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0章 玄奘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人群先是安靜,隨後譁然。

  曲女人也懂得熬製蔗糖。

  可當地糖塊大多顏色深暗,帶著雜味。

  像箱中這般雪白細膩的霜糖,只有頂尖貴族與富商才能見到。

  絲路上,這種糖能換取同等重量的香料與銀器。

  如今唐使卻說要白送。

  不少人懷疑裡面摻了毒,但更多人則向前擁擠。

  耶律胡剌見那幾名年輕武士仍在譏諷,火氣再度上涌。

  他抱起裝糖的竹筐朝門外晃了晃。

  「你們不是說唐人只會吹噓嗎?」

  「拿去!」

  他本想把糖袋撒給眾人,竹筐底部卻突然鬆開。

  數百小袋嘩啦落地,滾得到處都是。

  街上霎時亂成了鍋。

  前排孩子率先蹲下去撿,後面的人又拼命向前擠,貴族僕從嘴上說著不稀罕,腳卻踩住兩包不肯挪開。

  方才還高聲痛斥唐人的年輕武士,也下意識彎腰抓住了滾到腳邊的糖袋。

  耶律胡剌看見後放聲大笑。

  「嘴上不要,手倒挺快,給你們這些小國百姓便是!」

  年輕武士滿臉漲紅,拿著糖袋扔也不是留也不是。

  就這樣,風物展繼續開了數日,關於衝突的說法也開始變化。

  城中不再只有「唐人當街殺害王宮軍官」這套版本。

  本書首發𝕋𝕎看書網→𝕤𝕙𝕦.𝕥𝕨,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有商販出面作證說迦摩羅確實扯了唐旗。

  有僧侶認為死者先拔刀,唐人雖出手過重,卻不能算蓄意謀殺。

  也有人堅持戒日王必須懲處兇手,否則國家威嚴蕩然無存。

  雙方仍沒有達成共識,卻至少開始討論事實。

  王宮裡,戒日王每天都聽取使館消息。

  聽說連宮衛都偷偷去領,他把負責封鎖使館的將領叫進宮中痛罵了一頓。

  可罵完之後,他仍沒下令關閉風物展。

  因為派去尋找玄奘的使者已經傳回消息。

  法師正在趕來。

  只要玄奘抵達,雙方便能坐下談判。

  到時戒日王可以宣稱,自己是看在佛門高僧與大唐皇帝的情面上寬恕唐使。

  王玄策也可以把耶律胡剌的行為說成護衛國旗,只需給死者家族適當補償,便不算大唐低頭。

  雙方缺的只是台階。

  黃昏時分,使館門外的人群漸漸散去。

  耶律胡剌把最後一塊方糖吃完後,靠在門後打哈欠。

  「四兄,你說那位法師到底來不來?」

  「書信若送到,他會來。」

  「四兄怎知?」

  王玄策收起桌上的曲女城地圖。

  「因為他是大唐人。」

  耶律胡剌撇了撇嘴。

  「法師離家那麼多年,還認大唐?」

  王玄策並沒有回答,只是將地圖捲起收進木匣。

  他看了一眼門外漸暗的天色,又看向耶律胡剌。

  「六弟。」

  「四兄還有吩咐?」

  「你可知為何我們十兄弟之中,謹行與磨魯骨兩人被安排在倭國,而剩下八人都來了西域?」

  耶律胡剌愣了愣隨即撓頭。

  「這還能有什麼?」

  「不就是為了征戰嗎?」

  王玄策點了點頭。

  「你只說對了一半。」

  「謹行和磨魯骨年紀小些,留在倭國磨鍊,咱們八個人要麼上過戰陣,要麼家世背景能鎮住場面,自然要來西域這個邦國林立的地方。」

  耶律胡剌聞言坐直了些。

  王玄策緩緩道:

  「謹行與磨魯骨由張亮那樣持重的大將教導,能學如何治理一個小國。」

  「我們八人被安排在西域,是因為西域太大,邦國太多,商路太雜。」

  「這裡不只是征戰之地,更是大唐未來連接萬國、開拓疆土和經營財富之地。」

  耶律胡剌聽得皺起眉頭。

  王玄策又道:

  「你再想一想,我們十兄弟結拜,按理來說本就不是朝廷願意見到的事。」

  「軍中結義,最容易被人猜忌。」

  「可事後陛下知道了,不但沒有責罰或者命我們解散,反而聽吳王殿下說完之後笑了。」

  耶律胡剌神色漸漸認真起來。

  「四兄是說……」

  「這意味著在陛下眼中,我們十個人都是可信之人。」

  王玄策看著他認真說道:

  「無論是倭國還是西域,又或者日後大軍南下印度,許多關鍵之事都會交到我們十兄弟手裡。」

  「我們十兄弟能走到今日不只是因為能打,更因為陛下與吳王殿下願意給我們機會。」

  耶律胡剌臉上的笑意徹底沒了。

  王玄策沉聲道:

  「所以六弟切記要保護好自己,也要把任務辦好。」

  「辦得一般,可以再學。」

  「可若辦砸一次壞了上意和大局,陛下與吳王殿下便可能再也不信你。」

  「日後若想謀個大好前程,若想讓我們十兄弟都能真正撐起一片天地,便萬萬不可絲毫違逆上意,更不可拿自己的性命和前程賭一口氣。」

  耶律胡剌許久沒有說話。

  他不是聽不懂。

  相反,正因為聽懂了,才一時說不出話。

  他們耶律三兄弟從草原走到大唐,又從長安走到西域,早已不是只知揮刀衝殺的少年。

  他也明白自己如今是副使,是吳王麾下重將。

  半晌後,耶律胡剌抱拳低頭。

  「多謝四兄教我。」

  「今日之事,是我衝動了。」

  「我知道吳王殿下讓咱們來不是為了一時意氣,只是他們辱我大唐,我實在忍不住。」

  「若因此壞了殿下大事,日後我定會親自向殿下請罪。」

  王玄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我終究是結拜兄弟,客套話便不必說了。」

  「若大唐男兒連國旗被辱都能無動於衷,那才是真正沒骨頭。」

  「只是血性要用在該用的地方。」

  「你我二人如今要做的是把這個台階鋪好,把吳王殿下交代的任務完成。」

  耶律胡剌重重點頭。

  「四兄放心。」

  「我記住了。」

  王玄策正要再安慰兩句,使館側門外忽然傳來叩門聲。

  耶律胡剌立刻站直身體,右手按住刀柄。

  「誰?」

  門外傳來溫和沉靜的聲音。

  「貧僧法號玄奘,前來拜會我大唐使者。」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