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0章 他還是那個豎子,只會氣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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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堂內的人等得有些焦急。

  時不時地探頭想一探究竟,脖子伸得老長,恨不得長出一雙透視眼,穿過那道隔開前後堂的屏風,看看溫禾到底在裡面做什麼。

  十幾份文書,看了快一個時辰了,還沒看完?

  眾人的心裡像是揣了一窩兔子,撲通撲通地跳,坐立不安。

  「怎麼還沒出來?」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

  就連六小隻都有些無聊了。

  李泰頻頻地打著哈欠,一個接一個,眼淚都快出來了。

  他歪在椅子上,身子往下出溜,幾乎要滑到椅子下面去了。

  他壓著聲音,對著身旁的李佑說道:「要不我們還是先走吧,這些人實在無趣。」

  李佑睨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李泰能聽到。

  「怎麼的,你是覺得你養的那些頡利又肥了?」  這話里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如果你現在敢走,那麼未來一段時間,府里肯定頓頓吃豬肉。

  李泰聞言頓時撇了撇嘴,臉上露出一個苦瓜一樣的表情。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可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反駁的話。

  他嘆了口氣,往椅子上一靠,雙手抱胸,閉上眼睛,不說話了。

  但他還是老實地坐著,沒有走。

  他不想他的頡利變成紅燒肉。

  忽然,有人端了一份茶點上來。

  小梅穿著淡粉色衣裙,手裡捧著一個青瓷碟子,碟子裡放著幾塊精緻的糕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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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正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心裡堵得慌,正想發火,一睜眼便看到小梅的臉。

  那張臉在燭光的映照下,白裡透紅,眉眼彎彎,嘴角掛著一絲淺淺的笑意,像春天裡盛開的第一朵桃花。

  李泰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澆滅了,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的臉上赫然露出一抹宛如菊花般的笑容,燦爛得有些過分,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嘴巴咧到了耳朵根。

  「這是奴婢親手做的。」

  小梅望著李泰,輕聲說道。

  她的目光在李泰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垂下眼帘,臉頰微微泛紅。

  李泰赫然感覺喉嚨有些發乾,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那裡,上不去下不來。

  「那就放著吧。辛苦你了。」

  他的語氣很平靜,在袖子裡的手微微發抖。

  李恪他們看著這一幕,頓時都笑了起來。

  李恪看了一眼那糕點,伸手想去拿一塊。

  只是他的手指剛碰到碟子的邊緣,只見李泰像一隻護食的狗一樣,猛地伸手一把將碟子拽了過去。

  李恪的手停在半空中,愣了一下,看著李泰那張寫滿了「這是我的」的臉,忍不住搖了搖頭。

  這人好像一條狗啊。  太護食了!

  不遠處的那些人看著這一幕,都不明所以。

  堂堂衛王,陛下的嫡次子,竟然這麼護食?

  一碟糕點而已,至於嗎?

  他是在高陽縣府沒吃飽,還是溫禾苛待他?

  他們之前也聽說過,好像說衛王在高陽縣府餵豬。

  難不成溫禾真的苛待衛王如此?

  讓他連糕點都沒得吃,看到一碟糕點就跟看到寶貝似的?

  這要是傳出去,陛下的臉面往哪兒擱?

  有人搖了搖頭,有人嘆了口氣,有人看了李泰一眼,目光中帶著幾分同情。

  陛下怎麼捨得把兒子送到這種地方來。

  不一會,溫禾出來了。  他手裡拿著一沓文書,面色平靜,看不出什麼表情。

  他的目光在堂內掃了一圈,發現眾人看他的目光有些奇怪。

  他愣了一下,不明白他們為什麼這樣看著他。

  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袍,摸了摸自己的臉。

  隨即他皺了皺眉,想不通,便不想了。

  清了清嗓子,將他們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

  「結果已經出來了。」


  他們的目光紛紛朝著溫禾投去。

  盧淵倒是穩坐泰山。

  他端坐在椅子上,手裡端著茶盞,慢悠悠地喝著,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什麼波瀾。

  在他看來,這一次范陽盧氏出的條件不可謂不高了。  請記住「」小」說」唯一「網」址」:「w」w」w」.」d」e」q」i」x」s」.」o」r」g,站「長有且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他知道溫禾的性子。

