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都尉明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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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軍走後,帳篷內的氣氛恢復初。

  果然小孩哥是牛皮大王,突厥賊也就三四十人,被小孩哥說成三四百人,足足誇張了十倍。陳安寧心想,那他說自己斬殺十幾人也必然是即興的吹牛之作,很可能就是一次衝動的離家出走而已。

  「定是路上發生什麼重大襲擊事件,官軍才會如此緊張。平素我們也遇到過游弈巡查,只是抽查過所貨物,哪有這樣如臨大敵,逐一盤問,還查驗傷口。我們只是普通商隊,只要過所齊全,貨物無違禁,大可不必害怕緊張,這條商路我們往返多次,已經習以為常。」韓順對剛剛發生的事情向陳安寧做出解釋,少郎君可能是第一次遠行,沒見過這種情形,難免害怕緊張。

  陳安寧點點頭,剛剛確實有點小小的緊張,那位將軍當他是罪犯一樣盤問,好像說錯話,手裡的刀就會砍過來。

  「郎君,不知眼下周良兄弟是否耐受顛簸。若行,我們今日啟程趕路;若不行能,我們繼續歇營。是否啟程只看周良兄弟的身子,我等不忙趕路。」

  韓順對陳安寧說話也是謙虛恭敬,跟剛才與將軍的恭敬比較,剛剛那份恭敬感覺是虛假的,裝出來的。

  板車的顛簸陳安寧領教過,陳安寧說:「如果真的時間不急,最好還是歇息兩天,等周良兄弟元氣再一些再啟程。」

  「好!正合我意,不急不急,那就再歇息兩天。麻煩郎君照顧周良,我還有事先行離開。」韓順行禮,低頭彎腰出了帳篷。

  商隊事情很多,剛剛又經過官軍盤查,韓順需要出去巡視一番。

  周良體質好,陳安寧決定讓他儘快坐起,再慢慢攙扶站立。如能適應,儘快開始在帳內行走。這樣反而恢復更快。臥床時間長,容易臥出很多併發症,比如肺部感染。

  聽說可以起來,周良馬上要爬起來,阿慎和小滿扶著他。他坐起來,眼前一陣發黑,頓覺周圍天旋地轉。陳安寧順手將枕頭豎立在他背後,讓他先以半臥位靠著枕頭休息。

  斜靠在枕頭上,眼前的黑暗很快過去,搖晃旋轉的視野也慢慢穩定下來。

  人臥床哪怕幾天心臟也容易懶惰。平臥時,血液在心臟的驅動下走的是平路,沒有上坡,沒有克服重力做功,慢慢地心臟適應這種狀態。一旦人坐起或站起,供應頭部的血液行走的路線從平路變為上坡,心臟一時無法適應克服重力驅動血液做功,頭部的血液供應不足,自然頭暈、眼前發黑。

  「扶我起來,我要走一走。」周良咬牙說,他覺得自己能行,堅持要站起來,他不想拖累大家。

  阿慎和小滿看著陳安寧,徵求他的意見,陳安寧點點頭,兩人攙扶著他站起來。周良身形非常強壯,陳安寧和趙先生再出手從前後穩住他,他強忍住再次的眩暈,勉強站穩,一站穩,周良就要行走。小滿和阿慎在兩旁當做他的拐杖,他每賣出一步很艱難,搖搖晃晃。

  要是有助行器和雙拐就好了,大家也不用這麼費勁,壯得像牛的周良扶起來很耗力氣。

  陳安寧心裡計劃著,等到了長安要找木匠做出拐杖、助行器,這些東西無非將材質從塑料和金屬換成木頭,完全可以做到一比一複製。

  到長安要做的事情挺多的,要找工匠打造手術器械,尋找厲害的釀酒師釀造大約75%的酒精,還有呢?還有叩診錘、聽診器、溫度計、血壓等等,平時觸手可及的最簡單的東西全部要從零開始製造。

  連忍冬藤的胃管也要升級改造。

  他從胃管得到啟發,是否可以將中空的滕蔓作為胃管、尿管、引流管,但是前提條件是粗細、韌性和彈性符合要求,而且可以用煮沸消毒法滅菌。用新鮮的忍冬藤給周良做胃管只是無奈之舉,短時間用一下可以,時間稍微長一點就會有風險。

