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朕的身體,不過三五年事(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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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3章 朕的身體,不過三五年事(第一更)

  黃昏餘光,李世民站在大殿門口,看著李承乾朝遠處而去,神色平靜,但眼底深沉。

  「陛下!」長孫無忌從側面走了出來,對著李世民認真拱手道:「陛下!」

  李世民沒有回頭,直接問道:「無忌,太子今日所言,你覺得如何?」

  長孫無忌最是了解皇帝,自然知道他問的是什麼。

  略微沉吟,長孫無忌有些感慨的拱手道:「陛下,臣這些年,越發的覺得天下之大,有難以治理之感。」

  李世民平靜的點頭,目光依舊看向殿外。


  需要的時間可能要更長。」長孫無忌忍不住的搖頭。

  從廣州到長安,道路艱難,天氣複雜,一旦遇到風雨天,道路更是難行。

  當然,急遞是另外一回事。

  三百里,四百里,五百里,六百里。

  但最快,也不過是六百里加急而已。

  從長安到廣州,即便是六百里加急,也需要將近十天時間。

  直線走是三千多里,但實際上從長安到廣州,卻是要走五千多里路。

  大唐有制度,官員在長安接到任命,到廣州上任,朝廷規定的是在一百一十三日內到任便可。

  這還是官員,隨處可以借用驛站。

  百姓則更慢。

  「六百里加急。」李世民微微點頭,然後輕聲道:「若按照太子所說,能夠增加驛馬,提升耐力,同時加以修道路,說不得便能日行千里,一切順利的話,五日南北通行也是可行的。」

  公文五日從廣州到長安,然後五日再從長安到廣州,如果一切順利的話,將大大的增進中樞對廣州,乃至於整個嶺南的控制。

  「長江以北還好說,但真正的問題在過了長江,不管是走湘湖,還是走江右都是水網密集之處,風雨,山洪,稍微遇點阻礙,時間就要延長。」長孫無忌拱手,搖頭道:「太子的設想很好,

  但實際上的困難依舊很多。」

  「困難總是可以克服的,天地之事總是不在人的掌控之中,朕真正在意的,是人事。」李世民的神色嚴肅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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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臣以為太子之策,不可天下鋪張,需要有主有次,以主控次。」長孫無忌思索著拱手,說道:「臣以為可以以荊州為長安洛陽以外,天下馬匹最集中安置之處。」

  「荊州?」李世民目光微微一挑,看向更南方的天空,緩緩點頭。

  「江南之地,水網密集,馬匹即便是再多,也難以發揮作用,所以,將馬場設置在江南沒有意義。」長孫無忌思索著,說道:「荊州可控湘湖,江右,江左,還有雲貴之地,同時,淮南,河南,亦可以控制,而齊魯和河北,則不可設馬場。」

  齊魯和河北對大唐的威脅更大。

  所以馬場絕對不能夠設在齊魯和河北。

  這一點長孫無忌稍微一點,皇帝便明白他的意思,不用多說。

  「另外,可不設荊州牧。」長孫無忌抬頭,認真說道:「荊州大都督府長史改以溝通南北為要職,而荊州大都督府魔下各州之事,由中樞直接掌控,便如同洛陽一樣-—--畢竟一旦來往方便了,

  也就沒有大礙。"

  皇帝點點頭,淡淡的說道:「你繼續。」

  「是!」長孫無忌深吸一口氣,說道:「荊州地方世家官員任職,可儘量往隴西和甘涼之地安置,少在地方,河北和齊魯之地更是儘可能的杜絕,如此,便可將荊州牢牢控制手中。"

  李世民沒有開口,他在仔細的思索長孫無忌說的每一句話。

  荊州已經成為南方囤積馬匹的中轉,那麼荊州的地方世家,就會成為新的威脅。

  尤其一旦他們掌控了這些馬匹,就會成為威脅皇帝的存在,成為天下隱患,所以需要提前防備。

  將荊州世家出身的官員,調到隴西和甘涼之地去任官,中間又隔著長安洛陽,避免他們在官場的力量,介入馬場的運作,從而加強中樞對那裡的控制,是一種很有效的管理方式。

  畢竟南官北任,東官西任,是朝中慣例。

  「最後無非就是到時候,陛下多在長安,洛陽和荊州之間多跑一跑了。」長孫無忌神色放鬆,

  然後拱手道:「以長安控西域,以洛陽控遼東高句麗,以荊州控廣州交州,天下盡在掌握。」

  李世民能夠聽的出來,長孫無忌是李承乾這種宏偉藍圖的堅實擁護者。

  其實李承乾的這種運作方式,在戰場的運用是很次要的,他真正的作用,在於加強皇帝對天下的掌握,穩固皇權的統治。

  大唐相比於前隋,對於草原的掌握是驚人的。

  一個三千里外的漠北大國,說滅就滅了。

  而從漠北到天南,光是直線就有七千多里。

  同樣從高句麗到安西,也有七千多里。

  即便是如此,大唐依舊還在不停的對外擴張。

  高句麗,百濟,新羅,西突厥,吐蕃,天竺。

  甚至還有倭國和波斯,大食。

  天下越是廣大,朝中對於邊遠之地的掌握,就越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所以,李承乾才有想法要改變這一次。

