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夏日暴雨,弘農被淹(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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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2章 夏日暴雨,弘農被淹(第二更)

  三月暮春,倒春寒。

  偶感風寒的楊思訥坐在自家書房,審閱一些不重要的案卷。

  楊忠快步從門外而入,面色凝重的將一張紙箋遞給楊思訥。

  楊思訥平靜的接過,看了一眼,他的臉色驟然一變。

  然後他又不確定的再度看了一遍,然而—

  紙箋上面,沒有一個姓楊的名字。

  「怎麼回事,為什麼本次科舉,家中子弟沒有一個中舉的?」楊思訥猛然抬頭,眼神兇狠。

  永惟三年科舉,弘農楊氏,無一人上榜。

  楊忠認真拱手,說道:「郎君,此次科舉,家中,還有范陽盧氏,趙郡李氏,河東薛氏,河東柳氏都無人中舉,反而是韋氏,杜氏,崔氏,盧氏,還有王氏,都有數人中舉,同時寒門也有不少人中舉,人數比以往多好幾人。」

  「等等,等等。」楊思訥搖搖頭,思索著說道:「若是寒門也多了,那麼就說明陛下不是在故意針對楊氏,那麼問題是出現在張玄素——-該死的,這個傢伙老毛病又犯了。」

  張玄素雖然不善言辭,但為人剛直,持正守中,和御史大夫孫伏伽一起,被贊為有魏相之風。

  所以,這一次科舉,很多世家在為子弟準備的時候,都在朝這個方向靠攏。

  然而,他們卻忘了,張玄素這個老傢伙,他的根底是寒門,體恤百姓,看重實務。

  這些東西,不需要太明顯,只需要他在審卷的時候,風向稍微有所傾向,那弘農楊氏的子弟,一個別想中舉。

  不,不只是弘農楊氏,范陽盧氏,趙郡李氏,河東薛氏,河東柳氏兒家之所以無人中舉。

  便是因為他們家中所傳的文道,並不偏向寒門,反而是其他各家,文道當中,多有偏向寒門之處。

  而寒門本身就不提了,更加容易契合。

  「不,不是張玄素的問題,是皇帝。」楊思訥突然一咬牙,滿臉憤恨的說道:「他早就算準了張玄素在錄榜時的偏向,所以才會以他為科舉主考—-對了,還有張形成,不,是長孫無忌。」

  楊思訥猛的一拍腦門,他瞬間就明白了過來,這事是皇帝和長孫無忌聯手做的。

  皇帝選了張玄素,而長孫無忌手上有張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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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考的宰相、弘文館大學士和主管天下吏治的吏部尚書聯手,楊家子弟能中舉才怪。

  更別說背後還有皇帝和長孫無忌。

  甚至他們兩個都不用明說,稍微暗示就足夠了。

  而且這一次倒霉的,不僅僅是楊氏一家,盧氏薛氏李氏都無人中舉,所以也不能對外說皇帝就是在針對楊家。

  再說了,他們就算是有怨氣,也只會針對張玄素。

  但張玄素在意嗎?

  他都已經是弘文館大學土,參知政事,這已經是純粹文臣幾乎能夠做到的極限了。

  載入史冊的人物。

  楊思訥咬咬牙,深吸一口氣,道:「去問問,其他幾家是什麼態度,如果說有人要彈劾張形成和張玄素,我楊家也跟上。」

  吃了虧,絕對不能默不作聲。

  「喏!」楊忠立刻拱手,轉身離開。

  書房之中,楊思訥莫名的平靜了下來。

  他突然輕輕一笑,皇帝嚴苛對待楊氏,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如今在弘農,褚遂良就任陳州刺史,做的第一件事,依舊是清查開建水渠,

  以備今夏大水。

  褚遂良出面,楊氏也擋不住。

  尤其這本身就是為了百姓,為了楊氏在著想,如果楊氏繼續拒絕,那麼難免會讓人覺得他們在弘農有不可見人的東西。

  最後楊氏只能同意。

  隨後,大量的官吏進入,在清查水渠的同時,也開始丈量弘農的土地。

  這裡面的東西,弘農楊氏看的很清楚。

  尤其楊思訥更是冷眼旁觀。

  皇帝要做就隨他去做,楊氏該擋也會擋。

  但他們絕對不會出格。


  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楊思訥的思緒,他抬起頭,就看到楊忠突然間快步的返回,忍不住開口問道:「怎麼了?」

  「郎君!」楊忠停下腳步,面色凝重的拱手道:「郎君,宮中剛傳下消息,

  讓九郎準備一些人選,為年底陳王開府所用?」

  「嗯?」楊思訥抬頭,皺眉,滿臉疑惑。

  陳王?

  陳王還沒有出生啊?

  不,甚至沒人知道楊妃肚子裡究竟是男是女。

  萬一是女孩呢?

  等等,公主府也是需要人的。

  皇帝提前讓楊思止準備人選,是·—為了現在?

  楊思訥立刻明白了過來,皇帝是因為此次科舉楊氏無人中舉,所以想了個折中的方法,這樣就能彌補楊氏心中的怨氣。

  同時,他還能夠為楊思止豎立人望,在弘農楊氏內部另立山頭。

  這件事情,在兩個月前皇帝的宴請之後,楊思訥就看的清清楚楚,而楊思止在有意無意間已經朝著那方面在發展。

  還有!

  楊思訥神色一凝,楊氏此次科舉,無人中舉的事情被化解,但是其他人家沒有啊!

