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兒臣為何要恨
她太了解自己的兒子了。
高明從小被立為太子，心高氣傲，把太子的顏面看得比命還重。
自從李泰越來越受寵之後，高明就整天提心弔膽，生怕自己的位置被搶走。
她原本以為，高明聽到自己可能變成瘸子、甚至會被廢除太子之位後，會崩潰，會大喊大叫，會砸東西發泄。
可是現在，高明不僅沒有崩潰，反而說出了這麼一番看破紅塵的話。
這還是她的高明嗎？
「高明，你……你真的是這麼想的？」長孫皇后聲音有些乾澀。
「當然是真的。」李承干點點頭
「腿長在兒子身上，就算瘸了，我也還是阿娘的兒子，難道阿娘因為兒子瘸了，就不要兒子了？」
「胡說八道！你是阿娘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阿娘怎麼可能不要你！」
長孫皇后趕緊呸了兩聲，伸手摸了摸李承乾的臉頰，眼神變得無比溫柔。
不管兒子是因為受了刺激才這麼說，還是真的想通了，只要兒子能看開，不鑽牛角尖，對她來說就是最大的安慰。
「你能這麼想，阿娘很高興。可是……」長孫皇后嘆了口氣
「你父皇那邊，恐怕沒那麼容易過去。」
大唐需要一個健全的儲君。李世民再怎麼疼愛李承干，在江山社稷面前，也會做出理智的選擇。
「父皇那邊，兒子自然有辦法應對。」
李承乾眼神閃爍了一下
「阿娘，我的馬，查出什麼問題了嗎？」
提到這件事，長孫皇后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眼神里閃過一絲少見的殺氣。
「你父皇已經讓百騎司去查了。那匹馬發狂後，直接撞死在樹上。仵作驗過，說馬的耳朵里被人用細針扎了進去。」
「平時看不出來，但只要馬跑起來，血液流動加快，細針就會刺穿馬的腦子，讓馬徹底發狂。」
長孫皇后咬著牙，聲音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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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狠的手段。這是鐵了心要置你於死地啊！」
李承干聽完，只是挑了挑眉毛，並沒有太大的反應。
果然是被人動了手腳。這種手段，很顯然是早有預謀的。
「阿娘覺得，是誰幹的？」李承干問。
長孫皇后沉默了一下，沒有說話。在這後宮和朝堂上，想要太子死的人太多了。
沒有確鑿的證據，她不能隨便說出某個人的名字。
但她心裡，其實已經有幾個懷疑的物件了。
「阿娘不用多想，既然查，就讓百騎司慢慢查吧。」
李承乾笑了笑
「不管是誰幹的，他們既然沒能弄死我，那接下來，就該輪到我陪他們玩玩了。」
看著李承干臉上那種淡然又帶著一絲戲謔的表情，長孫皇后突然覺得有些陌生，但更多的是一種安心。
她的兒子，好像真的在一夜之間長大了。
就在母子倆說話的時候。
門外突然傳來一聲高亢的通報聲。
「陛下駕到！」
聽到這聲音，長孫皇后趕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李承干也坐直了身子，目光看向大門。
大唐的天，來了。
「吱呀」一聲，大門被推開。
一個身材魁梧、穿著常服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進來。
他眉頭緊鎖，臉色陰沉得可怕，身上帶著一股久經沙場和上位者的強大氣場。
這股氣場，壓得屋裡的空氣都好像凝固了。
門外的王公公等人嚇得跪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渾身抖個不停。
李世民徑直走到床邊，看都沒看一眼跪在地上的太監，目光直接落在了李承干那條被包紮得嚴嚴實實的右腿上。
他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雙手緊緊地握成拳頭。
「陛下……」
長孫皇后走上前，想要開口。
李世民抬起手，打斷了長孫皇后的話。他轉過頭，死死地盯著李承干。
他在等。
等兒子哭訴，等兒子抱怨，等兒子大喊著要找出兇手報仇，甚至等兒子因為接受不了殘疾而崩潰大鬧。
