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攪亂儲位渾水
李承干目光沉沉，直視落座龍椅心緒大亂的李世民。
他心中丟擲一個尖銳至極的問題，直指整件案子的核心癥結。
倘若謀逆屬實，自己甘願領受所有懲處，無話可辯。
可倘若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精心編織的圈套呢。
李承干緩緩開口，語調不高，卻字字刺入人心。
「倘若謀逆的罪名屬實，兒臣自知罪孽深重，任憑朝廷律法處置，毫無怨言。」
「可倘若整件案子子虛烏有，從頭到尾皆是刻意構陷呢？」
他話鋒陡然一轉，將魏王李泰、晉王李治盡數拉入這場漩渦之中。
「幕後布局算計我的人，會不會是魏王李泰？」
「平日裡素來溫潤謙和的晉王李治，是否在暗處暗藏鋒芒，伺機坐收漁翁之利？」
「又或者，陛下平日裡對魏王過分縱容偏愛，不斷逾越禮制賞賜優待，才滋生出他們覬覦儲君的野心？」
身處眼下的生死危局，李承干心裡十分透亮。
此刻柔聲講道理早已毫無用處。
想要保住性命，就必須將所有潛藏的競爭者拖入這趟渾水。
李泰鋒芒外露，朝野皆知其覬覦東宮。
而李治平日裡一副與世無爭的模樣，偽裝出溫順敦厚的姿態。
越是這種人，越不能讓他置身事外，乾乾淨淨旁觀這場儲位風波。
李承干抬起頭顱，目光凜然看向上位的李世民，丟擲更為沉重的質問。
「陛下有沒有想過，後世史書該如何評判今日發生的一切？」
「難道要讓後人覺得，大唐的儲君之位，能夠依靠算計、逼迫、暗中構陷便能爭搶到手嗎？」
這句詰問落下，李世民身軀驟然僵硬。
臉上血色緩緩褪去，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這件事早已不再局限於父子之間的私人矛盾。
此事牽扯大唐國本，關乎後世歷朝的儲君立制規矩。
歷朝帝王早早確立太子，核心目的便是定下國本，安定文武百官的心。
只要儲君名分已定，皇子各安本分，朝堂方能減少無休止的骨肉相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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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今日靠著陰謀算計廢掉正統太子，開啟爭搶儲位的先例。
往後大唐皇室，必然會不斷上演手足相殘的慘劇。
李承干神色淡漠，不想再多做多餘的辯解。
該說的道理、該撕開的私心、該點明的隱患，他已經全盤托出。
「兒臣此番不再多做辯駁。」
「廢黜儲位，或是將我治罪處死，所有抉擇盡數交由陛下決斷。」
「唯獨謀逆這一頂污名枷鎖，兒臣至死不會認領。」
話音落下，李承乾沒有半分遲疑，旋即轉過身準備邁步離開太極殿。
先天腿腳舊疾發作，讓他走路姿態略有歪斜，步伐一瘸一拐。
他行進的速度並不急促，身姿也算不上挺拔威武。
但是每一步踏在青磚地面上，都厚重沉穩。
他在用自己的性命做賭注，硬生生踏出一條絕境求生的道路。
偌大的太極殿陷入死寂，落針可聞。
殿中燃燒的燭火搖曳晃動，映照滿殿肅穆壓抑的氛圍。
李承干那句生殺由君，絕不揹負謀逆污名的話語，一遍遍縈繞在李世民耳畔。
不斷衝擊著這位帝王的心神，擠壓著他胸腔，讓胸口煩悶鬱結。
李世民垂著眼帘，聲音沙啞微弱，幾乎只有自己能夠聽清。
「莫非從頭到尾，都是朕多疑多慮，冤枉了承干孩兒？」
跪在地面的侯君集愣愣趴在冰涼的地磚上，腦子一片混沌。
他一介沙場武將，只擅長上陣廝殺，哪裡揣摩得透皇家儲位的彎彎繞繞。
經過李承干層層剖析，連他心底都萌生了一個真切的念頭。
太子根本沒有起兵謀反的心思，實打實遭到旁人刻意設計陷害。
李承干拖著不便的腿腳，慢慢朝著殿門的方向挪動。
他跛腳的模樣映入李世民眼帘，讓這位父皇心底的愧疚愈發濃重。
