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阿史那賀魯(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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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0章 阿史那·賀魯(第一更)

  流光殿中,李承乾突然看向徐凡,點頭道:「愛妃先去歇息,朕這裡有些事情和你阿姐談。」

  「是!」徐安有些擔憂的看了姐姐徐慧一眼,然後在徐慧安心的眼神中,返回到了內殿之中。

  李承乾聽到徐凡的腳步聲進入到了內殿之中,然後才對著徐慧輕輕招手。

  徐慧上前兩步,湊到李承乾的身前。

  李承乾突然伸手,一把將徐慧拉進了懷裡,然後低聲在她耳邊問道:「你還記得慧覺嗎?」

  徐慧猛然抬頭,驚訝的看著李承乾,緩緩點頭道:「慧覺是從洛陽齊雲塔院到的感業寺,是妾身聽出了她的睦州口音,才將她留在了身邊,順便予以照顧,她怎麼了嗎?」

  「她死了,千牛衛察查逆賊,在白雲塔院查到了她,她因反抗而被當場格殺。」李承乾深深的看了徐慧一眼,然後低聲道:「她的俗家名字叫陳碩真……當然,你更習慣知道她叫陳大妮。」

  「是!」徐慧點頭,慧覺是跟她說過她的真名叫陳大妮,至於陳碩真什麼的,她不知道。

  「陳大妮有個妹妹,叫陳二妮。」李承乾輕輕冷笑,道:「陳二妮的丈夫,就是章叔胤,這一次在衢州起兵稱文昌皇帝的人就是他。」

  「衢州,陳大妮不是睦州人嗎?」徐慧一時間有些沒有反應過來。

  「章叔胤是衢州人,而衢州和睦洲只有一山相隔。」稍微停頓,李承乾說道:「你說的對,章叔胤是衢州人,陳碩真是睦洲人,陳碩真的妹妹嫁到衢州本就是件奇怪的事,但偏偏章叔胤現在在衢州稱帝了,而陳碩真之前又到了長安……」

  「她是來查看天下局勢的。」徐慧猛然抬頭,看向李承乾的眼睛說道:「她來長安,就是為了謀反做準備的。」

  李承乾點點頭,徐慧和他的看法一致。

  在早年的時候,在武媚娘還沒有湊到他的父皇身邊之前,是徐慧在幫著他的父皇審閱奏本。

  這進行了很長一段時間,所以徐慧才有那麼寬闊的眼界。

  對於這件事情的判斷,她也一樣有敏銳的目光。

  「你剛才說過,章家很有可能是陳霸先皇后章要兒家中的後人,而陳碩真一家如果是陳霸先的後人,那就說的過去了。」李承乾眼神冷峻。

  在前世的時候,是陳碩登基稱帝,章叔胤是站在一旁幫她的那個人。

  一個女子想要稱帝談何容易。

  要調整內外人心,要理順上下結構,調運糧草,這些東西說起來容易,但做起來卻極難。

  需要極為豐富的經驗。

  可是陳碩真,一個不過是在長安感業寺接觸過一些的普通女子,就敢稱帝,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除非,她是陳霸先的後人。

  是南陳餘孽。

  他們都是同樣身份的人,而身為章家人,自然要以陳家人為主,那麼她是女子,奉她為女帝,也是可以接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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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可是這裡面還有個問題。」徐慧看著李承乾,認真說道:「章要兒有自己的兄弟,所以章家有自己的後人,但陛下,陳霸先無後啊!

  陳霸先死後,是他的侄子臨川王陳蒨繼位為帝的,章皇后在陳蒨死後,廢了陳蒨兒子陳伯宗,改立陳宣帝陳頊。」

  李承乾點點頭,說道:「陳霸先是個倒霉蛋,他也不是無子,他有六個兒子,五個早夭,唯一活下來成年的陳昌,因為早年在北周做人質,所以就是陳霸先死時,人也在北周,後來陳蒨繼位,北周又將人給放了回來,但在路上被人推入長江而死。」

  「陳蒨做的。」徐慧點頭,道:「所以陳蒨死後,他兒子陳伯宗登基稱帝,後來陳頊廢陳伯宗的時候,章皇后是支持的。」

  「章家和陳頊一脈關係極深,而陳頊的兒子就是陳叔寶。」李承乾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徐慧看了李承乾一眼,說道:「可是陛下,當年南陳滅國,陳氏諸王有三十多人被押送到洛陽,其中有四五人活到了大唐,甚至義陽王陳叔達在大唐還做了宰相。」

