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這天下,想當官的人多的是(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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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4章 這天下,想當官的人多的是(第二更)

  冬雪鋪陳,茫然無際。

  號角聲突然在天地間響起。

  無數的大唐軍卒從大同江北岸的軍營中衝出,然後在江北快速的列陣起來。

  刀槊如林,旌旗招展,密密麻麻一眼看不到盡頭。

  雪後初晴,晨光從冬天的地平線上沖入,照入這片森冷冰寒,充滿殺氣的世界裡。

  一身紅衣金甲的李勣,騎一匹黑色的高頭大馬,在無數悍將凶卒的簇擁下,來到了大同江畔。

  懸掛在他腰間的千牛刀,在晃動之間,總是吸引無數人的目光。

  那是皇帝賜予李勣信物,代替皇帝來到了大同江畔。

  它出現在這裡,就等於皇帝也出現在這裡,居高臨下,在半空之上看著他們進攻平穰城。

  ……

  韋待價從最前方快騎而回,呼吸在半空撲成一道白氣。

  衝到眾人面前,韋待價勒馬,對著李勣肅然拱手,高聲道:「啟稟大帥,大同江已經徹底凍上了,可以渡江。」

  渡江,渡江。

  跟在李勣身邊的牛進達,薛仁貴,薛萬徹,薛萬備,阿史那·忠,高侃,劉仁軌,李義琰,裴行儉,王方翼,段寶玄的等人,瞬間神色激動了起來。

  李勣平靜抬起頭,目光看向對面的城頭之上。

  藍色的旗幟高豎,一名身穿灰色盔甲的將領站在城頭,目光死死的盯著李勣。

  那人不是泉蓋蘇文,而泉蓋蘇文手下最得力的大將泉蓋淨土。

  他也是泉蓋蘇文的親弟弟。

  「看樣子,去年的時候差點被一弩射殺,泉蓋蘇文是真的怕了。」李勣的目光從泉蓋淨土的身上落入到身後平穰城中,他敢肯定,泉蓋蘇文雖然現在不在城頭,但他一定在距離城門不遠的地方盯著看著的。

  李勣攻平穰城不是一次兩次了,讓他逮住一丁半點的機會,平穰城就有被攻下的可能。

  李勣神色平靜下來,然後淡漠的揮手道:「開始吧。」

  「喏!」站在身後旗官立刻揮舞手裡的令旗。

  下一刻,「吱呀」聲在後方了起來。

  緊跟著,一輛輛高大沉重的弩車被推入到了冰面之上。

  鋒利的車輪立刻在冰面上劃出兩道冰痕,下一刻,弩車已經腳底綁了一層草繩的將士飛快地向前推。

  城牆上的高句麗人似乎並沒有預料到在這大雪初晴之後,剛剛抵達大同江北岸的大唐士卒,竟然敢直接朝著平壤城攻擊。

  「呼喝!」擂鼓聲響起,更多的士卒從岸邊踏上冰面,然後高喊著大踏步的朝著平穰城而去。

  李勣坐在馬上,目光望向上下游。

  兩千騎兵同時登上大同江,然後速度極快的朝著南岸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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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仔細看,在戰馬的馬蹄上,不僅裹著麻布袋,還綁著一圈圈的草繩,讓戰馬可以更迅速的通過結冰的江面。


  平穰城城頭早就已經是一片混亂,誰也想到,現在這個唐軍會攻城。

  大同江江面之上,弩車快速的被推往南岸。

  城頭上的高句麗人或許看不清楚,但是北岸的大唐將士卻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這些弩車比往年他們用的,要更加的高大,裡面的結構也更加的複雜。

  轉眼之間,弩車已經被推到了大同江南岸邊上。

  甚至被用力的推到了冰面和河岸之間的泥土裡,借這股力量,特殊設計的弩車瞬間穩定了下來。

  下一刻,旁邊的士卒已經快速的拉開了弩弓,然後對準了牆頭。

  牆頭上的高句麗士卒一陣驚愕。

  這麼冷的天氣,能夠拉開弓弦已經很不容易了,可是能射這麼遠嗎?