  傳統醫學對藥材的加工炮製方面有豐富的經驗,經過加工炮製,藥材的性狀可以發生改變,比如一些有毒的可以變成無毒,一些劇毒的可以變成微毒。如果使用一些方法對忍冬藤加工炮製,通節、軟化、增塑。讓它變得更加柔韌、更加有彈性,讓生物成分對人體無毒,有耐受性,理論上是完全可以做到。

  閒著也是閒著,陳安寧決定採集一批質量合格,粗細不同的忍冬藤帶回長安進行加工處理,以後用來作為胃管尿管引流管,比如哪位老爺因為前列腺肥大導致排尿困難,可以給他導尿,順便利用機械擠壓擴大一下尿道的狹窄部分,說不定可以在一定時間內改善排尿。

  至於胃管尿管的導絲,竹絲就不錯,這樣一個勉強可以使用的大唐胃管、導尿管、引流管就可以大成告成。

  陳安寧越想越興奮,越想越覺得有奔頭。

  可是製造這些東西都要花費錢,沒有錢什麼都做不了。所以到了長安,首要的任務是掙錢,掙到錢再一步一步來完成這些器具的複製。

  周良在攙扶下已經成功走出十幾步,步態明顯穩了很多。小孩哥的力氣很大,顯得有穩又輕鬆。但苦了阿慎,他滿頭大汗,氣喘連連。趙先生站在後面跟著走,防止周良往後倒。

  「商隊裡有木匠嗎?」陳安寧問趙先生。

  趙先生捋須:「木匠?當然有,老薑頭既是木匠又是鐵匠,手藝活還不錯,商隊平時器具維修就是他負責。」

  郎君真是奇怪,總是會突然問出一些沒頭沒腦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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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給我拿紙筆來。」

  陳安寧決定畫出拐杖的圖紙,看看能不能讓老薑頭砍幾棵樹做出一對。

  剛剛問木匠,現在要紙筆。

  趙先生覺得自己腦子跟不上郎君的這麼跳躍的思路。

  ……

  時值正午,烈日當空。

  一隊身著甲冑的騎兵頂著烈日往西疾馳,身後騰起滾滾黃塵。為首的明光鎧騎士勒住韁繩,馬蹄頓時騰空,嘶叫聲響徹曠野。後續三四十個騎兵跟著緊急勒馬。很快,隊伍停下來,以新月形散開。

  隴山就在眼前矗立,翻過此山便是隴右道。

  「都尉,你說這讓我們如何去找?諜報沒頭沒尾,就憑隴右那邊的密林里發現幾十具掩埋的屍體,就說有可疑騎兵潛入,簡直是子虛烏有。就算有騎兵難道不是夜出晝伏,繞過關口城鎮,專挑奇險的山路?而偏偏大張旗鼓走在官道上?使君為何輕信他言。」旁邊左側的皮甲兵士問道,言語中之中頗有怨氣。

  這麼熱的天氣,隴右的友軍一句子虛烏有的諜報,害得他們頂著烈日晝夜追查,一無所獲。

  這一路已經是關內,除了商隊還是商隊,哪有什麼可疑騎兵,扯蛋!

  「莫要非議軍令。」

  為首的軍官正是剛剛在商隊盤查的「將軍」,他手搭涼棚瞭望遠方,從腰間取出皮囊,灌了幾口水,水將衣領打濕,他全然不顧,因為他們的衣服已經被汗水全部浸濕。

  對於手下的埋怨,他只是稍微訓斥,沒有過多的怪罪之意。兄弟們日夜兼程,路上一隻野狗都不敢放過,現在已是極度疲勞。很快就要到達隴山,還是一無所獲,胸中難免有怨氣。

  「兵不厭詐,或偽裝成商隊大搖大擺行走在官道,或化整為零潛入山林專走奇險山路,我等難以搜索。」

  「路上行走的所有商隊我們均一一查驗,沒有任何異常,也不知道散在山林里的兄弟是否有獲。」右側的兵士舔了舔乾燥的唇皮。

  「剛剛那商隊規模龐大,有護衛七八十名,我以為就是我們要找的所謂可疑騎兵呢?沒想到還是一場空。」後面的兵士失望地說。

  「哪有這麼蠢的賊人懶洋洋地坐等我們追捕,他們不過是自帶武裝護衛的普通大型商隊罷了。」

  都尉嗤之以鼻。

  後面的兵士說:「可我剛見到他們時,怎麼他們毫無懼色,反而我心裡有一股害怕的森寒感,莫名其妙。」

  哈哈!