  李承乾點點頭,陳叔達在武德和貞觀年間都做過宰相。

  即便是到了現在,陳家人也在大唐開枝散葉,說實話,不差陳碩真一個。

  陳家如此,蕭家也是如此。

  李承乾看著徐慧問道:「所以,愛妃是什麼意見?」

  徐慧輕吸一口氣,閉目想了想道:「臣妾更認為,陳家要麼是南陳不顯眼的一脈,要麼乾脆就是強行攀附。

  至於章家,他們未嘗就不知道這一點,但最後卻選擇默認,甚至陳家說不好就是章家養的,真正想做皇帝的從來都是章家。」

  「陳碩真不過是枚可憐的棋子。」李承乾頓時有些恍然了過來。

  世家大族向來喜歡藏在幕後,而將棋子推到台前,等到了最後,他們再輕鬆的攫取勝利果實。

  這種事情在歷史上屢見不鮮。

  前些年的隱太子餘孽,不都是這樣的嗎?

  真正想要化家為國的,只有世家。

  「章家其實也是愚蠢。」李承乾輕輕搖頭,道:「如今這個時節,朕的手上還留有相當的餘力,朕真的想不明白,他怎麼敢在這個時候起兵的?」

  的確,李承乾是做了一些錯誤的判斷。

  他將防範的重點都放在了陳碩真老家的睦洲。

  甚至他在多年以前就開始布局,將蘇亶調任杭州刺史,蘇亶調任揚州之後,李承乾又將杜構調了過去。

  蘇亶是國丈,杜構是杜如晦的長子。

  還有歙州,前任歙州刺史是柳奭,現任的歙州刺史是胡演,前大理寺少卿。

  尤其他還在之前殺了陳碩真。

  方方面面都做足了準備,但是章家在衢州起兵了。

  然而又怎樣,在李承乾的多方準備之下,章家起事的規模,遠遠無法比擬前世陳碩真起兵的規模。

  他們失敗的會比任何人想的都要快。

  ……

  「陛下!」徐慧有些遲疑,但還是小心的說道:「妾身以為,章家或許是被逼急了。」

  「逼急了?」李承乾有些詫異。

  「是!」徐慧低頭,說道:「陛下偶爾也帶奏本來流光殿,妾身也整理過其中的一些。」

  李承乾平靜的點點頭,不光是流光殿的徐慧,還是裘芳院的武媚娘,李承乾都會刻意的讓她們接觸一些奏本,然後在一些不確定的事情上詢問她們的意見。

  她們兩人的看法或許還比不上朝中的一個侍郎,但是她們的視界總有一些特別的地方。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們都是從李承乾的角度上來看問題。

  這和朝中的群臣總是會在不自覺中帶上一些地方利益很有不同。

  「陛下雖然這一年來,對地方嚴格要求,但到了秋收時節,很多東西又一下子放了開來,有些地方官吏,在這個時候,難免會變本加厲一些,百姓那裡沒有多少油水,反而是地方世家,遭受盤剝的不少。」徐慧話說到這裡,已經不好再說下去了。

  「你是想說官逼民反。」李承乾看了一眼有些緊張的徐慧,輕輕捏了捏她的下顎,然後低聲道:「如今軍前戰事雖然不算激烈,但每日的糧草損耗已經是一個不小的數目,想要讓糧草又快又及時的送到軍前,必須要犧牲一些。」

  她的心中有所野心,章家有所野心,才會如此。

  「陛下!」徐慧抬頭,看向李承乾,認真的說道:「陛下可能對江南的賦稅情況了解不多,江南歷來是朝中重稅之地,朝中對江南的稅收之重,在整個天下,恐怕也僅僅次於河北,如此或許是兩相累加,才有了衢州之事。」

  「愛妃說得,朕又何嘗不明白。」李承乾輕輕搖頭,說道:「但江南的事情,從大唐開國一直到如今,朝中雖然對江南賦稅累有增加,但實際上江南的賦稅,有一半又入了江南世家和官吏的口中,不然為什麼江南這些年能一直平靜呢?」

  徐慧想要開口說些什麼,但話到嘴邊最後又咽了回去。

  是的,真正幫助朝廷在鎮壓江南的,其實還是江南豪族自己。

  「就拿這次衢州的事情來講。」李承乾神色平靜下來,淡淡的說道:「前因如何不重要,這一次衢州起兵,已經有三千健壯,上萬百姓牽涉其中,一旦開戰,這些百姓死傷過半都是輕的,而在戰後,他們也將會被貶為奴隸。」

