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朕要殺人,誰也留不住(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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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1章 朕要殺人,誰也留不住(第二更)

  貞觀殿中。

  在李承乾異常冷冽的眼神下,蕭鈞硬著頭皮拱手道:「陛下,依唐律,諸盜竊,不得財者笞五十,得財者一尺杖六十,一匹加一等,五匹徒一年;五匹加一等,五十匹加役流。」

  李承乾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蕭鈞懇求的說道:「陛下,依照唐律,盜賣庫糧依舊屬於偷盜財物罪,而偷盜財物罪,即便是偷盜的再多,最高刑罰也該為流放,罪不至死,法不至死,臣請免盧文操死刑。」

  李承乾看著蕭鈞,神色逐漸的平靜了下來。

  依照唐律,的確應該是這樣的。

  但皇帝如果要殺一個人,是律法能阻止的嗎?

  蕭鈞明顯應該知道這一點,但是這個時候,他依舊站出來阻止,難道這裡面有什麼隱情不成。

  群臣看向蕭鈞的眼神中,帶著一絲疑惑。

  丹陛之上,李承乾身體輕輕前傾,想了想,他側過身,看向牛進達,問道:「大將軍,你怎麼看?」

  身材雄武的牛進達站了出來,對著李承乾認真拱手道:「陛下,洛陽糧倉擔負軍前糧草轉運之責,盜竊洛陽倉,等同盜竊軍糧,按軍法,當斬。」

  李承乾抬頭看向一側的劉德威,問道:「彭城郡公,今日雖然大理寺卿和御史大夫不在,但卿在貞觀初年也是做過大理寺卿的,如今又是刑部尚書,你來說,以軍法,判盧文操斬刑,合於律乎?」

  「陛下!」劉德威站出拱手,道:「從貞觀十七年開始,洛州倉每年都有大量的糧食會順黃河轉運到遼東和軍前,雖然直接調往軍前的軍倉和民倉有所分別,但這兩年天下大水,軍糧彌補不足,有幾次是從民倉轉運過去的,而且若是明年依舊大雨,這些民倉便依舊是軍倉儲備,所以,合於律法,當斬。」

  李承乾點點頭,看向蕭鈞道:「蕭卿,若朕記得沒錯,朕來洛州之前,就曾經下旨要徹查諸倉,他如今用民糧來假做官糧,朕以欺君治罪,判他斬刑,過分嗎?」

  蕭鈞想要說什麼,但一句話還是沒有能說出口。

  「若是還不夠,以盜糧罪,加軍法,加欺君,斬首,可還夠嗎?」李承乾一拳重重的砸在了御案上。

  「砰」的一聲,群臣的心不由得跟著跳了起來。

  不少人再度看向了蕭鈞,這個時候,他總該偃旗息鼓了吧?

  「陛下!」蕭鈞深吸一口氣,眼神擔憂,再度拱手,堅定的說道:「陛下,依律,官員當有八議之權?」

  「盧文操身上有爵位,還是有軍功,還是說是哪家的皇親國戚?」李承乾似笑非笑的看向蕭鈞。

  皇親國戚,若是皇親國戚,皇帝能不知道。

  「陛下,盧文操身上沒有爵位,也沒有軍功,但他的父親故金紫光祿大夫、遒縣伯盧景明,身上是有軍功的。」蕭鈞抬頭,看向李承乾道:「陛下,可議親,免其死罪。」

  「議親,盧景明?」李承乾眉頭一皺,抬頭道:「這個名字,朕怎麼覺得有些耳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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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史大夫高智周站了出來,平靜的拱手道:「陛下,遒縣伯盧景明是梁國夫人盧氏的親弟,玄武門的時候,其人留守秦王府,陛下應該可能是見過的。」

