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年號的爭論:永惟,永徽,永昌(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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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9章 年號的爭論:永惟,永徽,永昌(第一更)

  晨光初起,宮城寂靜。

  立政殿中,李承乾平靜的站在殿中,蘇淑站在他的身前,幫他整理衣裳。

  一身黑底金絲袞龍袍,在經過了數日的緊急趕製之後,終於穿在了李承乾的身上。

  皇帝退位的太突然。

  導致很多事情都來不及準備。

  李承乾前幾日穿的也是龍袍,不過那些是他的父皇從來沒有穿過的袞龍袍。

  只有今日這一件,是按照李承乾的身形,用最好的絲料,在最短的時間裡一點點的趕製出來的。

  穿在李承乾的身上,異常無比的合身。

  蘇淑站在李承乾的身前,最後幫他整理衣襟,臉上滿是滿意的笑容。

  「好了,別看了。」李承乾拍拍蘇淑的手背,然後輕聲說道:「你多睡會,

  朕現在去上早朝。」

  「是!」蘇淑點頭,然後讓開位置,李承乾這才笑著從她身側走過。

  蘇淑一直跟到了立政殿的門口,看著李承乾一直坐在御攀上到了遠處的立政門,徹底不見之後,她才不舍的收回了目光。

  皇帝的袞龍袍,皇后的九鳳翟衣。

  那是蘇淑的。

  一想到這裡,蘇淑的臉上就滿是止不住笑意。

  獻春門外,一身紅衣金甲的李安儼護衛而來。

  李承乾稍微側身,然後低聲問道:「百騎司接管得怎樣了?」

  「接了一半,留了一半,和兵部職方司,還有四方諸夷,內外逆賊相關的已經全部接管,長安洛陽,諸世家相關的,留在了常大將軍的手裡。」李安儼低聲將情況說了一遍。

  百騎司雖然是禁衛機構,但實際上,他們在外行事,全部都要以千牛衛的身份行事。

  千牛衛,掌宮殿侍衛,兼供御之儀仗。

  若有口救,通事舍人承受傳聲於階下,千牛衛中郎將傳令,諸千牛傳旨。

  所以,很多時候,千牛衛都兼任傳旨欽差的職責。

  甚至在某些時候,可以持千牛刀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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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如今在諸職司上,千牛衛沒有刺探情報的職權,但千牛衛自南北朝創立一開始,就是皇帝殺伐刺探的工具。

  凡諸千牛,高蔭子弟占過半數,同時,他們背後的家族,也會成為千牛衛探查消息的渠道。

  「便如此吧。」李承乾點點頭,然後說道:「常大將軍主導百騎司多年,功勞極大-—----朕雖然有架空他,讓你接管百騎司的意思,但這個過程要緩,起碼是十年左右的時間,不能太急,急了便會出問題。」

  「臣明白。」李安儼贊同的躬身。

  百騎司這種龐大的秘密機構,不知道多少人在暗中盯著。

  最可怕的不是那些密謀反叛者,而是那些試圖滲透其中的天下世家。

  他們沒有心思謀反,他們想的,其實是滲透皇帝的力量,遮住皇帝的耳目,

  竊取皇帝的權力,將皇帝變成他們的傀儡,然後分割天下,還讓皇帝承擔天下分崩離析的罪責。


  一旦百騎司的權利遞轉出現了問題,這些天下世家立刻就會將手伸進去,滲透乃至於掌控百騎司。

  他們才是李承乾最大的敵人。

  若李承乾是不正常繼位的,那麼他需要依賴這些人的力量,同時用一些見不得光的手段來剷除他們,但李承乾是正常繼位的,那麼他就要儘可能的利用手中的權利來從根本上打壓他們。