  要知道,便是在夏天,大唐的車弩也不可能射到平穰城的城頭……

  「嗡」的一聲,數十架弩車同時發射,頃刻間,上百根伏遠弩箭已經騰空而起,然後在無數人的注視下,飛過一里之地,然後狠狠的栽了下來。

  「崩崩崩……」一根根弩箭直接半空樓下,狠狠的穿透城牆上高句麗士卒的身體,最後將他們徹底的釘死在了城牆之上。

  血剛剛流下,就已經結上了一層薄冰。

  ……

  上百根根伏遠弩箭一大半落在了城牆上,但也有一小半,狠狠的釘在牆面上。

  這遠超一般的伏遠弩箭的威力,看著城牆上的大唐和高句麗士卒同時驚愕。

  但緊跟著響起的,是城牆上還沒有死透的高句麗士卒的哀嚎聲,和大唐士卒熱烈的歡呼聲。

  李勣神色平靜的看著這一幕。

  這些伏遠弩車,全部都是皇帝給他帶過來的最新式弩弓。

  這幾年,皇帝依舊很用心在《考工志》,十年還沒有完成的《考工志》,早已經轉變為將作監考工司。

  而且考工司雖是將作監名下,但實際上他們卻並不在將作監,甚至都不在皇城中,而是被安排在宮中少有人去的大明宮裡。

  里外禁衛嚴守。

  皇帝對考工司的秘密看得比任何事情都更加重要。

  今日的這些伏遠弩車,不過是冰山一角而已。

  李勣右手抬起,然後輕輕一揮。

  「咚咚咚!」急促的鼓聲再度清晰的響徹在天地之間。

  所有的士卒神色原本嚴肅起來,握緊刀槊,然後向上攀爬。

  很快,更多的士卒踏上了大同江南岸的土地上。

  同樣的,每一架弩車旁邊的十幾名士卒也開始快速的裝填弩弓。

  平穰城內,城牆上的哀嚎聲逐漸的停了下來,。

  更多的士卒衝上了城牆,手持長弓短弩對準了城牆下衝來的大唐士卒。

  就在大唐軍卒踏入一箭之地的時候,他們毫不猶豫的射出了箭矢。

  然而,冬季的寒冷讓大多數弓箭都沒有能夠達到理想的距離,只有少數唐軍士卒被射中。

  就在更多的唐軍繼續前沖的時候,身後的大同江南岸已經響起了瘋狂的鳴鑼聲。

  很快,唐軍便已經如同潮水一樣的撤了回去。

  甚至就連上下游的騎兵,也在這個時候,退回了南岸,只有冰面上的伏遠弩車還在。

  ……

  李勣坐在馬上,看到這一幕平靜的點點頭。

  他側過身,看向身後的旗令官。

  旗幟揮舞,鼓聲再響。

  又是一批數千士卒,開始踏足大同江上,然後朝著平穰城而去。

  明眼人都能看的出來,李勣現在就是在用攻城之法,來進行練兵。

  眾人不得不欽佩他的膽略,也敬服他的方法。

  戰場上,是最令將士們最快成熟起來的地方。

  李勣側過身,看向一旁的牛進達道:「琅琊郡公,你猜泉蓋蘇文會不會搬開東西兩側的城門,然後派人殺出城來?」

  「他沒有這個膽子,也沒有這個勇氣。」牛進達搖搖頭,說道:「局勢不明,他甚至都不知道大帥有沒有在上下游更遠處安排騎兵,一旦他派人殺出來,搞不好正中大帥下懷,所以他甚至可能連南門都不會開。」

