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0章 自評與公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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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坤繼續說道。

  「全村年輕力壯的漢子,像許二蛋這十七個後生全編入農耕隊!由許栓子擔任隊長,拿著農學博士開出的小冊子,統一使用全村湊齊的鐵犁,按仙家耕法現耕全村的熟地!

  「村里上了年紀干不動重活的老卒叔伯,全編入後勤隊!看著咱們村後那個荒廢了三十年的舊水塘了嗎?那是前隋大業年間修的舊壩,集中人手重新挑土壘石修繕起來!引渦水入塘蓄水灌溉,麥收之前要讓全村另外一半旱地,全部變成旱澇保收的水澆田!

  「全村的媳婦娘們,跟著許巧娘學養長毛仙兔!咱們把兔子集中在村東荒廟的大棚里一塊養,打草梳毛都是她們的活!

  「村里多年撂荒的荒坡薄地,全由生產隊開墾出來,作為村公田!新開出的糧食扣除借貸,全村按勞均分!」

  「誰家的地都不會撂荒,誰家的口分田朝廷都休想收走!絕不讓出大力的後生吃虧,也絕不讓老漢們餓死!!」

  這番話聽得滿場數百人渾身激動!

  原本走投無路的窮後生和擔心以後的孤寡老漢,在這一刻找到了主心骨!

  然而,莊稼人畢竟骨子裡精明,人群中一名年長的小地主老漢忍不住問道:

  「里正!這生產隊聽著是提氣!可各家田畝肥瘦不一樣,後生出力有一百斤、兩百斤的氣力分別,老漢們只能燒水打下手!這工錢和糧食怎麼算?!算不公道,秋後全村還不得打破頭?!」

  許坤聞言大笑起來。

  他在數百道目光的注視下,將懷裡那本散發著墨香的《農業月報》高高舉起:

  「問得好!明天天一亮,村里凡是喘氣的年輕後生,還有各家各戶能主事的,全都給我到公房來掃盲學字!

  「我給你們好好念念這冊子裡,能讓咱們全村都吃上白面的神仙策!!」

  自打前兩日許坤在村公房大坪里宣布要搞「許家村農業生產隊」之後,整個許家村便無法安分來了。

  當天夜裡,各家各戶的油燈幾乎亮到了後半夜,凡是家裡有能拿主意的,全都召開了關乎全家肚皮的家庭小議。

  許坤把規矩立得明白:生產隊絕不強求,自願入伙。

  想跟著許栓子學種地的,簽字畫押進隊;心裡犯嘀咕捨不得自家一畝三分地的,按原樣自個兒侍弄,村公房絕不逼人。

  但有一條鐵律:村後那個前隋大業年間修的水塘子荒廢了三十多年,如今重新開挖清淤、引渦水支流進村,這是惠及全村的公事!

  倘若你不進生產隊,不替那些挖土築壩的人家代耕土地,那不好意思,不進隊的各家必須分攤出幾斗麥子或雜糧,作為補貼修塘勞力的「幫工糧」!

  對於修水塘這事,全村破天荒地沒有一個人嚼舌根子。

  那村後的水塘子,大傢伙骨子裡早想修了。

  若真能把壩築結實挖出縱橫貫通的水渠,渦水就能直接引到村頭,往後天旱不用跑三里地去挑水澆地,村裡的乾旱薄田立時便能化作旱澇保收的半水澆田,這是功在當代的實在事。

  從前之所以爛了三十年沒人管,皆因小農散戶心眼太碎。

  許家怕多挑了一擔土,李家怕少占了一瓢水,一盤散沙誰也不服誰,若是沒有軍旅出身壓得住全村的強硬里正挑頭,這等大工程根本無從談起,如今許坤仗著天子親兵退役的虎威立規矩,大家自然舉雙手贊成。

  至於許巧娘挑頭辦的長毛仙兔集中飼養,村裡的漢子們也沒啥異議。

  在大唐的鄉野,婦道人家並非田間開荒翻土的正經勞力,平日裡也不過是納鞋底織粗布、伺候公婆孩子。

  如今跟著許巧娘把各家的仙兔集中挪到村東的大草棚里,由許巧娘按縣裡教的法子照料防疫,女人們只需輪流打掃兔棚割些乾草野菜餵養,活計輕省不說,剪下兔毛送到縣裡就能換回銅錢,按各家入股的兔子只數一分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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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正讓全村漢子整宿睡不著覺的,全在那幾十畝口分田和永業田上!

  大傢伙饞許栓子那一畝地收二百八十斤麥子的手藝,更盼著夏收後能搶種上畝產數千斤的仙糧,可真要讓他們把自家地拿出來跟全村一起合種,老農們心底的疑慮仍然揮散不去。

  說到底,全天下人都怕兩個字,不公!

  村後頭幾間低矮的土坯房裡,許老四還有張老漢的本家兄弟幾個蹲在門檻上,裹著破襖正壓著嗓子嘀咕。

  「真要把地合在一塊兒?」

  「那哪成啊!大傢伙一塊兒下地,秋後把打下來的糧食平分?這不是扯淡嗎?!」

  「就是!許二蛋那幫小兔崽子啥德行你們不知道?平日裡遊手好閒,真要是合了伙他們到了地里出工不出力,拉泡屎蹲半個時辰,咱們老實巴交在地里累得吐血到頭來跟他分一樣的面饃饃?!那老子寧可讓地荒著!」

  莊稼漢從來不笨,算盤珠子撥得比誰響。

  當年在前隋世家豪強的莊園裡當佃戶做苦役,對抗剝削靠的是什麼?靠的就是偷奸耍滑和渾水摸魚!這套糊弄上頭的老把戲他們比誰都熟門熟路。

  正因為自個兒心裡清楚人性,大家才橫豎拿不定主意。

  吵到半夜三更誰也拿不出章程,末了只得悶哼一聲:「明兒一早,且去公房大堂瞧瞧!看小三(許坤小名)嘴裡那套故事,到底能變出什麼花樣來!」

  ……

  翌日清晨,濃霧未散。

  村公房的正堂里早已擠得滿滿當當。

  許坤身著半舊的圓領袍坐在八仙桌後,手裡捧著碗白水,笑呵呵打量著台下面孔。

  「昨兒夜裡,各家各戶門縫裡的燈亮得挺歡實啊!」

  許坤抿了口水,「吵夠了沒有?來,誰先站出來說說,大夥心裡到底犯什麼嘀咕?」

  堂下沉默了片刻,隨即許老四壯著膽子站了出來:「里正,您昨天說的大道理,全村都沒二話!」

  「可唯獨這合夥種地……大夥心裡犯嘀咕啊!真要是一塊兒下田秋後平分糧食,要是干多干少一個樣,這收成怎麼分?!老實人豈不是倒了大霉?!」

  「對啊!里正,這大鍋飯可不能吃啊!」

  「要是許二蛋到了地里只看不干,咱們怎麼辦?!」

  人群里響起附和之聲。

  堂下的許二蛋臊得通紅,梗著脖子想爭辯,卻被許坤抬手制止了。

  許坤非但沒惱,反而朗聲大笑起來:「問得好!你們要是連這個都不問,我反而要罵你們全是糊塗蛋!」

  他站起身走到眾人面前,揚起手中的那本《農業月報》:「昨天就說了,報里那位退伍老兵早就料到了你們這點小算盤!想治懶漢靠的就是四個字『自評公議』!」

  「自評公議?」眾人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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