  「我們的人,留一半在百騎司,小半隱藏,剩下的小半放進金吾衛,刑部,

  大理寺,雍州府,長安萬年二縣,位置不必太好,掌控消息最為重要。」李承乾一句話說完,李安儼立刻點頭。

  他明白,李承乾真正說的,不是百騎司,也不是金吾衛這些治安機構,而是那些被小半隱藏起來,幾乎和常何手上的那些人有同樣作用的密衛。

  他們才是李承乾未來的核心。

  兩儀殿就在前方,李承乾轉口問道:「吐蕃人的事情查的怎麼樣了,他們和父皇出事的關聯顯而易見,只要抓住中間聯繫的那個人,朕就能將祿東贊和噶爾·欽陵,全部留在大唐。」

  松贊快死了,一旦祿東贊和論欽陵被留在長安,那麼日後吐蕃必亂。

  到時候,李承乾收拾吐番就容易多了。

  李安儼的臉色沉了下來,然後認真說道:「我們在抓住已死的那個禁軍校尉所有的來往擴散查,查的很細緻,是一定能夠查出什麼來的,只是這需要時間。」

  「無妨。」李承乾平靜的搖搖頭,說道:「有些人,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廟,

  慢慢來,將證據做紮實。」

  「是!」李安儼有些不明白的眨眨眼。

  「呵呵,查吧。」李承乾神色收斂起來,御將他放在了兩儀殿側殿之前。

  李承乾這才平靜的步入殿中。

  房玄齡,長孫無忌,褚遂良,馬周,李,于志寧,李道宗,李百藥,趙元楷,長孫沖等人已經在殿。

  眾人神色肅穆,手持笏板,躬身站立,

  李承乾一步步的走上丹陛,最後在御榻上坐了下來。

  群臣立刻拱手道:「臣等參見陛下,陛下萬壽無疆。」

  「眾卿平身。」李承乾微微抬手。

  「謝陛下。」

  房玄齡站出拱手,道:「啟奏陛下,禮部和太常寺,秘書監,已經商定陛下的幾個年號。」

  秘書監長孫衝上前,將奏本遞上。

  竇知節從台階上走下,接過奏本,然後轉身走上丹陛,放在了御案之上。

  「啟奏陛下,已定的年號有五個,永徽,永隆,永昌,政元,天啟。」

  房玄齡拱手,繼續說道:「臣等傾向於永徽,徽,徽祚,盛大,洪福齊天之意。」

  李承乾點頭道:「南朝宋何承天《上《白鳩頌》表》,朕看過,「以玄扈之鳳,昭帝軒之鴻烈;鄯宮之雀,徽姬文之徽祚。』

  「是!」房玄齡稍微鬆了口氣。

  徽,更容易被解讀為美好,善良。

  《尚書·舜典》:慎徽五典,五典克從。

  陸德明釋文:徽,王雲美,馬雲善也。

  若是用美來解釋,聽起來不錯,但身為天可汗太上皇李世民的兒子,這就有些欠缺了。

  「所以,永隆,永昌,都是這個意思。」李承乾點點頭,說道:「那麼政元呢?」

  「治宏貞觀,政啟開元。」長孫無忌站出拱手,神色肅穆。

  「那為什麼不做開元。」李承乾突然自己笑了,擺擺手道:「開元不妥,那麼天啟——-天啟也算了,聽天由命不是朕的作風,也不是父皇的作風。」"

  「是!」群臣齊齊拱手。

  「所以還是永徽最好。」李承乾看著眼前的名字,心裡卻不由得輕嘆一聲。

  天啟是明熹宗朱由校的年號,比崇禎僅好一絲。

  永昌是武則天的年號,永隆和永徽是李治的年號。

  「永徽的確寓意完美,年輕的大唐,將會在朕和諸卿的治理下,越發的強盛健壯,這名字的確不錯。」李承乾輕輕笑笑,然而他的臉色微微一淡,然後說道:「同樣,這也意味著,諸卿當中,有的人會因為年老被掉隊,甚至是被拋棄—————所謂江山代有人才出。」"