可縈繞心頭最大的疑惑，依舊沒能解開，死死卡在李世民心底。
這個疑點不得到解答，他始終無法徹底放下心中戒備。
李世民猛然收斂紛亂心緒，陡然出聲喝止前行的李承干。
「朕最後向你發問一次，你務必據實回答。」
「你私下主動結交侯君集這位手握兵權的國公，又往來漢王李元昌。」
「倘若並非蓄意謀逆，你此舉究竟意欲何為？」
這便是整樁案子最難解開的死結。
侯君集軍功赫赫，在軍中威望根深蒂固。
漢王李元昌乃是宗室親王，血脈尊貴。
太子私下串聯一文一武兩股力量，放在任何朝代都會惹人猜忌。
太平盛世之下，太子做出這種舉動，怎麼看都暗藏叵測的圖謀。
李承干停下腳步，緩緩側過身軀，臉上浮出一抹無奈的苦笑。
接連一番唇槍舌劍的對峙，不斷戳破李世民的私心，剖析朝堂利弊。
大量心神被消耗殆盡，他的嗓音相較之前低沉許多。
可骨子裡的傲骨分毫未減，依舊不肯低頭示弱。
「兒臣先前已經講明緣由。」
「東宮儲位本就是我的歸宿，我只需靜心等候傳承大統便可。」
「可有些人耐心不足，自知名分不足，沒法堂堂正正角逐儲君。」
「所以他們只能靠著算計、挑撥、構陷這些卑劣手段，謀求不屬於自己的位置。」
李承干語氣加重，坦然道出自己結交眾人的真實初衷。
「親身經歷過玄武門之變的陛下最清楚皇室手足相殘有多殘酷。」
「我不願悲劇再度上演在我們兄弟之間。」
「可我不得不提前防備，防備有人效仿舊事，對我痛下殺手。」
「我結交陳國公侯君集，聯絡漢王李元昌，僅僅只是為自保而已。」
「他們不過是不願看到東宮無端遭人傾覆，選擇站在我這邊罷了。」
「這般自保的行徑，為何就要被扣上謀逆造反的罪名？」
李承干順勢丟擲反問，將戰火引向其他皇子。
「倘若私下結交朝臣便等同於謀逆，兒臣斗膽懇請陛下派人徹查魏王與晉王。」
「細細探查他們私下私下拜訪過多少朝中大臣，私下有多少往來交集。」
「如果按照這套標準評判，他們是不是同樣心存反心？」
一席話，巧妙將原主私下拉攏朝臣的算計，完美包裝成儲君自保。
這是李承干身處這場困局之中，唯一能夠抓住的生機。
跪在地上的侯君集驟然眼睛一亮，瞬間醒悟過來。
混跡朝堂半輩子，親歷玄武門事變的他瞬間想通其中關鍵。
皇室暗中抱團站隊乃是常態，在沒有敲定起兵日期、調動兵馬之前。
所有的走動往來，都只能算作私下交好，絕對算不上謀逆叛亂。
真正想要發動宮變謀反，所有計劃都會高度保密，不到起事前夕絕不會透露分毫。
一旦過早泄露風聲，只會給自己招來滅頂之災。
想通這層利害，侯君集連忙撐起身子，接連對著李世民重重磕頭。
額頭磕碰地面發出沉悶的砰砰聲響，態度急切又懇切。
「陛下明察秋毫！」
「臣確實數次私下拜見太子，彼此坐下閒談敘舊。」
「但是臣可以以性命擔保，我們二人從來沒有商議過起兵造反的計劃。」
「從頭到尾，半句起兵奪權的話語都未曾提及。」
侯君集心裡無比清楚，一旦坐實謀逆，自己闔家老小盡數難逃一死。
順著李承干給出的說法辯解，是他當下唯一的活路。
李世民怔怔望著面前的兩人，嘴唇微微顫抖。
胸腔積攢的怒火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繁雜難明的萬般情緒。
猜忌、愧疚、懊悔、後怕，種種情緒纏繞在一起撕扯著他的內心。
他不斷在心間反問自己。
太子已經穩穩坐上東宮之位，熬上十餘年便可順理成章登基。
明明已經熬過漫長歲月，何苦鋌而走險走上謀反的絕路？
偏偏就在魏王聲勢日漸高漲，屢屢壓過東宮風頭的節骨眼出事。
東宮豢養的貼身死士，主動出面檢舉自家主子，此事本就破綻百出。
細細推敲下來，處處都透著刻意人造的痕跡。
李世民一生縱橫政壇，半生執掌大唐朝堂。
各式各樣的陰謀圈套、派系傾軋，他早已見得數不勝數。
如今靜下心覆盤整件事情，越發確定有人在暗中推動布局。
或許是李泰急於上位，暗中授意旁人搜集東宮把柄。
或許朝中部分文武官員，想要藉著皇子爭鬥從中牟利。
諸多猜測盤旋在腦海，巨大的疲憊席捲了李世民全身。