  「是!」李勣的目光落在冰面上的那些伏遠弩上,他之所以敢這麼大膽,就是因為斷定了泉蓋蘇文不敢殺出來。

  轉過身,李勣說道:「琅琊郡公,你來安排吧,讓所有的將領,都熟悉一下大同江兩岸的地形。」

  「喏!」牛進達肅然拱手,然後招呼薛仁貴,薛萬徹,薛萬備,阿史那·忠,高侃,裴行儉,王方翼,段寶玄的等人,跟隨著大隊將士,開始踏足大同江江面之上。

  李勣按著腰間的千牛刀鞘,看著伏遠弩弓響起,弩箭騰空,一批批的將士衝上南岸,然後衝到距離城牆一箭之地內,然後又迅速的撤回,所有人都在快速的適應戰場。

  李勣側身看向一旁,開口道:「韋少監。」

  殿中少監韋弘機騎馬從後方而上,對著李勣拱手道:「大帥!」

  「高句麗的天氣就這樣了。」李勣淡淡的點頭,道:「接下來的一年,韋少監要辛苦一些,一旦有適合天氣,即刻動手。」

  「是!」韋弘機拱手,然後平靜的退回。

  一旁的劉仁軌和李義琰平靜的看向前方,仿佛什麼都沒有看到一樣。

  許久之後,李勣才再度開口道:「傳令,收兵。」

  這一次是徹底的收兵,弩車被士卒用力的從岸邊拔出來,然後調轉,朝著北岸再度運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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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岸上,已經有人將厚重的木板搭在了岸邊。

  很快,江面上已經徹底一空。

  李勣抬頭看向遠處的城頭,那裡依舊不見泉蓋蘇文的任何影子。

  他忍不住有些失望的搖搖頭,然後看向一旁道:「琅琊郡公,接下來你安排吧,只要天氣合適,每過幾天就來上這麼一次,務必讓軍中的將士能夠最快的適應大同江兩岸的地形和天氣。」

  「喏!」牛進達肅然拱手。

  「薛萬徹,薛萬備。」

  「末將在。」

  「令你二人在上下游同時戒備。」李勣看向前方的平穰城,淡淡的說道:「如果不出意外,泉蓋蘇文一定會想辦法在春天來之前試圖偷襲一次的,不然的話,明年春天之後,平穰城的士氣會徹底崩掉的。」

  「喏!」薛萬徹和薛萬備同時拱手。

  李勣繼續開口:「劉仁軌。」

  「下官在!」劉仁軌騎馬而出。

  李勣看向大同江北岸的大片空地,淡淡的說道:「令你在北岸建立塢堡群,這裡將是大唐的土地,該準備好的,要準備好。」

  「喏!」劉仁軌用力的拱手。

  李勣神色肅然起來:「諸位,大軍在場,每個人都必須各司其職,軍令所下,便是刀山火海也一往無前。」

  「喏!」群臣齊齊肅然領命。

  「這幾年辛苦一下,拿下平穰城,一切就會輕鬆一些了。」李勣抬起頭,看向洛陽方向,輕聲道:「諸位,陛下在看著我們,什麼時候拿下平穰城,陛下也就能輕鬆一些了。」

  「呼喝!」群臣齊聲高喝。

  ……

  臘月年底,皇城也越發的熱鬧起來。

  文思殿在乾元殿東。

  因為乾元殿停工,皇帝就在貞觀殿,少來前院,更別說文思殿了。

  一身深緋色官袍的柳奭,在前面不知名的青衣內侍的引領下,進入文成門。

  文思殿內外,無數的禁衛森嚴站立。

  柳奭頓時就明白,皇帝就在這裡。

  登上台階,柳奭就看到戶部侍郎張大象站在門口等他。

  柳奭輕輕點頭,然而跟著張大象進入到了文思殿中。

  文思殿最上方的御榻上並沒有皇帝的身影。

  張大象領著柳奭朝著西偏殿而去。

  進入西偏殿內,密密麻麻的無數書架,上面擺著無數的文冊。

  不時的有官員在裡面來回走動。

  「這邊!」皇帝的聲音在前方向前,柳奭這才收回目光,跟著張大象朝皇帝走去。

  走了十幾步,柳奭猛然發現,一側的書架上,貼著關內道,劍南道,河南道,山南道,河北道,淮南道和江南道等天下十道的名字,只是關內道和劍南道等崤山以西諸道的書架上的書冊並不多。

  對了還有嶺南道。

  「關中和劍南道奏本送到洛陽的不多,大多數都被舅舅在長安處置掉了。」一身黑底金絲袞龍袍,頭戴黑色鏷帽的李承乾從書架當中走出來,對著柳奭點點頭,說道:「這裡基本上是河南道,山南道,河北道,淮南道和江南道這五道十年以內的賦稅帳冊。」

