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白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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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還沒有完全亮起來。

  徐家村村口的老槐樹下,徐老漢用麻繩將孫子虎頭綁在石磨上。

  虎頭七歲了,身上有點發熱,臉上的紅點也越來越多了。

  麻繩繞過孩子的小腹,在石磨的石盤上打了個死結。

  徐老漢退後三步,跪下磕頭。

  額頭撞到了冰冷的凍土上,很快便見了血。

  血與土混在了一起成了泥。

  他兒子徐大有想衝過去,但是被三個本家兄弟死死按住。

  里正走過來,他已經六十多歲了,面頰上全是麻子。

  作為村子裡出過天花還唯一活下來的人,他注視著虎頭臉上的紅點看了好久。

  然後站了起來走到徐大有身邊說道:「大有,你爹是替我們全村人都做了這個壞人。」

  徐大有掙扎了會兒就停下來了。

  慢慢的坐在地上,用手抓住自己的頭髮埋入膝蓋之中。

  里正揮手讓圍觀的人散去。

  留下兩個年輕人在村口看著,不准有人靠近石磨。

  之後他就把村里能動彈的男人都叫到了祠堂門口。

  祠堂沒人敢進去。

  他們害怕身上的瘟氣會衝撞到裡頭的祖宗牌位。

  里正聲音沙啞,講起自己七歲那年的事情。

  「那年我也出痘,我爹把我反鎖在屋裡,門窗都用木板給釘死了。」

  「我從門縫裡看,看著我娘和另外四個兄弟姊妹,個個都被破草蓆裹著抬了出去。」

  「我們家有七個人,最後也就活了我一個。」

  說完之後低頭看著腳邊的水碗,不再說話。

  祠堂門口只有冷風吹過的聲音。

  有人小聲問:「那官府呢,官府不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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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正抬起頭來看了看那個人的眼神很冷。

  「官府?縣裡來了五個兵,把所有出村的路都封死了,就丟下句話『糧米自籌,擅自出村者,斬。』」

  「後來,村裡的糧食吃完了。」

  他停頓了很久,像是在回憶什麼可怕的景象。

  「再後面的事情……不提了。」

  徐四郎站了出來,他今年二十歲左右,在村里唯一能識幾個字的年輕人。

  他說:「徐太公,那是前朝的事了,去歲縣裡還派人來教我們壘隔離牆,發石灰發醋,還下了洗手令。」

  里正譏諷道。

  「平日裡做做樣子罷了。」

  「真到了要命的時候,當官的就一個心思,讓該死的人都死在個地方,別到處亂跑,污了他們的眼。」

  「封城就是讓城裡人死絕了,病氣傳不到城外去。封村也是同樣的道理。」

  「你還指望他們來救咱們的命?」

  徐四郎嘴唇動了動,但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里正的話語又轉到了去年開始勘探修路的「仙界來客」身上。

  「去歲就有些怪人來村子外面勘地修路,他們個個都好好的,個得天花的都沒有。」

  「這天花多少年沒鬧過了,他們來了就鬧起來了。」

  他看著在場的所有人。

  「你們說,這瘟不是他們放的是誰?」

  沒有人能回答。

  徐四郎想要爭論一下,但卻發現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里正從門檻上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

  「從今天開始,誰家裡有發熱的人,誰得趕緊報上來。」

  「如果不去報告,那就是想殺了全村人,到時候,就休怪村里不念鄉親情分。」

  當天晚上,看守村口的兩個年輕人靠著老槐樹打起了盹。

  這時徐老漢才摸過去。

  把孫子虎頭身上綁著的麻繩解開之後,再把燒得糊裡糊塗的虎子抱到自己懷裡。

  虎頭在他懷裡蹭了蹭,用很輕的聲音喊了聲「爺」。

  徐老漢並沒有往村里去。

  帶著孩子走到了井邊就跳進去了。

  全村的人都被驚醒了,拿著火把衝到井邊。

  火把的光照射到井口上,像一張吃人的嘴巴。

  徐大有擠開人群往下看。

  看完之後,整個人都向後倒去。

  他嘴張的很大,和他娘白天坐在地上的樣子差不多。

  里正讓人把井填上。

  幾十個漢子默默地鏟土揮鋤,把那口養活了徐家村幾代人的老井一點點地填平。

  里正站在新壘起來的土堆旁邊,面對著井口的位置說道:

  「二兄,你是條漢子,底下冷,抱著虎頭能暖和些。」

  兩天後,徐家村又死了七個人。

  在五戶人家的門口都插上了新折下的柳枝。

  整個村子都安靜得連狗都不叫了,下午的時候,徐四郎從村外的大路上跑了回來。

  他手裡緊緊握著一張紙,是官府張貼的告示。

  他衝進村子大聲喊道:

  「有救了!有救了!」

  「來自刺史府簽發的告示,仙界派遣了神醫前來診治,乘坐的是鐵鳥,已經在鄭州城裡治療了三天,救活了不少人!」

  「告示上說,最快的是明天夜裡,最晚的是後天早上,神醫會來到徐家村!」

  人群一下活了過來。

  有的人嗡嗡地議論紛紛,有的人則當場激動得哭了,還有的直接跪在地上向著鄭州的方向不停地磕頭。

  里正從人潮中走出來。

  沒有接過告示,冷聲說道:「我活了六十,從來沒聽說過天花能治的。」

  第二天晌午,村里又死了兩個人。

  個是村東頭的徐婆子,發熱三天,早上人就涼透了。

  另個是徐老漢的老伴。

  她在被填平的井邊坐了天夜,就那麼靠著新堆起來的土堆走了。

  被發現的時候,臉上沒什麼痛苦的樣子,嘴角甚至還有點往上翹。

  劉貨郎是從村里外面的森林裡出來的。

  渾身都是泥巴,鞋子也丟了只,臉色蒼白。

  他家住在村子最邊上,家裡沒有人患病的情況。

  這幾天他躲到林子裡去打野兔想著給家裡人補補身子。

  跑到里正家門口,說的話都沒有說完。

  「楊……楊家寨……完了……」

  他大口喘著氣,指著西邊的方向。

  「白...白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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