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魏徵的火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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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瓊走在最前頭,步伐沉穩,程咬金提著大斧在後頭屁顛屁顛地跟著,剛走到升雲台邊上,程咬金的大笑聲就再也憋不住,放肆地順著雲層飄了開來。

  不多時,大殿裡只剩下房玄齡和長孫無忌。

  「陛下,這是今年新科進士的派官名錄。」

  「按陛下的旨意,狀元李義府派往遼東平壤,任遼東行省巡按使,主理民籍清查與官田劃分。」

  「榜眼、探花分派西海與吐蕃。餘下五百三十名進士,四成入工部各道鐵軌工地,六成填補各州縣基層缺額。」

  長孫無忌上前,從袖子裡掏出一本厚厚的名冊,雙手呈上。

  王德走下台階,將名冊接了過來,遞到李承乾案頭。

  李承乾翻了翻,名字排得極其密實,每個人的籍貫、出身、考卷評語全在後頭標註得一清二楚。

  李義府被派到平壤,算是一步險棋,但這人野心極大,手段又黑,去那種剛剛平定的混亂地方當刀子,再合適不過。

  「辦得妥當。」李承乾合上名冊。

  他抬手在腰間抹過,五塊泛著青色靈光的石牌浮在半空。石牌上刻著繁複的金色陣紋,中間鏤空,隱隱有光暈流轉。

  「這是刻了『傳送橋』的靈石。」

  李承乾伸出食指,在五塊石牌上各點了一下,兩百六十點的精神力引動規則,石牌表面泛起一層極其淡薄的金芒。

  「持有此石者,捏碎一道神念,可在千里之內定點開啟傳送通道。一次只能送一人。」

  「遼東路遠,西海偏僻。新科進士們沒吃過苦,若是靠牛馬走官道,光是赴任就得耗上半年。」

  「這五塊靈石交給吏部,找妥當的人操控,把李義府他們直接送去各道治所。」

  李承乾看著房玄齡和長孫無忌。

  房玄齡雙手接過飄落的靈石,神色肅然:「臣代天下學子,謝陛下天恩!」

  「行了,下去辦差吧。」

  「臣等告退。」

  兩人躬身退行,剛走到太和殿門坎處,外頭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正是一身鐵灰色官服的魏徵,手提笏板,邁著大步逆著光走了進來。

  房玄齡和長孫無忌腳步一頓,與魏徵錯身而過。

  魏徵只是朝兩人略微點了點頭,連句寒暄都沒有,面色緊繃,徑直朝著大殿深處走去。

  長孫無忌扭頭看了一眼魏徵的背影,又看了看房玄齡。

  房玄齡眼角跳了跳,拉了長孫無忌一把,低聲道:「輔機,走快些,魏玄成這架勢.......怕是要見血。」

  長孫無忌回頭看了一下。

  兩人不敢耽擱,加快腳步跨下台階,急匆匆地順著天橋往升雲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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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太和殿內,空空蕩蕩。

  李承乾坐在龍椅上,正揉著發酸的眉心。魏徵站在台階下方十步遠的位置,雙手握著笏板,身子挺得像一根立在大風裡的標槍。

  「魏卿去而復返,有何要事?」

  李承乾話音剛落,魏徵手裡的笏板猛地往上一提,整個人跨前半步,聲音大得像要在屋頂震出個窟窿來:

  「陛下!臣請問,今日朝會大賞,刀槍斧鉞、芥子延壽,陛下分發得好不痛快!可陛下眼中,可還有我大唐數以十萬計的尋常士卒?!」

  這一嗓子吼出來,守在側門的小德子嚇得一哆嗦,手裡的拂塵險些掉在地上。

  李承乾愣了一下,放下手:「魏卿何出此言?今日七十八名立功校尉,皆得延壽丹與芥子鐲.......」

  「七十八人?!」

  魏徵直接打斷了李承乾的話,唾沫星子橫飛,半點不留情面。

  「遼東出征五萬,戰死者雖少,受凍傷殘者幾何?瀛洲跨海十萬,漂泊風浪,刀口舔血者幾何?」

  「陛下賞了統帥,賞了校尉,給老卒賜了仙心!可那些衝鋒陷陣、扛著長矛填溝壑的尋常步卒,他們得了什麼?!」

  「陛下如今執掌天庭,仙法滔天。一念之間,拔地起十層廣廈;抬手之處,荒土生金鋼巨梁!」

  魏徵言辭如刀,兩隻眼睛死死瞪著李承乾。

  「陛下將那不壞不滅之仙法,全用在了建造懸空仙島、修葺太和宮殿!」

  「臣且問陛下,若是遼東風雪之中,士卒身上披的不是粗麻爛鐵,而是陛下親手加固、刀槍不入的仙家鎧甲,我大唐可會多活下幾百個好兒郎?!」

  「陛下本末倒置!貪圖天宮宏偉,忘卻士卒寒暑!此乃不仁!不智!」

  一連串的斥責砸下來,又急又密,沒有半點停頓。

  大殿外頭,還沒走下天橋的房玄齡和長孫無忌聽得真真切切。

  長孫無忌擦了擦額頭的汗,扯了扯房玄齡的袖子:「玄齡,你聽聽.......魏玄成瘋了,連『不仁不智』都罵出來了。」

  「快走快走。」房玄齡頭都不回,腳下生風,「太上皇當年被他罵得掀桌子砸硯台,如今換了陛下.......這事兒咱們摻和不起,趕緊去吏部送靈石是正經。」

  殿內。

  李承乾張了張嘴,試圖開口:「魏卿,其實.......」

  「陛下莫要拿補天手來搪塞臣!」

  魏徵根本不給李承乾辯解的機會,身子前傾,語氣愈發嚴厲:「臣知道陛下有補天之能,賜下了補天手符,只要人沒死透,便能斷肢重生。可那是受創之後的事!」

  「戰陣之上,箭矢如雨,刀槍無眼!若是一箭穿心、咽喉中刀,哪來的工夫掏出符咒貼在胸口?!」

  「再者說,符籙總有用盡之時!大唐要打西域,要拓萬里疆土,十萬、二十萬大軍散出去,陛下能人人賜下一張仙符否?!能日夜盯著每一處戰場否?!」

  「有防患於未然之法而不用,偏要等將士流盡鮮血再去施救,此非聖君所為!!」

  李承乾坐在上頭,看著台階下那個臉紅脖子粗的老頭,嘴角抽動了幾下,硬是把到嘴邊的話給咽了回去。

  他現在總算是徹底體會到李世民當年的痛苦了。


  你要是敢發火,你就是聽不進逆耳忠言的昏君;你要是辯解,他有一百句更難聽的後手等著扣你帽子。

  魏徵一口氣罵了足足半柱香的工夫,連氣都沒喘勻,終於停了下來。

  他拿袖口抹了一把嘴角的白沫,把笏板收回胸前,直勾勾地盯著李承乾,擺出一副「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但老夫絕不改口」的死豬不怕開水燙模樣。

  大殿裡陷入了一陣詭異的死寂。

  王德站在旁邊,後背上的冷汗把裡衣全浸透了,眼皮子狂跳,心裡暗道魏徵大人真乃天下第一猛人啊,敢這麼罵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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