  徐慧輕輕的點頭,起兵失敗的後果,就是這樣殘酷。

  李承乾繼續說道:「加上這一戰過程中,衢州的世家豪族受創極重,衢州的土地也將會有大半空缺出來,朝廷會從杭州,睦洲,婺州,括州,越州,台州,遷移百姓過去……當然,世家和官吏一樣會獲利,江南的大局反而會有改觀。」

  徐慧猛然抬頭,難以置信的看向李承乾。

  「杜構會主持這一切,朝中也會有所獲益,只是衢州的百姓會受苦而已。」李承乾搖搖頭。

  衢州並非這一次東征的主要糧食供應地,而衢州的地形也沒有多艱險,章叔胤支撐不了多久。

  徐慧眼中閃過一絲痛苦,低聲問道:「陛下,難道衢州的百姓,這一次就這麼的受了無妄之災嗎?」

  「這就要看後續他們能活下來多少了。」李承乾輕輕抬頭,說道:「至於剩下的,他們雖然會被貶為奴隸,但朕會將他們當中的一半老弱編入壽王府。」

  壽王李纇是張萱的女兒,張萱出身江南張氏。

  「壽王府在壽州,距離衢州並沒有多遠。」李承乾靠近徐慧,低聲在她耳邊說道:「當然,蕭妃和凡兒這幾個月給朕懷上也行,或者,你也可以。」

  徐慧頓時羞紅了臉。

  這個時候,李承乾突然站了起來,徐慧下意識的抬頭,有些期待的看著李承乾。

  李承乾輕輕摸了摸她的下顎,然後平靜下來,低聲道:「衢州有人造反,朕得先處理完那邊的事情,然後再過來找你。」

  「是!」徐慧深吸一口氣,然後認真的點頭。

  李承乾輕輕摩挲,然後大踏步的向殿外而去,絲毫不在意身後兩雙緊追的目光。

  衢州的事情,和徐慧的一番談話徹底的理清楚了。

  剩下的,就是認真去安排的事情了。

  當然,這裡面還是有一些問題要弄清楚。

  章家的背後還有沒有人?

  ……

  轉眼七月。

  天下大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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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貞觀殿中,風塵僕僕的張大象拱手道:「啟奏陛下,河北的秋收諸事已經都安排了下去,軍前之事不會受太大影響。」

  「嗯!」李承乾點點頭,說道:「秋收的事情,反而不必像春種那麼緊張,今年遼東豐收,江北都護府也能夠提供一定的糧草,後續天下糧草運送過去就行。」

  「是!」張大象稍微鬆了口氣。

  今年春種的時候,他組織整個河北的民夫搶送糧食,之後又加緊運送,這才沒有耽誤到軍前。

  到了秋收反而不需要那麼緊張,一來是因為各地豐收,二來也是因為知道天下豐收,糧食必然會運送到軍前,所以即便是延遲一兩日,軍前的士卒也不會在意。

  「還有衢州之事。」李承乾神色平靜下來,說道:「朕原本還擔心會有些意外,但是杜構和胡演出兵很快,崔義玄很快轉守為攻,不過半個月,衢州亂局已定,甚至秋收也能搶救一二。」

  「是!」張大象拱手,然後低聲說道:「陛下,那些造反的男丁能不能調一些到臣手裡,用來調運軍糧。」

  「不行。」李承乾直接搖頭,說道:「那些人握了刀,沾了血,一旦到了軍前,造反的心就會在北方蔓延開來,朕已經決定,讓他們在當地修建溝渠。」

  「陛下,當地不怕嗎?」

  「無妨!」李承乾擺擺手,說道:「那裡的百姓經過衢州一戰,都稍微有些收穫,加上整肅吏治,生活寬鬆了不少,而且他們都知道,衢州當初的事情,壓根還沒有官逼民反的地步,雖然有所衝突,但這裡面刻意的味道很重。」

  李承乾神色凝重起來。

  衢州的事情,完全就是章家一手推動起來的。

  然而他們怎麼都沒有想到,朝廷的反應會那麼快。

  「陛下!」一名青衣內侍出現在殿外,對著李承乾拱手道:「丘將軍回來了。」

  「丘神勣回來了?這麼快嗎?」李承乾忍不住的站了起來,他看了殿外一眼,然後又看向張大象道:「卿休息一段時間,然後再去河北忙碌吧,冬天馬上就要來了,讓民夫在秋天加緊一些,冬天便能早點休息。」

