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9章 恐非明君聖主所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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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周低著頭,並未說話,良久才抿了抿嘴,這位如今寒門學子領袖竟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羞澀。

  「臣...,臣...,臣忠於大唐。」

  這回應雖看似說了跟沒說一樣,但李承乾已明白他的立場,寒門出身的人見過世間疾苦,因此對黎民蒼生和天下太平的渴求格外強烈。

  「好啊,朕希望你能一直忠於大唐,忠於社稷。」

  二十日後,東方微微發白,長安街頭卻已經擠滿了人,整裝待發的士兵和一輛接一輛的牛車、騾車,從承天門一直排到明德門外,一眼望不到頭。

  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無數沉悶的咕嚕聲,震耳欲聾,好似要震裂蒼穹。

  李承乾騎在馬上,於承天門外的廣場外看著眼前這條正在緩慢移動的長龍。

  他身後,是已經被召回的薛仁貴、北向輝、裴行儉三位絕對忠心的青年將領,

  前面各部屬官正屬正指揮著士兵,搬運一箱箱文書、印信、典籍。

  除此之外,國庫的金銀和各類鑄造器具、工匠已經提前三天裝船,沿渭水東下,轉黃河入汾水,前一步前往太原。

  李承乾的目光慢慢從那些車馬移開,落在遠處太極宮露出的一角飛檐上。晨光正從檐角後面升起來,把琉璃瓦鍍成一層熔金似的暖色。

  這時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長孫無忌策馬趕來,在他身側勒住韁繩,喘著氣,聲音滿是疲憊。

  「陛下,各部文書、印信、奏疏已經全部封存裝箱。」

  「嗯。」李承乾微微點頭,眸光有些深邃的看著眼前這位關隴貴族明面上領袖,聲音很低:「舅舅,你要知道目前相當於遷都,你...?」

  長孫無忌騎在馬上,臉上雖有疲憊之色,但目光清涼,迅速拱手。

  「陛下,遷都乃是國策,而且當年建都長安後,臣與太上皇、房玄齡、杜如晦曾秉燭夜談。」

  「長安雖為天下之中,然漕運唯賴渭水一脈,秋冬水淺,舟楫難行。」

  「陸路則西出隴右、東通關中,皆須經崤函之險,糧草轉運耗損極大。」

  「這致使,中原有變,援兵難以速至,同時江南糧米,逆水而上,十石到京不過四五。」

  李承乾心中暗暗點頭,他這個人想來是鄙夷王侯將相的,但有些時不得不佩服這些世家出身的人。

  唐初這些人的眼界和心胸,對比明太祖朱元璋手下那些泥腿子確實強不少。

  想到此處,語氣認真,神情嚴肅。

  「趙國公放心,田畝、房產等物,朕會用其他來補償,不會讓功臣心寒。」

  這話屬於正中關隴集團心窩,而且說給了長孫無忌聽,用不了幾天其他關隴貴族也都會知道。

  長孫無忌放下手,抬頭看向遠方,語氣十分平靜。

  「陛下,您那個化肥當真神奇,南方已收麥田的摺子昨夜剛到,照比往年,畝產至少多了三成,有些上田甚至多了近半,只要撐過秋收,咱們大唐國力之強盛將無懼世間!」

  李承乾從江南趕回來的,因此自然知道這個消息,不過心中沒有任何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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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代兵制在所有朝代中屬於獨樹一幟,朝廷不出錢供養士兵和其家屬,而是給田產,這讓當兵的春天必須種地、秋天就得收地,不然全家就得餓死。

  如此雖然朝廷負擔大大減輕,同時部隊戰鬥力極強,但也造成春天和秋天打仗就會動搖國本的巨大缺點。

  因此李世民發瘋,很容易就會讓這次至關重要的秋收不能進行,致使國力無法增強,到時阿拉伯在拿下天竺。

  這一增一漲,雙方實力就會達到一個平衡。

  「趙國公,你先去忙吧,記住,一切儘快,同時不要耽誤秋收政務。」

  長孫無忌自然知道其中利害,收回目光,飛快點頭。

  「放心,臣不會有一刻懈怠。」說完策馬靠的更近了些,聲音壓的極低:「陛下,如此安排下去,西域侯君集...。」

  漫漫歷史長河,朝中文臣構陷邊關武將之事如雨後春筍般屢見不鮮,李承乾倒也沒有意外,畢竟長孫無忌出發點是好的。

  「舅舅放心,只要朕和太上皇還在,侯君集不會有什麼異心。」

  見他心中有數,長孫無忌便策馬離開,前去安排諸事。

  這次不是之前劫掠,而是算正兒八經遷都,牽涉之廣、干係之重非比尋常。

  尤其關中各地官員世代累積的田產、宅邸、祖塋、商號,皆與朝廷根脈相連,同時還有成千上萬官員家眷的安頓與身家去向。

  這每一項都如同將一棵枝繁葉茂的老樹連根拔起,移植到一片尚未開墾的荒地上。

  同時遷都若成,南北糧道、東西驛傳、邊防調度,均須重新審定。

  但相比這些,更主要的就是人心,這般大事,不日就要有明旨,如此安撫關中父老便是重中之重。

  身後薛仁貴、北向輝、裴行儉策馬靠了上來,李承乾聽到聲音轉過頭,看自己三名正值最好年華的愛將,心中湧出一個暖暖的安全感。

  而且三人一人忠勇無雙,一個文武雙全,另外一個...,恩...純勇。

  「你們一路辛苦了。」說著笑了笑:「不過也沒時間給你們休息,你們必須全力保證所有物資能安全運至洛陽。」

  三人自然沒有二話,齊齊拱手:「遵旨。」

  最近政策和方略的制定,都是文計與長孫無忌等人,他們這些人有些是能帶兵打仗,但底子還是文臣。

  趁著現在三人在,正好問問作為軍人對眼下局勢有什麼看法,說著掃視三人,對一眼就看見北向輝那大眼珠子,正直勾勾盯著自己。

  「向輝...。」話到嘴邊,覺得這種事問他純粹浪費自己口水:「守約、仁貴,你們一直在前線,這剛回來,對眼下局勢你們怎麼看?」

  二人互相對視一眼,雖出身不同,但人生際遇和歲數造成他倆全是屬於一個派系,因此返程路上已經討論過。

  裴行儉猶豫了一下,然後對著薛仁貴拱手。

  「薛兄?」

  薛仁貴擺了擺手,國字臉上露出灑脫笑意。

  「守約,你書讀的多,還是你說。」

  裴行儉再次拱手,轉頭看向李承乾,神色沉凝,語氣裡帶著一種年輕統帥獨有的持重。

  「陛下,大食絕非突厥、薛延陀那等逐水草而居的部族可比。」

  「據臣所知,其國據西域之西,幅員萬里,兼有城郭、農耕、商路之利,兵甲堅利,教法嚴明,如不能趁著其立足未穩將其剷除,邊關恐有百年烽火烽燧。」

  他說到此處,微微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後面那句話的分量,然後才繼續。

  「臣斗膽進言,陛下還是設法與太上皇罷兵言和,一致對外才是上策,不然放任外敵做大,恐非明君聖主所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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