許多世家子弟的臉上,都露出了與有榮焉的表情。

  這,就是他們的實力。

  林墨合上了冊子。

  「既然是上上之才,想必區區月考,更是不在話下。」

  「我倒是很期待,王同學能為眾學子,做個表率。」

  他把所有的話,都堵了回去。

  你不是牛嗎?

  那你還怕考試?

  王景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哪裡能想到,自己引以為傲的考評,竟然成了對方用來攻擊自己的武器。

  「你……你這是強詞奪理!」

  「是不是強詞奪理,一考便知。」

  林墨的語氣,不容置喙。

  「新規,從今日起,正式施行。」

  「十日後,第一次月考。」

  「誰若不服,現在就可以收拾東西,離開國子監。」

  「我林墨,絕不挽留。」

  話音落下。

  全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他這番話里的決絕,給震住了。

  就在這時。

  一個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響了起來。

  「好大的口氣。」

  人群外,一個身穿紫色官袍,鬚髮皆白的老者,在一眾官員的簇擁下,緩緩走來。

  是國子監祭酒,孔穎達。

  他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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