  李承乾嘴角微抽,這算什麼軍功,甚至可以直接說,這人壓根就不敢到玄武門去。

  因為那一夜,真正敢戰的士卒都衝到了玄武門,只有老弱病殘,才會被留在秦王府。

  只是事後,因為功成,所以蹭了一點軍功。

  李承乾抬頭看了蕭鈞一眼。

  這個時候的蕭鈞沒有再以此強爭,只是神色平靜的站在那裡。

  這下子,李承乾,還有殿中的群臣全部都明白了過來。

  蕭鈞之所以強爭,是因為盧文操是房玄齡的外甥,如今房玄齡剛死不久,李承乾就對他的外甥下手,這難免會讓房玄齡一脈,還有其他的功臣一脈,感到心寒。

  李承乾的目光輕輕的從後方的楊思訥身上掠過。

  心中一凜。

  好手段啊!

  先是用色誘盧文操,讓他大手大腳起來,甚至到了以他的家境都無法支持的地步,最後引誘他開始盜賣庫糧。

  李承乾如果真的要殺他的話,那麼恐怕就會牽連到房玄齡。

  難免會讓人聯想到他不體恤功臣的事情。

  李承乾輕輕側身,看向一旁的牛進達,問道:「大將軍,這一年來,遼東將士,可有因為軍糧不足,而死亡的將士嗎?」

  牛進達一愣,隨即認真的點點頭道:「有,有兩名士卒在前年冬日值守的時候,糧草晚來了半個時辰,凍死了。此事軍報有載。」

  楊思訥瞬間難以置信的抬頭。

  李承乾輕嘆一聲,說道:「議功,議爵,議親,蕭卿,你忽略了一個議字,八議之制,是八種人犯罪後,以其權奏請皇帝重新裁決其罪,是朕,朕根據他的身份來減免刑罰的制度……朕若不允,他就是皇子親王,也得斬。」

  「來人!」李承乾猛喝一聲。

  「喏!」門口兩名禁衛同時拱手。

  「洛州庫曹盧文操,犯盜賣軍糧加欺君罪,判斬刑,其兄免職罷爵,廢為庶人。」李承乾看了殿中群臣一眼,冷冷的說道:「諸卿,朕今日算是看出來了,大唐律法鬆弛至今,原來都是八議之制弄的。

  今日朕心情尚好,不打算做什麼,但他日,再有此事,你們就別怪朕將八議之制,給改掉。」

  「臣等謹遵聖訓。」群臣齊齊拱手。

  楊思訥在低頭的一瞬間,眼中閃過一絲可惜。

  皇帝手段很周全了。

  他如果僅僅是對盧文操下手,那麼盧文操後面的人,自然會心生不滿,但現在,他連盧文操的兄長也一起處置了。

  那麼就不會再有人說什麼了。

  盧文操當然有兄長了。

  盧文操身上沒有爵位,他父親是開國伯,雖然有蹭房玄齡軍功的意思,但終究是封下來了,傳給了盧文操的兄長。

  這一下,兄弟倆自己鬧去吧。

  房遺直十有八九不會管。

  至於軍中,洛陽是軍糧轉運之地,盧文操是洛州庫曹參軍,在他在職的時候,軍中有將士因缺糧而死。

  不管這裡面直接的原因有多少,但這個原因一出,軍中將士對他將沒有一絲的同情。

  甚至還會指責他。

  而且最重要的,是楊氏在朝中軍糧上的布局,被廢了一半。

  好在只有一半。

  ……

  兩名禁衛已經大踏步的走出殿中,隨後是更多的腳步聲。

  相信不久之後,盧文操的首級就會被傳上來。

  李承乾抬頭,看向群臣,淡淡的開口道:「對了,還有那六家糧商的事情,楊卿,你是刑部侍郎,這件事情按律應該如何處置。」

  楊思訥驚愕的抬頭,這件事情皇帝怎麼問他了。

  這一次涉及到的六家糧商背後,站著韋杜楊柳王盧六家。

  其中就有他楊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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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思訥只是頓了一下,就站出來拱手道:「陛下!」