作為一個父親，得知兒子斷了腿，他心急如焚。
但作為一個皇帝，他在來的路上，就已經做好了面對一個廢物的心理準備。
如果太子因為這點打擊就徹底崩潰，那他就算再心痛，也會毫不猶豫地考慮更換儲君的事情。
大唐的江山，不能交到一個心智脆弱的廢物手裡。
然而，出乎李世民意料的是。
李承干並沒有哭，也沒有鬧。
他只是靜靜地坐在床上，背靠著床頭，目光平靜地迎著李世民那極具壓迫感的視線。
兩人對視了足足有十秒鐘。
最終，還是李承干先打破了沉默。
他微微低頭，用一種非常平淡，甚至帶著一絲歉意的語氣說道
「兒臣無能，驚擾了父皇，讓父皇擔心了。兒臣的腿，太醫說……廢了。」
這句話說出來，屋裡靜得可怕。
李世民愣住了。
他準備好了一肚子的安慰話，甚至準備好了一通劈頭蓋臉的訓斥，想要把兒子罵醒。
可是現在，全都被李承幹這種過於平淡的反應給堵了回去。
廢了。
這兩個字從當事人嘴裡說出來，竟然如此輕描淡寫，就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
「你……」
李世民皺著眉頭，仔細打量著李承乾的表情，想要從他臉上找出一絲強裝鎮定的破綻
「你不恨？」
「恨那匹馬，恨沒能護住你的侍衛，恨……這老天不公！」李世民沉聲說道。
李承干搖了搖頭，笑了。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也俱是天意。兒臣恨有什麼用？」
李承干看著李世民，語氣誠懇
「兒臣現在只恨自己騎術不精，沒能早點跳下馬。還恨自己身體不爭氣，讓母后在床前流淚，讓父皇拋下國事來看我。」
「至於腿瘸了……」
李承干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大不了以後就不騎馬了。只要腦子沒瘸，能給父皇分憂，能護著幾個弟弟妹妹，兒臣就覺得夠了。」
嗡！
李世民感覺自己的腦子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只有十四歲的兒子。
這番話，條理清晰，心胸豁達，不僅沒有半點怨天尤人，反而處處都在為父母考慮，為兄弟姐妹考慮。
這還是那個遇到點挫折就喜歡摔東西、整天擔心被李泰搶了風頭的高明嗎？
李世民轉過頭，看向長孫皇后，眼神里充滿了詢問。
高明從小被立為太子，心高氣傲，把太子的顏面看得比命還重。
自從李泰越來越受寵之後，高明就整天提心弔膽，生怕自己的位置被搶走。
她原本以為，高明聽到自己可能變成瘸子、甚至會被廢除太子之位後，會崩潰，會大喊大叫，會砸東西發泄。
可是現在，高明不僅沒有崩潰，反而說出了這麼一番看破紅塵的話。
這還是她的高明嗎？
「高明，你……你真的是這麼想的？」長孫皇后聲音有些乾澀。
「當然是真的。」李承干點點頭
「腿長在兒子身上，就算瘸了，我也還是阿娘的兒子，難道阿娘因為兒子瘸了，就不要兒子了？」
「胡說八道！你是阿娘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阿娘怎麼可能不要你！」
長孫皇后趕緊呸了兩聲，伸手摸了摸李承乾的臉頰，眼神變得無比溫柔。
不管兒子是因為受了刺激才這麼說，還是真的想通了，只要兒子能看開，不鑽牛角尖，對她來說就是最大的安慰。
「你能這麼想，阿娘很高興。可是……」長孫皇后嘆了口氣
「你父皇那邊，恐怕沒那麼容易過去。」
大唐需要一個健全的儲君。李世民再怎麼疼愛李承干，在江山社稷面前，也會做出理智的選擇。
「父皇那邊，兒子自然有辦法應對。」
李承乾眼神閃爍了一下
「阿娘，我的馬，查出什麼問題了嗎？」
提到這件事，長孫皇后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眼神里閃過一絲少見的殺氣。
「你父皇已經讓百騎司去查了。那匹馬發狂後，直接撞死在樹上。仵作驗過，說馬的耳朵里被人用細針扎了進去。」
「平時看不出來，但只要馬跑起來，血液流動加快，細針就會刺穿馬的腦子，讓馬徹底發狂。」
長孫皇后咬著牙，聲音冰冷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體驗佳，𝘴𝘩𝘶.𝘵𝘸輕鬆讀
「好狠的手段。這是鐵了心要置你於死地啊！」
李承干聽完，只是挑了挑眉毛，並沒有太大的反應。
果然是被人動了手腳。這種手段，很顯然是早有預謀的。