  這個人,不在乎能在朝堂省多少錢,他在乎的是那些被招募的民夫能得多少利。

  范陽盧氏這一次出的價碼,在他們看來是絕對符合溫禾心意的。

  溫禾也沒有拐彎抹角,直入主題地說。

  「第一位中標者……潁川荀氏,可優先選擇區域。」

  他話音落下,堂內安靜了一瞬。

  盧淵頓時一臉錯愕。

  他端著茶盞的手猛地一頓,茶盞差點從手中滑落。

  他放下茶盞,茶盞磕在案几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茶水濺了出來,洇開一小片水漬。

  區區一個潁川荀氏憑什麼得了這第一?

  坐在幾乎算是末位的荀月有些激動地站了起來,臉漲得通紅。  他還記得他來的時候,他堂兄荀珏說過的話。

  那時候他站在荀珏的書房裡,看著荀珏在燈下寫那份標書。

  他當時很不解,問荀珏:「兄長,高陽縣伯跟你有舊怨,他會選我們嗎?」

  荀珏沒有抬頭,手上的筆也沒停,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某與高陽縣伯雖然有舊怨,然其在此事上不會公報私仇,而為兄的條件,定然會讓高陽縣伯滿意。」

  聽到這話的時候,荀月心裡還有些擔心,覺得自家兄長是不是太樂觀了。

  溫禾那個人,他不是不知道。

  百騎小煞星這個名號讓人聞風喪膽。

  而且這人睚眥必報。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會不計前嫌會公事公辦,會給他們荀氏機會?

  可萬萬沒想到,竟然還真的中了,而且還是第一。

  他的心「砰砰砰」地跳,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高陽縣伯!」

  盧淵突然開口。

  他的目光直直地盯著溫禾。

  「不知老夫可能問問,為何荀氏能夠成為第一位中標者?」

  盧淵這話里明顯帶著幾分質疑。

  李道宗當即哼了一聲,那哼聲中滿是不屑,目光冷冷地掃了盧淵一眼。

  「怎的?你是覺得小娃娃會徇私?整個長安誰不知道他和荀珏的關係,誰不知道當初荀珏被他收拾得有多慘,他會為了荀珏徇私。」

  李道宗的話說得很不客氣。

  他是覺得盧淵有些無理取鬧。

  今日還有九個名額,你盧淵急什麼?

  你范陽盧氏就算不是第一,第二第三總能排上吧?

  非要爭那個第一,爭到了又怎樣?  盧淵的臉色微微一變,嘴唇抿成了一條線,下頜的肌肉微微抽搐。

  別說是他了,博陵崔氏來的人還有王崇基幾個五姓六望和關隴的都有些不滿。

  博陵崔氏的人坐在椅子上,面色陰沉,嘴角往下撇著,眼睛裡滿是不服氣。

  王崇基的臉色也不好看,端著茶盞的手微微發抖,茶水在杯中晃動,差點灑出來。

  滎陽鄭氏的人搖了搖頭,嘆了口氣,沒有說話。

  趙郡李氏和隴西李氏倒是低頭說了幾句,目光也都集中在荀月身上。

  你一個區區潁川荀氏,憑什麼成為第一?

  論家世,論底蘊,論勢力,論人脈,你荀氏哪一樣比得上我們?

  五姓六望的人坐在這裡,關隴世家的人坐在這裡,你荀氏一個已經沒落了上百年的家族,憑什麼排在我們前面?