  「嗯!」李承乾點點頭,說道:「楊卿,這六家糧商協同盧文操一起盜賣庫糧,依從盧文操之罪,愛卿看看該如何處置這六家糧商,你是刑部侍郎,依律如何處置?」

  依從盧文操之罪,盧文操是重罪。

  這六家的罪名,無論如何也輕不了。

  楊思訥深吸一口氣,拱手道:「陛下,依律,當查封這六家糧商所有一切產業,同時,六家糧商的主事流放三千里,其他涉及諸人,一律嚴懲。」


  稍微停頓,李承乾冷笑道:「當然,糧庫里的那些不算,此外,額外罰沒三倍糧食,還有六家糧商的主事,全部流放遼東,至於其他涉及諸人,朕便開恩不做處置了。」

  「喏!」群臣齊齊拱手,道:「陛下仁德。」

  楊思訥低頭之間,強忍住不咬牙。

  他自己做了惡人,皇帝反而做了好人。

  而且那六家糧商的主事,被流放遼東,恐怕一個也活不下來。

  而且幾年裡盧文操所盜賣所有糧食的三倍,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恐怕就是搬空六家糧商的糧庫,也集不齊這麼多的糧食。

  還得從外面調。

  他們損失慘了。

  這些事情,他們雖然不會將事情的真相捅給皇帝,但一定會找他楊思訥的麻煩。

  李承乾抬頭,繼續說道:「另外,洛州長史蕭鈞,監察不利,著罰俸三年。」

  「三年!」楊思訥驚愕的抬頭。

  皇帝已經站起擺手道:「退朝吧。」

  「恭送陛下!」群臣齊齊拱手。

  ……

  夜空澄澈,空氣硬冷。

  星河懸掛,低垂在洛河之上。

  一條小船緩緩的行在洛河之上。

  一身黑底金絲袞龍袍的李承乾,站在船首,手按黑鞘千牛刀,目光看向兩側的洛陽城,輕聲說道:「來洛陽一個多月,朕只有今夜才有時間出來看看洛陽,而再過三日,朕就要返回長安了。」

  「陛下仁德。」蕭鈞站在側後,感慨一聲。

  皇帝白日出行,動靜太大,驚擾百姓過甚,想要像個普通老百姓一樣巡街遊覽,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只有在宵禁之後,悄悄的在洛河上坐船查看兩岸夜景,才算滿足。

  「盧文操一案,涉及到官員和胥吏,全部都拿下了嗎?」李承乾神色收斂,側身問道。

  「已經都拿下了。」蕭鈞認真拱手,愧疚的說道:「臣有罪,任洛州長史多年,竟然沒有察覺到這麼一條蛀蟲。」

  「房玄齡的外甥,誰能想到,他這種人會做這種事。」李承乾搖搖頭,輕嘆一聲:「所以以後察查諸事,不能夠只查實務,也要看人,看他們每個人平日生活是否奢靡,是否有諸多外室,這些時間一長,都是需要花很多錢的事情。」

  「是!」蕭鈞愧疚的低頭。

  「還有,日後糧倉,銀庫,牢獄,檔室,看管這些地方的胥吏,也要多盯著看,若是一大批人的生活同時得到了改善,你應該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李承乾面色凝重起來。

  「意味著他們都被買通了。」蕭鈞臉色羞愧。

  盧文操不可能是一個人就盜賣了那麼多的庫糧,看守糧庫的人那麼多,隨便一個人看到了上告,立刻就會有大麻煩。

  所以,盧文操幾乎買通了相關的所有人。

  「朝中的規制定的再嚴,也難以抵擋人心的貪婪啊!」李承乾輕輕搖頭。

  大唐對於庫倉的看管是很嚴格的。

  甚至可以說,自古以來,每一個朝代對於糧倉的看管都是非常嚴格的。

  但你什麼時候看到這些盜賣庫糧的事情少過。

  李承乾搖搖頭,說道:「房家的事情,你不用擔心,朕自有處置。」

  「是!」蕭鈞拱手,問道:「那那六家糧商的背後,韋杜楊柳王盧六大家族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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