「阿娘覺得，是誰幹的？」李承干問。
長孫皇后沉默了一下，沒有說話。在這後宮和朝堂上，想要太子死的人太多了。
沒有確鑿的證據，她不能隨便說出某個人的名字。
但她心裡，其實已經有幾個懷疑的物件了。
「阿娘不用多想，既然查，就讓百騎司慢慢查吧。」
李承乾笑了笑
「不管是誰幹的，他們既然沒能弄死我，那接下來，就該輪到我陪他們玩玩了。」
看著李承干臉上那種淡然又帶著一絲戲謔的表情，長孫皇后突然覺得有些陌生，但更多的是一種安心。
她的兒子，好像真的在一夜之間長大了。
就在母子倆說話的時候。
門外突然傳來一聲高亢的通報聲。
「陛下駕到！」
聽到這聲音，長孫皇后趕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李承干也坐直了身子，目光看向大門。
大唐的天，來了。
「吱呀」一聲，大門被推開。
一個身材魁梧、穿著常服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進來。
他眉頭緊鎖，臉色陰沉得可怕，身上帶著一股久經沙場和上位者的強大氣場。
這股氣場，壓得屋裡的空氣都好像凝固了。
門外的王公公等人嚇得跪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渾身抖個不停。
李世民徑直走到床邊，看都沒看一眼跪在地上的太監，目光直接落在了李承干那條被包紮得嚴嚴實實的右腿上。
他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雙手緊緊地握成拳頭。
「陛下……」
長孫皇后走上前，想要開口。
李世民抬起手，打斷了長孫皇后的話。他轉過頭，死死地盯著李承干。
他在等。
等兒子哭訴，等兒子抱怨，等兒子大喊著要找出兇手報仇，甚至等兒子因為接受不了殘疾而崩潰大鬧。
作為一個父親，得知兒子斷了腿，他心急如焚。
但作為一個皇帝，他在來的路上，就已經做好了面對一個廢物的心理準備。
如果太子因為這點打擊就徹底崩潰，那他就算再心痛，也會毫不猶豫地考慮更換儲君的事情。
大唐的江山，不能交到一個心智脆弱的廢物手裡。
然而，出乎李世民意料的是。
李承干並沒有哭，也沒有鬧。
他只是靜靜地坐在床上，背靠著床頭，目光平靜地迎著李世民那極具壓迫感的視線。
兩人對視了足足有十秒鐘。
最終，還是李承干先打破了沉默。
他微微低頭，用一種非常平淡，甚至帶著一絲歉意的語氣說道
「兒臣無能，驚擾了父皇，讓父皇擔心了。兒臣的腿，太醫說……廢了。」
這句話說出來，屋裡靜得可怕。
李世民愣住了。
他準備好了一肚子的安慰話，甚至準備好了一通劈頭蓋臉的訓斥，想要把兒子罵醒。
可是現在，全都被李承幹這種過於平淡的反應給堵了回去。
廢了。
這兩個字從當事人嘴裡說出來，竟然如此輕描淡寫，就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
「你……」
李世民皺著眉頭，仔細打量著李承乾的表情，想要從他臉上找出一絲強裝鎮定的破綻
「你不恨？」
「恨那匹馬，恨沒能護住你的侍衛，恨……這老天不公！」李世民沉聲說道。
李承干搖了搖頭，笑了。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也俱是天意。兒臣恨有什麼用？」
李承干看著李世民，語氣誠懇
「兒臣現在只恨自己騎術不精，沒能早點跳下馬。還恨自己身體不爭氣，讓母后在床前流淚，讓父皇拋下國事來看我。」
「至於腿瘸了……」
李承干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大不了以後就不騎馬了。只要腦子沒瘸，能給父皇分憂，能護著幾個弟弟妹妹，兒臣就覺得夠了。」
嗡！
李世民感覺自己的腦子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只有十四歲的兒子。
這番話，條理清晰，心胸豁達，不僅沒有半點怨天尤人，反而處處都在為父母考慮，為兄弟姐妹考慮。
這還是那個遇到點挫折就喜歡摔東西、整天擔心被李泰搶了風頭的高明嗎？
李世民轉過頭，看向長孫皇后，眼神里充滿了詢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