  一代新人換舊人。

  在場諸人都明白這個道理。

  而且,在皇帝的身邊也的確有不少這樣的人,馬周和于志寧都已經不年輕了,但戴至德,李義府,蘇良嗣這些人,隱約之間已有咄咄逼人的味道。

  尤其他們還是皇帝的絕對親信。

  看到眾人不說話,李承乾這才笑笑,繼續說道:「朕想過,父皇的年號既然是貞觀,那麼以朕的身份,用一個元字應該不過分,你們看貞元怎麼樣?」

  皇帝,太上皇的嫡長子,用一個元字沒問題,但是卻貞觀就有點彆扭了。

  「陛下的意思,可是子孫後代皆用一個貞字作為開頭,然後萬世延續下去。」馬周看出了李承乾的意思,站出拱手。

  「是!」

  「臣以為不妥。」馬周拱手,說道:「當年太上皇取貞觀作為年號。

  天地之道,貞觀者也。

  重點其實是在前者,天地之道,正也,所以取用貞觀,陛下單取一個貞字,

  有些偏頗了。」

  貞元,但太單薄了。

  李承乾聽完,深刻贊同的點頭,說道:「愛卿說的有理,貞元卻是不妥,不過天地之道,在正,那麼取用正元如何?」

  正元。

  「正元聽起來,的確給人一種醇厚安心的味道。」房玄齡抬頭,看著李承乾拱手道:「但陛下,正元是曹魏高貴鄉公曹髦的年號,曹髦是曹魏最後一位君主,為成濟當街所殺,並不吉利。」

  李承乾目光一挑,隨即不在意的說道:「曹髦也算是曹魏一位英主,朕和他共用一個年號,也不算差,而且貞觀還是前隋一位佛門大師的法號-—--元正怎樣,或者正徽,元徽?」

  「陛下。」馬周拱手,說道:「不妨問問魏相的意思,當年貞觀也是魏相定的。」

  「好。」李承乾看向長孫沖,說道:「表兄,麻煩你現在去一趟鄭國公府,

  將這些年號,全部讓鄭國公選一遍,然後送回來。」

  「喏!」長孫沖立刻拱手,然後快步轉身離開。

  「好了,諸卿都出去轉轉,歇一歇。」李承乾笑笑,看向房玄齡說道:「房相,朕有些事要和你說。」

  「喏!」房玄齡有些異的看了李承乾一眼,然後拱手。

  「臣等告退!」其他人有些好奇的看了房玄齡一眼,全部退了出去。

  「陛下!」等到所有人離開後,房玄齡這才對著李承乾拱手。

  「房相。」李承乾認真的看著房玄齡,說道:「朕想讓你辭掉尚書左僕射之職。」

  「陛下!」房玄齡一時間有些沒有反應過來,神色甚至微微一變。

  李承乾擺擺手,輕嘆一聲說道:「愛卿今年七十了吧,不是朕多想,看看魏相和舅翁,他們都因年老而病,不得不致仕,而朕不想看到愛卿因為長年的勞累,而身體垮了,所以朕想讓愛卿辭掉尚書左僕射之職,以司徒,領政事堂事。」

  房玄齡臉色頓時驚訝,以司徒,領政事堂事,這個權力可是絲毫不比尚書左僕射低,而且距離皇帝更近。

  房玄齡這下是真的相信李承乾要讓他多為朝廷效力幾年的想法了。

  「那麼接下來?」

  「舅舅任尚書左僕射,英國公任尚書右僕射,於相升侍中,來濟升黃門侍郎參知政事,來恆調任雍州長史,竇德玄調任中書舍人,檢校諫議大夫,李義府調任給事中———.」李承乾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陛下這安排,怎麼看起來,是想要將趙國公給架起來。」房玄齡下意識的一句話,戳破了李承乾最真實的想法。

  李承乾輕嘆一聲,說道:「有些事情,不由朕,也不由舅舅,父皇退位太上皇,關中一系的力量,能上的自然好說,上不去的,就會擠在舅舅魔下,將來少不了要出事,朕現在這麼做,也是為了保護舅舅。」

  「殿下體察老臣,臣謝陛下。」房玄齡認真拱手。

  「房遺則,調任太子中舍人。」李承乾看向房玄齡,又補充了一句。

  「多謝陛下!」房玄齡立刻驚喜的拱手。

  不久之後,長孫沖帶著一張短箋從宮外而回。

  短箋擺放在了李承乾面前的御案上,赫然就見上面永徽,永隆,永昌,政元,天啟,正元,元正,正徽,元徽幾個字全部都被劃掉,最後上面魏徵親筆寫了兩個字,永惟。

  李承乾一愣,隨即忍不住的哈哈大笑起來。

  殿中群臣拱手贊同的同時,眼底也閃過一絲無奈。

  果然還是的魏徵。

  對皇帝,不,對大唐兩代皇帝的了解。

  誰也比不過魏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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