彷佛渾身筋骨的力氣被瞬間抽空，連日積攢的心力耗費在此刻爆發。
他心中丟擲一個尖銳至極的問題，直指整件案子的核心癥結。
倘若謀逆屬實，自己甘願領受所有懲處，無話可辯。
可倘若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精心編織的圈套呢。
李承干緩緩開口，語調不高，卻字字刺入人心。
「倘若謀逆的罪名屬實，兒臣自知罪孽深重，任憑朝廷律法處置，毫無怨言。」
「可倘若整件案子子虛烏有，從頭到尾皆是刻意構陷呢？」
他話鋒陡然一轉，將魏王李泰、晉王李治盡數拉入這場漩渦之中。
「幕後布局算計我的人，會不會是魏王李泰？」
「平日裡素來溫潤謙和的晉王李治，是否在暗處暗藏鋒芒，伺機坐收漁翁之利？」
「又或者，陛下平日裡對魏王過分縱容偏愛，不斷逾越禮制賞賜優待，才滋生出他們覬覦儲君的野心？」
身處眼下的生死危局，李承干心裡十分透亮。
此刻柔聲講道理早已毫無用處。
想要保住性命，就必須將所有潛藏的競爭者拖入這趟渾水。
李泰鋒芒外露，朝野皆知其覬覦東宮。
而李治平日裡一副與世無爭的模樣，偽裝出溫順敦厚的姿態。
越是這種人，越不能讓他置身事外，乾乾淨淨旁觀這場儲位風波。
李承干抬起頭顱，目光凜然看向上位的李世民，丟擲更為沉重的質問。
「陛下有沒有想過，後世史書該如何評判今日發生的一切？」
「難道要讓後人覺得，大唐的儲君之位，能夠依靠算計、逼迫、暗中構陷便能爭搶到手嗎？」
這句詰問落下，李世民身軀驟然僵硬。
臉上血色緩緩褪去，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這件事早已不再局限於父子之間的私人矛盾。
此事牽扯大唐國本，關乎後世歷朝的儲君立制規矩。
歷朝帝王早早確立太子，核心目的便是定下國本，安定文武百官的心。
只要儲君名分已定，皇子各安本分，朝堂方能減少無休止的骨肉相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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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今日靠著陰謀算計廢掉正統太子，開啟爭搶儲位的先例。
往後大唐皇室，必然會不斷上演手足相殘的慘劇。
李承干神色淡漠，不想再多做多餘的辯解。
該說的道理、該撕開的私心、該點明的隱患，他已經全盤托出。
「兒臣此番不再多做辯駁。」
「廢黜儲位，或是將我治罪處死，所有抉擇盡數交由陛下決斷。」
「唯獨謀逆這一頂污名枷鎖，兒臣至死不會認領。」
話音落下，李承乾沒有半分遲疑，旋即轉過身準備邁步離開太極殿。
先天腿腳舊疾發作，讓他走路姿態略有歪斜，步伐一瘸一拐。
他行進的速度並不急促，身姿也算不上挺拔威武。
但是每一步踏在青磚地面上，都厚重沉穩。
他在用自己的性命做賭注，硬生生踏出一條絕境求生的道路。
偌大的太極殿陷入死寂，落針可聞。
殿中燃燒的燭火搖曳晃動，映照滿殿肅穆壓抑的氛圍。
李承干那句生殺由君，絕不揹負謀逆污名的話語，一遍遍縈繞在李世民耳畔。
不斷衝擊著這位帝王的心神，擠壓著他胸腔，讓胸口煩悶鬱結。
李世民垂著眼帘，聲音沙啞微弱，幾乎只有自己能夠聽清。
「莫非從頭到尾，都是朕多疑多慮，冤枉了承干孩兒？」
跪在地面的侯君集愣愣趴在冰涼的地磚上，腦子一片混沌。
他一介沙場武將，只擅長上陣廝殺，哪裡揣摩得透皇家儲位的彎彎繞繞。
經過李承干層層剖析，連他心底都萌生了一個真切的念頭。
太子根本沒有起兵謀反的心思，實打實遭到旁人刻意設計陷害。
李承干拖著不便的腿腳，慢慢朝著殿門的方向挪動。
他跛腳的模樣映入李世民眼帘，讓這位父皇心底的愧疚愈發濃重。
可縈繞心頭最大的疑惑，依舊沒能解開，死死卡在李世民心底。
這個疑點不得到解答，他始終無法徹底放下心中戒備。
李世民猛然收斂紛亂心緒，陡然出聲喝止前行的李承干。
