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大唐後世諸君,皆不得行人殉之事(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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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6章 大唐後世諸君,皆不得行人殉之事(第一更)

  八月十五。

  天氣已經開始有些冷了。

  李恪從床上睜開眼晴,窗外晨光初露。

  稍微閉上眼晴,醒了一會,李恪才起床洗漱。

  就在這個時候,李滿臉興奮的從外面走入,來到李恪身邊,激動的說道:「阿兄,有消息了,陛下已經讓人擬好了聖旨,等到父皇歸葬之後,母妃就跟我們去頒政坊,聖旨也會在那個時候宣讀。」

  李恪輕輕一愣,身體有些微微顫抖,他側身看向李,問道:「是誰和你說的這話,確認嗎?」

  「是紀王。」李冷靜下來,低聲說道:「紀王,還有趙王,他們和陛下之間的關係向來是在諸王之中最好,紀王那日見到了陛下讓人草擬聖旨。

  不過雖然還沒有蓋印,但聖旨已經擬定了。」

  「沒有蓋印就有變數。」李恪側身看向李,咬牙說道:「這幾日多盯著點,距離父皇歸葬不過八日,千萬不要讓人攪和了。」

  李突然感到身體一寒,隨即向李恪拱手道:「六郎明白。」

  李恪擦了擦手,然後轉身朝殿外而去,同時說道:「走吧,今日哭祭父皇之後,還有大朝。」

  自從先帝移棺千秋殿之後,皇帝便將大朝恢復了。

  在每月初一和十五,祭拜完先帝之後,便開始了正式朔望大朝。

  不過也並沒有多處理多少事情。

  畢竟現在諸事都是先帝喪禮為主。

  只是先帝故去,皇帝開始越發的威嚴起來。

  用過早膳,李恪剛走出百福門,就看到一群突蕨朝臣,朝著千牛殿而去。

  其中一人還是西突蕨可汗,阿史那·賀魯。

  阿史那·賀魯也察覺到了李恪的目光,轉過身,勉強笑著對李恪拱手行禮。

  「砰」的一聲,黑色鎮紙從賀魯的身前飛過,然後重重的砸在地板上。

  鎮紙頓時裂成兩段。

  碎裂的碎片直接飛濺到了賀魯的身上,他瞬間被嚇的一動也不敢動。

  暴怒的皇帝從來不好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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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賀魯可不想成為皇帝發泄怒氣的對象。

  「都瘋了吧,一個個都不要活了,都要殉葬是吧。」李承乾猛地一拍桌案,

  惡狠狠的看著跪在地上的契芯何力和阿史那·社爾,吼道:「涼國公,畢國公,

  你們說,朕對你們有哪點不好,讓你們要拋下妻兒拋下族人,要去殉葬去?」

  右驍衛大將軍契芯何力神色苦澀的叩首,道:「陛下,先帝待臣如父如天,

  如今天父逝,臣心喪近死,已難以苟活,請陛下成全,允臣殉葬,侍衛陵寢。」

  左驍衛大將軍阿史那社爾跪在一側,跟著叩首道:「陛下,臣已經年近五旬,體虛力弱,難以再持刀為陛下效力,請陛下允臣今日盡最後一忠,為先帝殉葬。」

  「殉葬?」李承乾神色慢慢的平靜下來,看向契芯何力,認真說道:「臨洮王妹三月查出有孕,怎麼,你連妻子都不管了嗎?

  朕告訴你,涼國公,你要敢亂來,朕就讓臨洮王妹將生下的兒子改姓李,讓你——你休要怪朕不客氣。」

  臨洮縣主是契芯何力的妻子,如今恰好有了四個月的身孕。

  一旦契芯何力敢殉葬,李承乾讓她生的兒子改姓李,契芯何力雖然不至於絕嗣,但祭祀肯定要受影響。

  契芯何力直接愣住了。

  「還有你,畢國公。」李承乾看著阿史那·社爾,用力的砸了兩下桌案,然後說道:「衡陽姑母雖然不幸病逝,但道真還在,他如今才不過十歲,你真的就捨得放下他,一個人獨自去了嗎,莫非,你真的不怕朕將他也改姓嗎?」

