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轉移火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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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水咕嘟冒了個氣泡。

  翠綠的光芒驟然收斂,池底的白色水汽蒸騰而起。

  一個身形清瘦、鬚髮皆白的老者,緩緩從水面上立了起來。

  他穿著一身寬大的粗布深衣,面容古樸,眼角堆疊著極深的溝壑,額頭高闊,脊背雖略顯蒼老,卻挺立如松。

  老者睜開雙眼,低頭看了看自己帶著血色、指節分明的雙手,又摸了摸胸膛沉穩的心跳。

  他抬起頭,看向岸邊站著的少年帝王。

  跨越了漫長的死寂與歲月,再次踏足陽世,老者沒有慌亂,也沒有失態。

  他撩起寬大的袍袖,雙掌合攏於胸前,深深一揖到底。

  「草民孔丘,拜見九霄陛下。」

  李承乾抬手虛扶了一把,一股真氣托住了老者的手臂。

  「夫子不必多禮。」

  李承乾打量著眼前的老人。

  沒有金甲天兵的耀眼光芒,也沒有陰兵判官的陰煞之氣,這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大唐老人形象。若非那雙眼睛裡沉澱著看透世情的澄澈,丟進朱雀大街的人堆里,倒更像個退了休的鄉村私塾先生。

  「讓夫子還陽,非為私利。」李承乾引著孔丘走出後殿,「大唐如今年年拓土,治下子民數以千萬計。拼音字典雖好,但幼童該讀什麼書,該懂什麼道理,底下的讀書人爭得不可開交。思來想去,唯有夫子能壓住這個陣腳。」

  孔丘跟在李承乾身後,踩在太和宮溫潤的玉石地面上,步履平穩。

  他望著大殿外漫無邊際的雲海,眼底帶著一絲驚嘆,但很快又平復下來。

  「陛下所憂,乃天下之本。」

  老人聲音低沉沙啞,卻極為清楚:「老朽昔年周遊列國,所求不過是有教無類四字。當年未能盡全功,如今承蒙陛下大恩,借這殘軀重走人間路。著書立說,為萬千蒙童啟智,此乃老朽分內之事,必竭盡心力。」

  「甚好。」李承乾笑了笑,「走吧,底下那些徒子徒孫,可都在政務廣場候著呢。」

  東宮政務廣場上,此刻擠得水泄不通。

  平常處理公務的幾十張長案早被挪到了兩側,中央空出一大片空地。

  長安城內凡是有名有姓的大儒、國子監的博士、弘文館的學士,甚至連幾個掛著閒職的宗室文官,都眼巴巴地守在升雲台下頭。

  正午剛過,一朵丈許寬的白雲緩緩自九天之上按落。

  李承乾負手立在雲頭,旁邊站著一身麻布深衣的孔丘。

  白雲觸地的剎那,以房玄齡、杜如晦為首,滿場官員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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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等,參見九霄陛下!」

  李承乾揮手:「平身。」

  百官站起身,但沒有一個人的眼睛還看在皇帝身上。

  所有人的視線,直勾勾地盯著李承乾身後那個老者。

  王弘等幾個方才在弘文館叫嚷得最厲害的大儒,身子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那容貌,那高闊的頂門,與宗廟裡供奉了數百年的畫像幾乎分毫不差。最要命的是那股子寧靜的氣度,站在那裡不言不語,自有一股說不出的規矩方圓。

  李恪快步出列,躬身行禮:「陛下,編書一應案卷,已備齊在側。」

  李承乾點頭,環視眾人:「從今日起,由先師孔丘總領《大唐啟蒙通識》之編修。吳王李恪巡按督辦,工部、司農寺、太醫署各抽調精幹官吏協理雜學部分。」

  李承乾頓了頓,目光掃過那幾位大儒蒼白的臉。

  「先師所定之字句,即為大唐定規。若有異議者,當面同先師辯駁,休要在背後搬弄口舌。諸卿可聽明白了?」

  滿場鴉雀無聲。

  誰敢跟孔夫子當面辯經?

  連董仲舒來了都得規規矩矩叫聲祖師爺,他們算哪根蔥?

  王弘咽了口唾沫,第一個撲通跪下,額頭緊緊貼著地面:「謹遵陛下聖諭!後學末進,願為先師執筆研墨!」

  其餘大儒見狀,哪還敢端架子,紛紛躬身唱諾。

  原本一場可能撕扯數月、波及朝堂派系的編書之爭,在孔丘落地的一瞬間,被壓得嚴嚴實實,連個水花都沒翻起來。

  孔丘對著李恪微微拱手:「有勞殿下引路。」

  李恪連忙側身,神態恭謹至極,引著孔丘朝弘文館的值房走去。

  大儒們像群溫順的鵪鶉,亦步亦趨地簇擁著老人,烏泱泱地退出了廣場。

  李承乾拍了拍手,正打算轉身返回太和島,眼角餘光卻瞥見柱子後頭晃悠著一個黑鐵鐵塔般的身影。

  尉遲敬德探出半個大腦袋,一雙銅鈴大眼淚汪汪的,正可憐巴巴地望著他。

  老黑炭兩隻蒲扇大的手掌死死摳著漢白玉柱子,想往前湊又不敢,站在那兒扭捏得跟個大姑娘似的。

  李承乾停住腳步,無奈地揉了揉眉心:「尉遲愛卿,躲在那兒作甚?」

  尉遲敬德這才像得了特赦令一樣,連滾帶爬地跑出來,撲通一聲單膝跪在地上。

  「陛下啊!」

  尉遲敬德扯著大嗓門,委屈得直拍大腿:「程知節那老匹夫在極西之地占了三十多個城池,天天用通訊石給老臣發戰報顯擺........滿朝老兄弟全都在九霄功名冊上劃了道道,就剩老臣在這兒天天幫兵部扛鐵疙瘩!」


  尉遲敬德性子暴烈,但對大唐確實是忠心耿耿的一員悍將。

  「尉遲愛卿莫急。」李承乾聲音平緩,「極西之地地勢狹小,老程他們去就足夠了。大洋彼岸還有更廣袤的天地。只要長孫沖那邊探明了新地界,朕頭一個派你領兵開拔。」

  尉遲敬德一聽,黑臉上的褶子瞬間笑開了花。

  「長孫沖?」他一拍腦門,「陛下說的是長孫大郎在弄的那個海圖?」

  「正是。那處水路連著未知大洋,他若探不出穩妥的水道,你領著大軍過去喝海水不成?」

  尉遲敬德眼睛一亮,騰地站起身來:「老臣懂了!老臣全懂了!」

  他衝著李承乾重重抱拳:「陛下歇著,老臣這就去督促那小子辦事!」

  說完,尉遲敬德轉過身,連朝服下擺都顧不上提,腳底生風,一路狂奔而去。

  在他身後,幾個沒撈著出征差事的將領,呼啦一下全從偏殿角落裡鑽了出來,跟著尉遲敬德一溜煙跑沒了影。

  李承乾站在台階上,看著這群火急火燎的背影,嘴角抿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站在不遠處的長孫無忌緩緩走上前來,手裡捏著奏本,臉上掛著一抹比哭還難看的苦笑。

  「陛下........您這是把沖兒往火坑裡推啊。」長孫無忌心中嘆息著。

  「希望沖兒別被尉遲敬德打斷了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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