「朕最後向你發問一次，你務必據實回答。」
「你私下主動結交侯君集這位手握兵權的國公，又往來漢王李元昌。」
「倘若並非蓄意謀逆，你此舉究竟意欲何為？」
這便是整樁案子最難解開的死結。
侯君集軍功赫赫，在軍中威望根深蒂固。
漢王李元昌乃是宗室親王，血脈尊貴。
太子私下串聯一文一武兩股力量，放在任何朝代都會惹人猜忌。
太平盛世之下，太子做出這種舉動，怎麼看都暗藏叵測的圖謀。
李承干停下腳步，緩緩側過身軀，臉上浮出一抹無奈的苦笑。
接連一番唇槍舌劍的對峙，不斷戳破李世民的私心，剖析朝堂利弊。
大量心神被消耗殆盡，他的嗓音相較之前低沉許多。
可骨子裡的傲骨分毫未減，依舊不肯低頭示弱。
「兒臣先前已經講明緣由。」
「東宮儲位本就是我的歸宿，我只需靜心等候傳承大統便可。」
「可有些人耐心不足，自知名分不足，沒法堂堂正正角逐儲君。」
「所以他們只能靠著算計、挑撥、構陷這些卑劣手段，謀求不屬於自己的位置。」
李承干語氣加重，坦然道出自己結交眾人的真實初衷。
「親身經歷過玄武門之變的陛下最清楚皇室手足相殘有多殘酷。」
「我不願悲劇再度上演在我們兄弟之間。」
「可我不得不提前防備，防備有人效仿舊事，對我痛下殺手。」
「我結交陳國公侯君集，聯絡漢王李元昌，僅僅只是為自保而已。」
「他們不過是不願看到東宮無端遭人傾覆，選擇站在我這邊罷了。」
「這般自保的行徑，為何就要被扣上謀逆造反的罪名？」
李承干順勢丟擲反問，將戰火引向其他皇子。
「倘若私下結交朝臣便等同於謀逆，兒臣斗膽懇請陛下派人徹查魏王與晉王。」
「細細探查他們私下私下拜訪過多少朝中大臣，私下有多少往來交集。」
「如果按照這套標準評判，他們是不是同樣心存反心？」
一席話，巧妙將原主私下拉攏朝臣的算計，完美包裝成儲君自保。
這是李承干身處這場困局之中，唯一能夠抓住的生機。
跪在地上的侯君集驟然眼睛一亮，瞬間醒悟過來。
混跡朝堂半輩子，親歷玄武門事變的他瞬間想通其中關鍵。
皇室暗中抱團站隊乃是常態，在沒有敲定起兵日期、調動兵馬之前。
所有的走動往來，都只能算作私下交好，絕對算不上謀逆叛亂。
真正想要發動宮變謀反，所有計劃都會高度保密，不到起事前夕絕不會透露分毫。
一旦過早泄露風聲，只會給自己招來滅頂之災。
想通這層利害，侯君集連忙撐起身子，接連對著李世民重重磕頭。
額頭磕碰地面發出沉悶的砰砰聲響，態度急切又懇切。
「陛下明察秋毫！」
「臣確實數次私下拜見太子，彼此坐下閒談敘舊。」
「但是臣可以以性命擔保，我們二人從來沒有商議過起兵造反的計劃。」
「從頭到尾，半句起兵奪權的話語都未曾提及。」
侯君集心裡無比清楚，一旦坐實謀逆，自己闔家老小盡數難逃一死。
順著李承干給出的說法辯解，是他當下唯一的活路。
李世民怔怔望著面前的兩人，嘴唇微微顫抖。
胸腔積攢的怒火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繁雜難明的萬般情緒。
猜忌、愧疚、懊悔、後怕，種種情緒纏繞在一起撕扯著他的內心。
他不斷在心間反問自己。
太子已經穩穩坐上東宮之位，熬上十餘年便可順理成章登基。
明明已經熬過漫長歲月，何苦鋌而走險走上謀反的絕路？
偏偏就在魏王聲勢日漸高漲，屢屢壓過東宮風頭的節骨眼出事。
東宮豢養的貼身死士，主動出面檢舉自家主子，此事本就破綻百出。
細細推敲下來，處處都透著刻意人造的痕跡。
李世民一生縱橫政壇，半生執掌大唐朝堂。
各式各樣的陰謀圈套、派系傾軋，他早已見得數不勝數。
如今靜下心覆盤整件事情，越發確定有人在暗中推動布局。
或許是李泰急於上位，暗中授意旁人搜集東宮把柄。
或許朝中部分文武官員，想要藉著皇子爭鬥從中牟利。
諸多猜測盤旋在腦海，巨大的疲憊席捲了李世民全身。
彷佛渾身筋骨的力氣被瞬間抽空，連日積攢的心力耗費在此刻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