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太極宮的房梁結不結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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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住。」

  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

  杜構這才注意到,站在堂中的林墨。

  他上下打量了林墨一眼,眼神里全是輕蔑。

  「你是什麼東西?也敢管小爺的閒事?」

  林墨沒有理會他的辱罵。

  他只是看著那兩個停下腳步的家僕。

  「陛下的口諭,你們是沒聽見,還是忘了?」

  「漱玉樓方圓百步,列為禁地。凡喧譁吵鬧,擾狀元清修者,著京兆府拿問。」

  他一字一句,說得很清晰。

  杜構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起來。

  「狀元清修?」

  「我當是誰,原來就是那個把青樓當學堂的瘋子狀元。」

  「怎麼?真把自己當盤菜了?」

  「本公子今天就是來喧譁了,你待如何?」

  「你去京兆府告我啊,你看韋挺敢不敢拿我。」

  京兆尹韋挺,是太子一系的人,而吏部尚書杜如晦,是齊王李元吉的舊部,如今是朝中重臣,兩邊素來不睦。

  杜構有這個底氣。

  林墨的臉上,沒有半點怒意。

  他甚至笑了笑。

  「我不會去京兆府。」

  「因為,太慢了。」

  他轉頭,對福伯說。

  「福伯,去,把門口那面御賜的牌匾,給我摘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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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伯一怔。

  門口那面「國士清修」的牌匾,是昨天下午,宮裡派人送來的,由當朝書法大家虞世南親筆題寫。

  這是天大的榮耀。

  摘下來做什麼?

  林墨看著杜構,嘴角的弧度,帶著幾分玩味。

  「杜公子,你可知,毀壞御賜之物,是什麼罪名?」

  杜構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可以不把京兆尹放在眼裡。

  但他不敢不把皇帝放在眼裡。

  他要是敢讓林墨把那牌匾摘下來砸了,他爹杜如晦都保不住他。

  這狀元,不是瘋子。

  他是個魔鬼。

  「你……你敢!」

  杜構的聲音,有些發虛。

  林墨攤了攤手。

  「你看我敢不敢。」

  「反正這牌匾是你逼我砸的,到時候陛下降罪,我頂多一個教化不力之責。」

  「而你,杜公子,恐怕就要去大理寺的詔獄裡,好好清修清修了。」

  大堂里,一片死寂。

  姑娘們看著林墨的背影,只覺得無比高大。

  她們第一次知道,原來讀書人的嘴,可以比刀子還利。

  杜構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他進退兩難。

  今天要是就這麼灰溜溜地走了,他杜二公子的臉,以後在長安城就沒地方放了。

  可要是不走,這瘋子狀元,真幹得出砸牌匾的事。

  他死死地盯著林墨。

  林墨回望著他,一臉的風輕雲淡。

  僵持。

  最終,是杜構先敗下陣來。

  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好,很好。」

  「林墨,我記住你了。」

  他一甩袖子,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他又停下腳步,回頭,陰狠地看了一眼林翠。

  「小騷蹄子,你給小爺等著。」

  說完,才帶著人,狼狽離去。

  樓內,響起一片壓抑的歡呼。

  林翠的眼淚,再也忍不住,撲簌簌地掉了下來。

  她走到林墨面前,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謝先生,救命之恩。」

  林墨扶起她。

  「我救不了你一輩子。」

  「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

  他指著那塊寫滿算學符號的黑板。

  「學會這些,你才能真正地站起來。」

  他環視眾人,聲音恢復了平靜。

  「好了,我們繼續上課。」

  「剛才講到,一匹絲綢,成本三百文,售價五百文,利潤是多少。」

  「林翠,你來回答。」

  杜構狼狽離去時,那句怨毒的「你給小爺等著」,還在門廊下迴蕩。

  樓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是劫後餘生的,壓抑不住的喘息聲。

  林翠腿一軟,整個人癱坐在地上,捂著臉,肩膀劇烈地抽動。

  她沒有哭出聲。

  但那無聲的顫抖,比任何嚎哭都更讓人心碎。

  林墨走過去,在她面前站定。

  他沒有伸手去扶。

  「我救不了你一輩子。」

  他的聲音很平靜,沒有多餘的溫度,卻有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

  林墨的手,指向那塊充當教具的黑色木板。

  木板上,那些奇怪的符號,加減乘除,在午後的光線里,顯得格外清晰。

  「學會它們。」

  「你才能真正地,為自己活一次。」

  林翠的抽動,慢慢停了下來。

  她抬起頭,淚水糊了滿臉,但她的動作里,沒有了之前的恐懼。

  她看著那塊黑板。

  她自己爬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重新站回人群里。

  林墨轉身,面對所有女子。

  「好了,我們繼續上課。」

  他拿起那塊白色的石灰,就好像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剛才講到,一匹絲綢,成本三百文,售價五百文,利潤是多少。」

  他看向林翠。

  「你來回答。」

  林翠的身體繃緊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身上。

  她張了張嘴,聲音還有些沙啞,帶著濃重的鼻音。

  「是……是二百文。」

  「很好。」

  林墨在木板上寫下了一個大大的「二百」。

  「下一個問題。」

  「錦三娘這裡,最上等的花雕酒,一壇進價一貫錢,賣給客人是三貫。如果一個月賣出二十壇,她的毛利是多少?」


  姑娘們的心神,被完全拉回到了這堂新奇的課上。

  她們開始動腦,開始掰著手指,開始小聲地討論。

  恐懼被驅散。

  一種名為「知識」的東西,正在她們心裡生根發芽。

  ……

  吏部尚書府。

  杜構一腳踹開書房的門,臉漲成了豬肝色。

  「爹!我被人欺負了!」

  書案後,一個身穿紫色官袍,面容清癯的中年人,正端著一盞茶。

  他手腕一抖,茶水濺出幾滴,落在名貴的公文上。

  吏部上書杜如晦,眉頭皺了起來。

  「成何體統。」

  「一個青樓狀元!他……他敢威脅我!」

  杜構把漱玉樓發生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

  重點描述了林墨是如何囂張,如何用御賜牌匾來威脅他。

  「爹,你得派人去,把那破樓給我平了!把那姓林的抓起來,讓他知道馬王爺有幾隻眼!」

  杜構氣急敗壞地吼著。

  杜如晦靜靜地聽完。

  他沒有暴怒,只是將那盞茶,緩緩放回桌上。

  「蠢貨。」

  他吐出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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