  「喏!」張大象肅然拱手。

  李承乾點點頭,然後大踏步的走向殿外。

  丘神勣沒在別的地方,他在掖庭。

  就在當初李承乾關押陳碩真的掖庭小院外。

  御輦落下,一身黑衣黑甲的丘神勣,握著千牛衛,上前拱手道:「臣丘神勣,參見陛下!」

  「平身吧。」李承乾看了院內一眼,認真的看向丘神勣:「怎麼樣,這一路回來順利吧?」

  「順利!」丘神勣拱手,說道:「沒有人沿途截殺,說明臣的判斷是對的,這一次的叛亂沒有江南其他世家的參與。」

  李承乾微微一愣,隨即抬頭嘆聲道:「可惜了。」

  丘神勣鬆了一口氣,點頭說道:「是可惜了!」

  李承乾笑笑,拍拍丘神勣的肩膀,說道:「回去休息吧,這一個來月苦了你了,來回奔波。」

  「是!」丘神勣拱手,道:「臣告退。」

  李承乾點點頭,目送丘神勣離開。

  是啊,可惜了,他們原本都以為,會能夠牽連到其他一些人,沒想到竟然沒有。


  真正的上層世家對於如今朝中的局面看的都比較清晰。

  如今雖然在安東大戰,但實際上朝中的底蘊遠還沒有被逼出來的地步,他們就算是要試探也不是現在,而是過兩年。

  李承乾轉身,邁步走進了內院之中。

  「吱呀」一聲,房門被推開。

  一名身穿淡黃色襦裙,神色有些狼狽的女子,跪在地上,就跪在陳碩真原本的位置。

  她的身上沒有任何束縛,也沒有被卸掉關節。

  因為她根本就沒有多少力量,不過就是一個普通的弱女子罷了,和陳碩真那種人完全不同。

  李承乾平靜的走到了她的面前,陳碩志下意識的抬頭,隨即她身體一個哆嗦,趕緊叩首道:「民婦……罪婦拜見陛下!」

  「聽說你還是個皇后?」李承乾淡淡的問道。

  陳碩志有些顫抖的叩首道:「外子謀反之事,罪婦全然不知情,到後來,一切已成定局。」

  「聽談吐,你還是有些見識的。」李承乾點點頭,道:「朕只有一個問題,你是生是死,就看你的回答是否讓朕滿意了。」

  「陛下請問!」陳碩志趕緊叩首。

  「這一次,章叔胤為什麼要謀反,他難道不知道他自己一點機會都沒有嗎?」李承乾問出了心裡最想問的問題。

  「罪婦也不明白。」陳碩志低頭,然後說道:「只是有一次外子曾經說過,遼東大戰,朝廷必然緊急,若是能夠一呼而起,說不定能有陳勝吳廣之得。」

  李承乾皺皺眉,隨即他就明白了過來。

  章叔胤之所以造反,不是因為別的,就是因為朝中在安東和高句麗的大戰。

  便是當年在先帝東征高句麗期間,也是紛亂不停,更別說是現在。

  章叔胤要的,實際上就是在江南,打響反唐的第一把火,隨後他希望其他人能夠呼應而起。

  所謂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陳勝吳廣那個時候更多的是因為天下對暴秦不滿久矣,這才有了天下反秦之事。

  但是如今,大唐的統治穩如壁壘,他怎麼可能會有機會。

  這裡面的道理是說得對通的。

  前隋的滅亡一樣是起於外戰,秦朝的滅亡是因為三十萬大軍鎮守長城防線。

  李承乾現在十萬大軍征遼東,雖然不如前隋和秦朝那麼多,但他不是先帝。

  所以,章叔胤才會起野心。

  加上從章叔胤起兵到結束,整個江南無一人呼應,足夠說明原因僅止於此了。

  當然,陳碩真的死也是原因之一。

  陳碩真沒有能夠回去,將朝廷的實際情況送回去,才導致了章叔胤判斷失誤。

  ……

  李承乾看著顫抖的陳碩志,平靜的說道:「朕會讓人安排個安靜的地方,讓你平靜的度過一人,之前的事情,記住不要和任何人講!」

  「是!」陳碩志頓時哭泣的叩首道:「多謝陛下!」

  李承乾轉身朝著殿門處走去,看著門口的徐志,輕輕抬手……

  「陛下!」陳碩志的聲音突然在李承乾背後響起,她有些像是剛想起一樣,跪著轉身對李承乾道:「有一件事情,外子當初行事的時候,家裡的準備其實是不足的……不,其實家裡根本沒打算起事,但有一天,下人突然在井裡吊起了一箱黃金。」

  「你說什麼?」李承乾猛然轉身,眼神驚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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