  荀月此刻更緊張了。

  這些人她可是一個都得罪不起啊。

  「當然可以。」  溫禾沒準備瞞著。

  如今投標已經結束了,文書都交上來了,結果也出來了。

  即便公布出來也無妨,正好還能讓他們看看。

  看看潁川荀氏是怎麼贏的,這樣一來,日後他們便會主動地提高對民夫的待遇。

  他拿起潁川荀氏的文書,走到堂中央,當著所有人的面展開。

  盧淵等人粗粗看了一眼,都覺得沒有什麼。

  潁川荀氏的報價也是一百貫一里,跟他們范陽盧氏一樣。

  民夫的酬勞是兩百三十文,比他們多了三十文,可也只是多了三十文而已。

  他們隨隨便便從指縫裡漏出來的,都不止這個數。

  這不是和他們的差不多嘛。

  只是給民夫的酬勞多了幾十文而已。

  難道這就能評為第一?  難道就因為多了幾十文錢,潁川荀氏就能壓過他們五姓六望一頭?

  這也太兒戲了。

  博陵崔氏的人隨即站起身來,對著溫禾拱了拱手。

  「高陽縣伯,我博陵崔氏每月給民夫酬勞雖然只有一百八十文,比潁川荀氏少了五十文,但我們一里地只向朝廷收取八十貫,比潁川荀氏少了十貫,我們崔氏給朝廷省了這麼多錢,為何我崔氏不是第一?」

  在他們看來,給朝廷省錢才是最大的功勞。

  民夫多拿幾十文錢,算什麼?

  朝廷省下錢,才是實打實的好處。

  溫禾聽了,笑了一聲。

  「你崔氏的條件確實不錯,但是你們給民夫的待遇太少了。」

  「這算什麼理由!」

  那博陵崔氏的人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他的聲音拔高了幾分,語氣中滿是不甘。  「在我這裡,這就是理由。」

  溫禾的目光直直地看著博陵崔氏的人,沒有絲毫退讓。

  「你崔氏的報價確實低,給朝廷省了錢,可你有沒有想過,那些民夫也是人,他們出來修路,是為了賺錢養家,你給他們的錢少了,他們幹活的勁頭就小了,勁頭小了進度就慢了。進度慢了工期就拖了,工期拖了損失的是誰?」

  「不還是朝廷嗎?所以,在我看來給民夫的待遇比給朝廷省錢更重要。」

  他頓了頓,拿起潁川荀氏的文書,翻到最後一頁,用手指點了點那行硃筆寫的小字。

  「我評斷潁川荀氏得第一的理由,還有一個。」

  他將文書舉起來,讓所有人都能看到那行字。

  「每三日供給豬肉,每人一份,每份不少於三兩。」

  在場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那一行字上。

  「你們中,只有他們想到了這一點。」

  「那些民夫乾的本就是重體力活,光吃黍米飯,光吃菜葉子,能扛得住嗎?」

  「只有潁川荀氏想到了,所以我才選他們得了這第一。」  在場眾人頓時愕然不已。

  在他們看來,能夠給那些賤民吃飽飯,就已經很不錯了。

  一日兩餐黍米飯,還管飽,這是多大的恩德?

  那些賤民在家中都未必能吃上乾飯,現在修路反而吃上了,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還要吃肉?

  賤民也配吃肉?

  他們在家中的佃戶,一年到頭也吃不了幾回肉。

  逢年過節,賞一碗肉湯,佃戶就要感恩戴德了。

  現在修個路,竟然要三天吃一次肉?

  這不是給賤民慣出毛病來嗎?

  雖然說如今大唐的豬肉不貴,一斤不過十幾文錢。

  可修路要招的民夫,少說也有上萬人。  即便是三天吃一頓肉,那也是極大的花銷。

  荀月坐在末位,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了起來,挺直了腰板,下巴微微揚起,眼睛裡亮著光。

  他還記得之前他還質疑過。

  沒想到,高陽縣伯竟然真的看中了這一點。

  不過,他心裡不禁有些疑惑。

  兄長竟然能夠如此了解高陽縣伯。

  他知道幾年前,兄長屢次失敗,幾乎要被折磨瘋了。

  這幾年他更是隱忍。

  沒想到,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高陽縣伯。」

  王崇基站起身來,臉上的表情有些訕訕。

  他對著溫禾拱了拱手,小聲問道。  「不知如今可能更改?我等之前未能想到,如今也想給民夫增加肉食,我等願意補一份新的文書,把條件改一改,把待遇提一提。每三日加餐一次豬肉,跟潁川荀氏一樣……」