  這種情況下,他們的怨氣不會對著皇帝,不會對著張玄素,只會對著弘農楊氏。

  皇帝這是在撕裂楊氏和其他幾家之間的關係。

  「皇帝好手段啊!」楊思訥忍不住的咬牙。

  「郎君!」楊忠忍不住的提醒了一句。

  楊思訥擺擺手,說道:「你去忙吧,我想想接下來該怎麼做,皇帝的手段啊,從武元慶到褚遂良,到李襲譽,到九弟,到張玄素,還有陳王,皇帝的手段仿佛沒有停歇似的,我得想想,我們接下來該怎麼做。」

  「是!」楊忠擔憂的看了神色凝重的楊思訥一眼,然後拱手告退。

  太極殿中,徐安腳步匆匆的從殿外而去,然後直接走上丹陛,最後將一張紙箋放在桌案上。

  正在批閱奏本的李承乾抬頭看了一眼。

  隨即臉上帶出一絲冷笑。

  抬起頭,李承乾問道:「本屆科舉中舉士子的試卷張貼出去了嗎?」

  「已經張貼出去了。」殿中廊柱之後,李義府站了起來,認真拱手。

  李承乾輕輕點頭,說道:「傳旨,張公此次科舉取士公平,賜絹一百匹。」

  「喏!」李義府立刻拱手領命。

  「另外,讓水軍總管劉德敏,午後覲見。」李承乾微微抬手。

  「喏!」李義府再度拱手。

  「好了,今日上午便如此吧。」李承乾看向兩側,說道:「諸卿都去用膳休息吧。」

  「喏!」許敬宗,劉仁軌等人也從廊柱之後站了起來,拱手道:「臣等告退。」

  「嗯!」李承乾看著殿中的群臣,平靜的點頭。

  等到眾人離開之後,李承乾這才側身看向徐安,問道:「荊王那裡怎麼樣了?」

  「回陛下!」徐安拱手,說道:「去年荊王封地出現祥瑞,荊王將消息壓了下去。」

  「荊王啊!」李承乾輕嘆一聲,隨後抬頭道:「傳令下去,今年再讓荊王封地再出現一次祥瑞,朕倒要看看,他是不是還會壓下去。」

  「喏!」徐安再度拱手。

  「另外,傳話下去,今年朕東巡洛陽,讓王修儀,裴美人,薛美人和柳美人,一起伴駕。」李承乾稍微停頓,說道:「記得過幾天再傳話。」

  「是!」徐安認真躬身。

  「楊妃有孕,其他諸妃無孕,可惜啊,不知道她們什麼時候才能有孕!」李承乾目光看向前方,輕聲說道:「做事,要講究耐心,就是剝蒜一樣,一層層的,只有將外面的表皮全部撥開,才能看到裡面的核心,才能將核心一把抓住。」

  「是!」

  兩儀殿中,李承乾放下手裡的細竹金筆,看向對面氣色不錯安東水軍總管的劉德敏,說道:「卿回來三個月了,休息的如何?」

  「多謝陛下,臣休息妥當。」劉德敏感激的拱手。

  「嗯!」李承乾點點頭,說道:「雖然距離卿再度前往遼東還有幾個月,但朕這裡,恐怕愛卿閒不下來。」

  「臣也正好閒的發慌。」劉德敏鬆了口氣,說道:「為陛下效力,是臣的份內之事。」

  「嗯!」李承乾點點頭,說道:「卿去一趟南方吧,任江南道採風使,看看江南諸州的水道和兩岸百姓,同時徵募水卒,再看一看洪州新造的船另外,

  帶上家裡人一起去吧,算是散散心。」

  「不必了,臣一個人走的快些,事情做的也能多些。」劉德敏拱手,說道:

  「而且早去早回也不是壞事。」

  「也好。」李承乾點點頭,說道:「有事的話,找國丈和杭州刺史杜構,他們會全力協助你的。」

  「喏!」劉德敏拱手,然後躬身道:「臣告退。」

  李承乾點點頭,看著劉德敏退下,然後才看向一側的通事舍人岑長倩,說道:「去將諸相,諸尚書,叫來吧,該商量東巡洛陽的詳細布置了。」

  「喏!」岑長倩拱手,然後迅速的離去傳旨。

  沒多久,長孫無忌,唐儉,于志寧,張行成,閻立德,劉德威等人,就已經全部匯聚在兩儀殿。

  李承乾看向長孫無忌,說道:「舅舅,朕此番東巡,太子監國,你輔政。」

  「臣領旨!」長孫無忌嚴肅的拱手。

  李承乾看向另外一側,說道:「唐相,於相,這一次還是你們跟著。」

  唐儉和于志寧齊齊拱手:「喏!」

  「六部尚書,除了吏部和禮部尚書留守之外,其他四位尚書都跟朕一起去洛陽。」稍微停頓,李承乾補充道:「鄂國公也一起去,其他各部副手留長安。」

  「喏!」群臣齊齊拱手。

  李承乾看向長孫無忌,說道:「舅舅,剩下的你來安排。」

  「臣領旨。」長孫無忌認真拱手。

  「另外!」李承乾抬頭,說道:「今年朕提前東巡,父皇祭祀的時候,朕恐怕不在,另外,諸王也不用他們返京,安排世子來京,自己遙祭便可,朕這裡,

  也讓太子代替朕去昭陵祭祀吧。」

  「是!」長孫無忌躬身領命。

  五月仲夏,大雨傾盆。

  楊思訥站在書房,看著夜空中不停閃過的雷霆,神色越發的凝重。

  他是刑部侍郎,刑部尚書劉德威去了洛陽,他被安排留守長安。

  一下子,對於洛陽的事務,他就有一種失控的感覺。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亭廊間傳來,楊思訥下意識的抬頭,就看到楊忠快步而來。

  楊忠將一封信遞給楊思訥,面色凝重的拱手道:「郎君,出事了,弘農被淹了。」

  楊思訥臉色一白,隨即一把奪過信件。

  細細的看了一遍,楊思訥一把將信成一團,咬牙道:「該死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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