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2章 車隊遇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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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燭燒到半截,許清荷問完那句話便安靜站在榻邊,沒有催促,也沒有露出探詢之色。

  她只是看著窗邊那個始終不肯轉身的男人,等他自己做出回答。

  沈慎的手指搭在膝上,過了許久他才低聲道:「我只是覺得今日之事來得太快,像是借了旁人的福氣,才有了這樣一間新房。」

  「夫君說的是范總管?」

  沈慎望著窗外,聲音平靜得聽不出波瀾。

  「許家願意把姑娘嫁給我,是看在范大哥的面子上,也是看在我如今能識字算帳。可我這副模樣,清荷,你遲早會看厭的。」

  許清荷沒有立刻答話。

  沈慎繼續說:「我腿腳不便臉上還有傷,往後或許還會留下更多舊疾,旁人都說我是個有本事的人,可關上門後我就是個廢人,不能陪你遊街騎馬,也未必是女子想要的夫君。」

  風從窗縫裡擠進來,吹得燭火輕輕晃動。

  許清荷走過去,站到他身側。

  「夫君看著妾身說話。」

  沈慎遲疑片刻,慢慢轉過臉。

  許清荷俯下身伸手托住他的下頜,低頭親了親他的眉骨,唇瓣在傷口旁停了片刻。

  沈慎整個人都僵住,許清荷的吻落得認真。

  「夫君說自己是廢人,可妾身沒看見。」

  她語氣溫柔沒有半分退讓。

  「妾身看見的是個腿腳不便卻能替民夫爭取病假;看見的是個身上帶傷還能將數千人的帳目理清;看見的是個明明自己過得很苦,卻對人很好的男子。」

  「妾身嫁的是這個人,不是旁人的眼光。」

  沈慎喉沒有說話。

  許清荷伸手撫過他的眉骨輕聲道:「若夫君往後不能騎馬,妾身便陪夫君坐車,若夫君不能遠行,妾身便把藥鋪開在夫君身邊,若夫君覺得自己走得慢,妾身便陪著夫君慢慢走。」

  「妾身既然已經進了這道門,便要跟著夫君走到底。」

  這句話落下後,屋內只剩爐火的輕響。

  沈慎失去了所有辯解的力氣。

  他這一生做過許多決定,卻從沒算過有人會這樣對待自己,他曾經以為只要換個姓名,毀掉一張臉便能把過去連同自己一併埋掉。

  可許清荷沒有去看那個被他埋起來的人。

  她只是看著眼前的沈慎。

  沈慎忽然伸手將她抱進懷中。

  許清荷輕輕驚呼一聲,隨即抬手環住他的肩。

  他抱得很緊,像是要確認這個人確實在自己懷裡,又像是怕稍稍鬆手眼前的溫暖便會化作雪霧散開。

  沈慎終於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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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低頭吻住許清荷。

  屋外雪落無聲,屋內燭火漸深,兩道身影在紅帳後相依,偶爾傳出衣料摩擦與壓低的笑聲。

  後半夜,風雪停了。

  天將亮時,許清荷倚在沈慎胸前,指尖輕描著他眉骨旁的傷痕。

  沈慎睜著眼看了片刻說道:「娘子,我有件事想與你商量。」

  許清荷輕輕應道:「夫君有何事?」

  「我在洛陽鐵路營做民夫,雖說名義上只是文書,可這些日子接觸下來我總覺得那些民夫其實想要的並不多。」

  「正因為所求不多,他們才格外珍惜那點公平。」

  許清荷睜開眼:「夫君想做什麼?」

  沈慎側過身認真說道:「長安不是有河南幫嗎?高強那群人原本也是外鄉民夫,因為彼此照應才慢慢聚到一處,如今他們已經改成大唐同鄉互助會,接受官府約束,既能幫鄉親討薪也能替外鄉人找住處。」

  「我想在洛陽鐵路營里也做個這樣的組織。」

  許清荷靜靜聽著。

  沈慎說得越來越快:「往後鐵路會修到更多地方,民夫也會從四面八方過來,若他們沒有同鄉會可以託付,出了工地便容易被欺負,甚至連病了都沒人知道。」

  「我想把這個組織做成個真正的大家庭。」

  「名字可以叫洛陽民夫互助會,成員每月交少許會費,工地和政務院也可以給些補助,錢用來...」

  許清荷忽然伸手捂住他的嘴。

  沈慎愣住。

  「夫君不用再說了。」

  許清荷往前挪了挪,靠在他肩側。

  「妾身的嫁妝,全都拿去用。」

  沈慎眨了眨眼。

  「這不是小數目。」

  「妾身知道。」

  許清荷語氣平淡。

  「許家雖算不上豪門,可家裡還有幾處田產與鋪子,父親若知道夫君要為民夫做事,不會捨不得這點錢,就算他捨不得妾身也會想法子。」

  她抬頭看著沈慎。

  「夫君既然娶了妾身,便不能把妾身當成尋常女子。」

  沈慎望著她,眼底慢慢浮出笑意。

  「娘子比我想得還要厲害。」

  「夫君現在才知道?」

  「那是我說錯了。」

  「錯得很。」

  沈慎忽然翻身將她壓在榻上。

  許清荷驚得睜大雙眼,臉頰很快紅了起來。

  沈慎俯身看著她:「娘子,春宵苦短,咱們要把時辰都用在正事上。」

  許清荷抿唇笑道:「夫君腿腳不便,倒是翻身很快。」

  紅帳再次垂下,遮住了屋內春色。

  ......

  這場婚事原本只算許家嫁女,沈慎娶親,可婚宴擺開之後前來道賀的人卻遠遠超出了許員外的預料。

  許家流水席足足擺了三日。

  次日午後,洛陽城外的天色逐漸沉下來。

  冬日暮色來得很快,遠處山影已經變成了濃重的青灰色,長街兩側卻依舊掛著大紅燈籠。

  許家門前的灶火燒得正旺,蒸籠一層接著一層揭開,白霧裹著肉香與酒香往街上飄。

  就在此時,遠處忽然傳來發動機聲。

  片刻之後,幾束明亮的燈光穿過暮色照亮了官道上的塵霧。

  現代車隊陸續駛來。

  領航車先進入許家安排的停車區域,隨後是各家車企的參賽車輛。

  方程豹、坦克、深藍、領克、小米、小鵬、蔚來等車輛在燈光下依次出現,車身沾著從長安到洛陽沿途帶來的泥土與霜痕,顯然已經連續行駛了很長時間。

  車隊進入洛陽轄區之前,沈騰便向長安組委會提交了臨時停車申請,說明沿途遇到婚宴,希望所有參賽車輛在不影響當地秩序的情況下暫停計時,參加婚宴並完成補給。

  這個申請很快得到唐方與現代組委會共同批准。

  賽事本就規定,車輛可以在獲准節點進行飲食、補水與短暫休整。

  如今婚宴地點距離既定路線不遠,許家又願意承擔接待責任,沿途官署也已經安排好車輛疏導,組委會沒有理由拒絕這次特殊的民間交流。

  於是,原本正在進行的長途測試,忽然變成了場跨越千年的婚宴。

  車手們依次下車。

  各家司機基本都是專業車手或資深試車員,身上穿著便於行動的防寒服,手裡還拿著記錄車輛狀態的平板。

  比起普通遊客,他們更關心車輛狀態,沈騰和聽泉也從觀察車上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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