  溫禾笑著看向他,搖了搖頭。

  「規矩就是規矩,投標已經結束了,結果已經出來了,不能再改了。」

  王崇基的眼神暗淡了一下,像是被人潑了一盆冷水。

  「不過……」

  溫禾話鋒一轉,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在施工的時候,你們若是能夠自覺增加對民夫的福利,比如加餐,比如加工錢,改善住宿條件,那後面的工程,某會優先考慮。」

  「這次投標的結果改不了,可後面的工程還沒開始呢。」

  王崇基黯淡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起來。

  「多謝高陽縣伯指點!王氏定當銘記在心,在施工中一定善待民夫,絕不讓高陽縣伯失望。」

  在場的人心中也都琢磨了起來。

  從長安到岐州,只是開始。  後面還有從岐州到秦州,從秦州到渭州,從渭州到河州。

  一千三百多里,不是一蹴而就的。

  誰能在這個小工程中表現出色,誰就能在後面的工程中分到更大的利益。

  隨即,溫禾便讓荀月上來選擇區域。

  荀月從末位站起來,步伐有些踉蹌差點絆倒。

  他深吸一口氣,走到沙盤前,目光從十個區域上一一掃過。

  靠近長安的區域最大,有四十多里,地勢平坦,河流縱橫,修路的難度最小,後期的開發價值也最大。

  遠離長安的區域最小,只有十幾里,山地丘陵多,修路的難度大,後期的開發價值也小。

  不用想,都知道該選哪個。

  荀月深吸一口氣,伸出手指了指最靠近長安的那個區域。

  「潁川荀氏,選這個。」

  溫禾點了點頭,拿起一根木棍,在沙盤上那個區域旁邊寫下了「潁川荀氏」四個字。  一旁的盧淵看著,臉色都黑了。

  他本以為范陽盧氏會拿第一,會選最好的區域。

  沒想到第一被別人拿走了,最好的區域也被別人拿走了。

  他范陽盧氏只能撿別人挑剩下的。

  不過,接下來溫禾便報了范陽盧氏的名字。

  「第二位……范陽盧氏。可優先選擇區域。」

  盧淵聞言,臉色這才好了不少。

  他的眉頭舒展開來,嘴角微微上揚。

  他之前還擔心溫禾會藉故為難他們,故意將范陽盧氏的名字往後排,排到第五第六,甚至排到第八第九。

  沒想到,他還真的公事公辦了。

  第二,就是第二。

  這一點,盧淵不得不承認……  溫禾這個人,做事有分寸。

  雖說是第二,但也不錯了。

  他站起身來,走到沙盤前。

  他的目光在剩下的九個區域上掃了一圈,沉吟了片刻,然後伸出手,指了指一塊三十里長的平原地段。地

  勢平坦,靠近河流,交通便利,後期開發的價值不小。

  雖然不是最好的,但也不差。

  溫禾點了點頭,在沙盤上寫下「范陽盧氏」四個字。

  隨後,名次也依次揭曉。

  「第三位太原王氏。」

  王崇基連忙起身,走到沙盤前,選了一塊二十多里的區域。

  「第四位京兆韋氏。」

  「第五位……弘農楊氏。」  第六、第七、第八……

  各家各戶的代表走上前去,在沙盤上選好自己的區域。

  溫禾一一在沙盤上寫下他們的名字。

  今天來的還有幾家,沒有聽到自己的名字,都起身告辭了。

  只留下中標的幾家,還有幾家未中標卻想留下與溫禾拉近感情。

  溫禾剛才說了後面還有工程,所以他們要留下來,跟溫禾多說幾句話,留個好印象。

  溫禾隨即讓周福去將工部的圖紙拿了出來。

  周福應了一聲,轉身進了後堂,不多時,捧著厚厚一沓圖紙走了出來。

  溫禾接過圖紙,一份一份地發給了今天中標的幾家。

  「這是工部根據你們各自區域所設計的道路、市集和住所,圖紙上都標註清楚了,你們按照圖紙施工即可,有什麼問題,隨時找工部的人溝通。」

  他頓了頓,隨即看向面前的眾人。