  阿史那·社爾原本是西突可汁,後來他被薛延陀擊敗,率部投奔唐朝,拜左驍衛大將軍,迎娶衡陽公主,授駙馬都尉。

  多年來,滅高昌,征討高句麗,薛延陀,屢立軍功,擊敗龜茲,迫使于闐國王臣服,是大唐的藩臣重將。

  衡陽大長公主數年前離世,留有獨子阿史那·道真。

  聽到李承乾所說,阿史那·社爾輕輕拾抬頭,看向御榻之上的皇帝,然後硬咽的大禮即拜道:「陛下體恤下臣,不忍臣就此殞命,臣心知肚明,但先帝離世,

  臣心喪若死,已經再難苟活,請陛下允臣自裁以殉先帝,陛下若是不允,臣只有現在撞死大殿之上—」

  說完,阿史那·社爾猛然抬頭,然後狠狠的朝著左側的廊柱撞了過去。

  站在那裡的少府少監房遺愛,看著阿史那·社爾就這麼撲了過來,下意識的伸手抱向了他。

  「砰」的一聲,全力衝撞之下的阿史那·社爾,狠狠的撞在了廊柱上,額頭上頓時血流如注。

  用力的將阿史那·社爾抱在半空的房遺愛,看著血色的廊柱,臉色面色異常難看。

  一側的少府監李德懋趕緊上手,將阿史那·社爾接過放下。

  殿中群臣看到這一幕全部驚呆了。

  御榻之上,李承乾已經驚訝的站了起來,問道:「如何了?」

  「陛下,無事。」房遺愛抬頭看了李承乾一眼,然後又看向了阿史那·社爾,臉上雖然在控制,但眼底卻是異常憤怒的難看。

  別看阿史那·社爾,現在一臉血,但實際上,他根本就沒有受多大的傷。

  他自己對一切的力道拿捏,控制的極為精準。

  別問房遺愛是怎麼知道的。

  他最初也是武將啊,而且是出了名的力大無窮,所以當阿史那·社爾衝到他身上的瞬間,房遺愛就察覺到阿史那·社爾並沒有用全力,但是,在房遺愛下意識的接住他的一瞬間,阿史那·社爾卻猛然爆發了力量。

  房遺愛被迫也緊跟著爆發了力量,這才抱住離開阿史那·社爾。

  最後阿史那·社爾雖然撞在了廊柱上,但實際上他受的傷很輕。

  這個混蛋,就是在演。

  房遺愛心中恨恨的罵了阿史那·社爾一句。

  他的眼角掃過阿史那·社爾原本的位置。

  果然,阿史那·社爾和廊柱,還有他房遺愛,並不在一條直線上,他是專門找自己的。

  這個混蛋。

  「陛下!」阿史那·社爾虛弱的睜開了眼睛,抬起頭,滿臉哀慟的看向御榻上的皇帝。

  李承乾站在御榻上,稍微鬆了口氣,然後狠狠的罵道:「畢國公,你是真的要陷朕於不義不成?」

  「臣不敢!」阿史那·社爾掙紮起身叩首。

  李承乾痛苦的嘆息一聲,擺擺手道:「你的心情朕能理解,但人殉之事,自從秦漢以來,就逐漸的被禁止,隋唐,高祖,父皇都是如此。」

  夏商周雖然人殉,但逐漸的在減輕,到了秦朝,更是開始大規模的用陶俑來代替人殉。

  「父皇病逝,朕出於自私,以文字為天下第一諡,有經天緯地,濟世安民之意,故將父皇諡號,稱為太宗文皇帝,但群臣,實際上更願諱稱父皇為太宗仁皇帝。」

  李承乾抬頭,目光從阿史那·社爾身上,移到契芯何力,「砰」的一聲再拍桌案,怒喝道:「但是你們,畢國公,涼國公,你們今日如此,放諸史書,又算什麼,你們簡直是在給父皇這個「仁』字抹黑。」

  「臣有罪!」阿史那·社爾和契芯何力趕緊嚇得齊齊叩首。

  李承乾深吸一口氣,看著兩個人,認真的說道:「人殉之事,父皇臨終之間沒有提及,便是不許此事,所以,朕以父皇遺令,不許你二人殉葬,你二人願遵旨嗎?」

  「臣等願意遵旨。」阿史那·社爾和契芯何力趕緊用力的叩首。

  李承乾鬆了口氣,目光柔和下來,看著兩人說道:「傳令,畢國公阿史那·

  社爾和涼國公契芯何力忠勇竭誠,授阿史那·社爾右衛大將軍,授契芯何力左驍衛大將軍,賜絹三千匹,以彰忠節。」

  「臣等叩謝陛下大恩,陛下萬壽無疆。」阿史那·社爾和契芯何力同時叩首謝恩,聲音之中帶看無盡的硬咽和感動。

  房遺愛站在一側,看著這一幕,感到一陣陣的荒唐。

  他的目光落在一側的廊柱上。

  看著上面的血漬,心中忍不住的去想。

  要不要他自己也來一次?

  李承乾坐在御榻上,神色平靜下來,他轉身看向一側的長孫無忌,開口道:「舅舅,人殉的事情,從秦漢到今日,逐漸的控制,已經到了需要坐下定論的時候了。」

  「是!」長孫無忌有些難以置信的站了出來,認真拱手。

  「傳旨!」李承乾平靜的抬頭。

  長孫無忌忍不住的跪了下來。

  房玄齡,李,還有唐儉、于志寧等殿中所有的文臣,全部都跟著跪了下來他們已經意識到今日即將發生什麼了。

  不少的武將也跟著跪了下來。

  一直到所有人都跪了下來。

  包括站在後面的阿史那·賀魯。

  「從今日起,大唐天下,禁廢殉葬,諸有人殉者,一律以殺人論罪,諸官有人殉之事,除律法嚴懲以外,子孫三代不得為官。」李承乾看向群臣,認真說道:「諸人殉之事,殘忍太過,父皇不允,朕不允,大唐後世諸君,皆不得行之。」

  「臣等領命,陛下仁德千古,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群臣齊齊叩首,神色真摯。

  人殉之事,從春秋以來,逐漸的被天下人厭棄。

  雖然曾經亦有反覆,但是到了今日,一切終於徹底有了定論。

  房遺愛跪在地上,他能夠感受到,這一條聖旨頒發之後,天下將引起的劇烈動盪。

  但這並不是他所關心的。

  他真正在意的,還是皇帝的反應之快,驚人乍舌。

  阿史那·社爾和契芯何力明顯是有意在做戲,但是皇帝在極短的時間裡,就做出了最正確的反應,也是令人無比敬畏的。

  但,事實真的是這樣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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