  「十年!」柳奭猛然一驚,隨機拱手道:「臣刑部侍郎柳奭,參見陛下。」

  「平身吧。」李承乾微微抬手,說道:「沒有你想的那麼多,每一縣,十年以來的人口,賦稅,賦稅構成,徭役執行的內容,用最簡單的數字記錄下來,一個縣不過是一本而已,一百多個縣,就是這樣了。」

  「是!」柳奭呼吸不由得沉重起來,皇帝雖然說的輕描淡寫,但是柳奭能夠感受到這裡面的沉重。

  仿佛半個天下,都在這裡了。

  「這些東西,是兩任度支郎中薛仁方和王真儒弄出來的,後來崔仁師,張卿,唐卿,閻卿,還有劉仁軌,李義府,許敬宗他們這些人不停的加入,和整個戶部一起匯通弄出來的。」

  李承乾看了柳奭一眼,淡淡的說道:「雖然戶部還存留有更多的詳細內容,但是通過這裡的東西,十年前後對比,就能夠看得出十年以來,一州一縣的賦稅清繳情況。」

  「是!」柳奭躬身拱手。

  「哪個縣,十年之內的賦稅是穩定上漲的;哪個縣因為天災的緣故導致一段時間賦稅上繳少了,但是之後又重新恢復,甚至還有更多上繳;有的縣,在天災結束之後,賦稅上繳不僅沒有恢復的跡象,甚至更的多少了。」李承乾話語突然停頓了下來。

  柳奭點頭拱手道:「臣明白,肯定是什麼地方出問題了?」

  李承乾點點頭,說道:「若是因為天災無法恢復,那麼自然是朝中該幫忙幫忙,但若是明明天災已經恢復了,但賦稅依舊沒有恢復,那麼就說明是有人在偷竊賦稅,而且數量多的可怕。」

  「是!」柳奭認真拱手。

  「朕登基時間不長,所以難免會讓人小覷。」李承乾抬眼看向柳奭,問道:「卿願意替朕去查清楚嗎?」

  「臣願意!」柳奭肅然拱手。

  「很好。」李承乾從一旁的李義府手中接過三個本章,說道:「這是鄂州,光州和米州三州錄事參軍直接上呈中書省的奏本,有三個縣的賦稅上繳有些問題,愛卿是刑部侍郎,親自怕一趟解決掉吧。」

  「臣領旨。」柳奭拱手,從李承乾的手中接過奏本。

  李承乾點點頭,說道:「朕授卿特權,可便宜行事,關鍵時刻,可調動當地府兵,另外,愛卿去找丘神勣,從他的手上調一隊金吾衛,護送你前往……他們這些人的身手很好的。」

  「是!」柳奭嘴角微微抽搐,這些人跟著他去,就是去殺人的。

  「好了,愛卿受累一些,開春之前全部處理完畢。」李承乾輕輕抬頭。

  「臣領旨,臣告退。」柳奭肅然拱手,然後快步轉身而去。

  ……

  「朕這一次所以用他,是因為他在陳州做的很不錯。」李承乾看向張大象,輕笑一聲,說道:「今年天下豐收,有幾個之前受災不是很嚴重的縣,今年上繳的賦稅去大幅度的少了,你說朕是多麼被人瞧不起啊!」

  其實也不是比去年前年少了,而是相比於貞觀年間,在天下豐收的時候,還有巨大的降低,說明真的是出問題了。

  「陛下,如果真的下重手,地方難免會有亂。」張大象謹慎的諫言。

  「無妨,殺幾隻雞而已。」李承乾搖搖頭,說道:「然後讓戶部,明年從關中調人過去就是了,想當官的人多的是。」

  張大象沉默了下來。

  大唐以關中而治天下,不僅軍中如此,地方也是如此。

  在任職的時候,出身關中,總是相比其他地方的更能先一步獲得位置。

  「陛下,若是是任職的關中官員出了問題,怎麼辦?」張大象還是忍不住的問了出來。

  李承乾詫異的看了張大象一眼,隨即淡淡的說道:「若是小錯,警告即可;若是大錯,朕直接下旨訓斥,吏部考核下等;若是重錯,押回長安,三法司論罪去吧,反正每一條都在律法上寫著,律法殺人,總不會有人說朕的不是吧。」

  畢竟大唐的律法,也從來不是擺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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