  長孫無忌同樣是這種想法的堅決擁護者。

  輕嘆一聲,李世民緩緩的點頭,最後他又搖搖頭,說道:「慢慢來吧,這裡面觸及到的利益之深之廣,朕恐怕太子看都看不明白,有個三十年的時間,他能夠慢慢安置妥當,便可以了。」

  「陛下!」長孫無忌臉色微微一變,然後忍不住急切的拱手,神色擔憂。

  「算了,無忌。」李世民擺擺手,看著殿外逐漸落下來的夜幕,輕聲說道:「朕的身體,朕自己清楚,朕不可能撐得到三十年,十年恐怕都是天地垂青,說不好就是三五年之事。「

  「陛下!」長孫無忌忍不住的跪了下來,淚水無聲的流了下來。

  「無忌,荊州的事情可以開始慢慢布局,但不要告訴太子,你自己去做。」李世民轉身看向來長孫無忌,神色平靜。

  「喏!」長孫無忌沉沉叩首。

  「好了,起來吧。」李世民轉過身,走進內殿,然後坐在短榻上,看向長孫無忌,神色平靜的說道:「好了,說說那件事情吧,查的如何了?」

  長孫無忌起身,跟進殿中,面色凝重的拱手道:「陛下,是黃門侍郎劉泊對外透的消息。"

  李世民淡淡的點頭,知道他身體實際情況的只有寥寥幾個人而已,知道是劉泊並不奇怪。

  「不過劉泊也並不是故意對外透露消息的。」長孫無忌輕嘆一聲,說道:「那日,他從陛下這裡離開之後,神魂落魄之下,碰到了中書侍郎褚遂良和尚書右丞宇文節。」

  「宇文節?」李世民眼神微微眯了起來。

  長孫無忌點頭,說道:「宇文節曾經有一段時間和魏王的關係不錯,但後來太子身體好轉,他就又和魏王疏遠了,但是後來魏王謀逆,雖然沒有牽連到他,但能看得出來,他的心中是不安的,

  之後又通過其妻崔氏和趙氏走近—.—"

  李世民微微抬手,長孫無忌立刻住口。

  宇文節就是一個投機者,因為他沒有牽連到李泰的謀反案中,所以李世民才將從左司郎中,升任尚書右丞,沒想到,當他再度看到機會的時候,他立刻就又選擇了投機。

  投機者所要的,無非就是利益最大化。

  李承乾是太子,皇帝的身體即便是有什麼問題,正常繼位的也應該是太子,宇文節得不到什麼的,但一旦他選擇了李治,一旦李治登基,他的回報將會是極大的,便是宰相之位也可以輕易上去「陛下,要不要處置掉他?」長孫無忌小心的拱手。

  李世民抬頭,問道:「劉泊說的是什麼,他對外是怎麼透露消息的?

  長孫無忌有些遲疑,但最後還是小心的拱手道:「褚遂良和宇文節恰好一起來叩問聖安,恰好碰到劉泊外出,一見面,劉泊突然就哭了,他哭著說,『聖體患癰疽重,令人憂懼。』"

  「砰!」的一聲,李世民一掌狠狠的拍在了桌案上,然後眉頭緊皺的說道:「令人憂懼,什麼叫做令人憂懼?」

  「陛下,那日情形的確緊張,劉相·——"

  長孫無忌還沒有說完,李世民就直接打斷了他,冷聲說道:「為什麼你沒有緊張,反而是他緊張的,還憂懼,他還是宰相的,是朕親手選的的宰相,如此沉不住氣,如此的——-軟弱。」"

  李世民的拳頭緊緊的握了起來。

  長孫無忌沉默了下來,許久之後,他才輕聲問道:「陛下,此事該如何處置?」

  深吸一口氣,李世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最後搖搖頭,輕聲道:「處置,處置什麼,現在朕還在定州行宮,大軍已經北上漠北,現在這種情況,就因為宰相說出一句話,就去處置嗎?」

  「是!」長孫無忌深深低頭。

  「一切回到長安再說。」李世民微微擺手。

  「喏!」長孫無忌拱手。

  李世民輕輕閉眼,最後抬頭道:「傳旨,調侍御史、晉王李義府回長安,御史台那麼多事,

  他一個侍御史,待在太原那麼長時間做什麼?」

  「喏!」長孫無忌躬身。

  「好了去做吧。」李世民擺擺手。

  長孫無忌立刻拱手告退。

  等到長孫無忌離開之後,李世民才稍微鬆了口氣,身體不由自主的微微前傾。

  深吸一口氣,皇帝神色有些痛苦,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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