  都尉大笑起來,回頭瞄一眼這位年輕的新兄弟,還是太嫩了,從未經歷征戰,見到真刀實槍的商隊也害怕。

  其他的兄弟聽到這位兵士的話,也跟著大笑起來。

  旁邊挨著的兵士伸手拍了他的肩膀:「沒尿褲子吧,要是有機會讓你與突厥賊拼殺幾次就不會這樣膽小了。」

  膽小的兵士臉紅地不敢再說話,他只是實話實說,自己也不知道原因,剛下馬見到那些護衛心裡有一種森然的恐懼,哎,還是自己膽小,沒見過世面。

  「他們常年來往西域長安,經常與官軍打交道,自然對我們不會有懼色。又偶會與盜賊廝殺,還是有點征戰經驗的,比起你這個雛自然多了幾分氣勢。」

  「等你經歷了廝殺,也不再會有這種驚惶。」

  都尉安慰自己的小弟,然後開始向身旁的兄弟們傳授經驗,就以最近巡查的商隊為例子。

  「你想想,你要是扮做商隊的賊人,現在唯一的目標是安全地進入長安城。你會在路上收留陌生人?」

  有人回答:「絕對不會,陌生人容易泄露機密,節外生枝。」

  「這就是嘛,你沒注意嗎?那位帳內的少郎君細皮嫩肉,明顯不是常年奔波的商隊成員,他就是在半路被收留的。」

  「其次,你若是賊人,在路上被襲擊,還會報官?」

  「不會!掩飾還來不及,怎會報官。」

  「如果遇襲有傷員,會帶著傷員上路嗎?」

  「不會,這樣會遲滯行動,某必會將傷員留下,妥當處理。」

  「還帶著小孩?你見過我們行動時還帶著小屁孩的嗎?」

  「哈哈,哈哈,哈哈。」

  「從時間上推斷也不對,若是賊人,恨不得加急行進,快點抵達長安,怎會拖拖拉拉,懶懶散散,在路上宰羊大吃大喝。」

  「還有一點,七八十人的護衛對戰三四十人的盜賊,居然十幾個人受傷,護衛首領還身受重傷,你說這樣的賊人隊伍要是混進長安,戰力何在?長安的老爺們會懼怕?」

  「我看過那首領是練過武的,也用刀,但是從雙手的繭判斷,疏於練習,只不過普通的民間武夫罷了,只是長得壯實高大。這些人的武器也是參差不齊,非制式武器。居然還有小孩配著木劍。」

  「明白了,都尉明鑑!」

  「諸位,隴右的諜報也不能完全說子虛烏有。諜報雲,隴右道一山溝的獵戶打獵時進入一處密林。獵犬嗅到異常瘋狂扒土,獵戶發現只是一些覆蓋青草樹枝的新土。當時獵戶並未有覺不妥,但是獵狗不停地刨土。獵戶好奇,以為藏有什麼寶貝。於是跟著挖土,一直挖,沒想到挖出一具屍體。屍體帶甲帶刀帶弓箭,獵戶趕緊報官。隴右的官軍派人查看,好傢夥,在那座密林里挖出五十多具屍體,從相貌看全是突厥帶甲騎兵,周圍還挖出一些馬骨頭。」

  「也就是有人殺死了五十多個突厥賊,然後連人帶馬藏屍匿跡。隴右兄弟自覺時態嚴重,立即通報京畿道,上報長安,又緊急通報使君。他們懷疑有一隊可疑的武裝經過此處。」

  「不過這幫人也確是好漢,那些挖出來的屍體,很多都是一擊斃命。不管是刀傷還是箭傷,以咽喉部居多。不管是偷襲還是對戰,一刀斃命的屍體居然這麼多。要真讓我們碰上,我等能不能抗住還難說。」

  都尉不禁背脊一陣發寒,要是真有這麼一支騎兵,那可是精銳中的精銳,以一敵十,以一敵百的存在。

  「我等只管執行軍令,不管諜報真假,使君的意思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賊人一旦潛入長安,鬧出什麼動靜,你我項上人頭不保。大家上點心,一定要找出蛛絲馬跡。一支這麼大的隊伍,他還能隱身不成,不可能不吃喝拉撒,只要吃喝拉撒就會留下痕跡。我等疏於職守是一回事,盡忠職守雖無所獲又是另一回事。切不可糊塗,誤了使君的大事。」

  「諾!」眾人齊聲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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