  「我這邊給你們兩個選擇。」  「第一個工程款按照土地分紅計算,也就是說朝廷不會給你們工程款,但後續這些居住區的房屋售賣和商鋪租賃所得的錢,朝廷會分兩成給你們。」

  王崇基的眼睛眯了起來。

  他在心裡飛快地算了一筆帳。

  與此同時,溫禾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個……」

  「就簡單了,那便是錢貨兩訖,你們完成建造之後,朝廷按照合同支付工程款,付完之後,一切都和你們沒有關係了。」

  第一個怎麼聽都像是空手套白狼啊。

  所有的一切都歸他們建造,朝廷不出一分錢,而且後續還只有兩成分紅。

  這不是讓朝廷白嫖嗎?

  可若是選第二條那就等於日後這些收益都和他們無關了。

  要知道,單單就幾十里路賺的那點工程款,對這些大家族來說,根本就不值一提。

  他們不缺那幾百貫幾千貫錢。  他們看中的,是修完路之後的貿易市集和那些房屋。

  市集建起來了,他們可以在裡面開商鋪。

  房屋蓋起來了,他們可以賣可以租,路通了人流多了,地價漲了,他們手上的土地就更值錢了。

  這才是大錢。

  這才是他們真正想要的。

  「這件事情不著急。」溫禾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目光掃過在場的眾人。

  「你們可以回去好好想想,三日之後給我消息,若是不同意,或者沒有消息,我將收回授權書,並且順位給其他家族的人。」

  他話音落下,剛才那些沒有中標卻沒有走的幾家代表,頓時眼前一亮。

  看來自己還有機會啊。

  只見李道宗湊到韋廣耳邊,小聲說了一句。

  韋廣愣了一下,看了李道宗一眼,李道宗沖他點了點頭。

  韋廣沉吟了片刻,站起身來,對著溫禾拱手。  「京兆韋氏,願遵循第一個條件,韋氏不要朝廷的工程款,只要後續的分紅。」

  溫禾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李道宗。

  李道宗坐在一旁,笑眯眯的。

  溫禾心裡清楚,這是李道宗的主意。

  韋氏之前一直在猶豫,不知道該選哪個。

  是李道宗幫他們做了決定。

  盧淵猛然看了一眼這個小輩。

  他的目光在韋廣身上停留了片刻,又看了一眼李道宗。

  李道宗的弟弟李道興要和韋氏聯姻,韋氏是李道宗未來的親家,李道宗跟溫禾交情頗深。

  這麼看來,日後這京兆韋氏便是和溫禾站在一起了。

  有這樣的關係在,韋氏在長安城的地位,怕是又要往上走一步了。

  他隨即沉吟了片刻,沉著聲音說道。  「范陽盧氏,亦選擇第一個條件。」

  他的目光直直地盯著溫禾。

  范陽盧氏來投標是為了什麼?

  為了那幾百貫工程款?

  笑話,他們看中的是未來的利益。

  所以必須選第一個。

  王崇基和楊思訓對視了一眼,當即都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二人幾乎同時起身,生怕被對方搶先一步。

  太原王氏,弘農楊氏,都選第一個。

  溫禾愕然。

  沒想到他們當場就拍了板。

  「時間還有,要不你們再考慮考慮?」  他頓了頓又勸道。

  「其實我覺得第二個也不錯,錢貨兩訖,你們不用給朝廷省錢。」

  可眾人都表示,堅決選擇第一條。

  溫禾越是勸他們選第二條,他們就越覺得第一條才是對的。

  溫禾這個人,什麼時候替他們考慮過?

  他說第二條好,那第一條一定更好。

  溫禾無奈地嘆了口氣。

  「既然諸位都這麼堅持,那麼就簽訂契書吧,白紙黑字,寫清楚,免得日後扯皮。」

  他看了周福一眼。

  「周伯,將契書發下去。」

  「是。」

  周福應了一聲,從後堂取出一沓契書,一份一份地分發給在座的各家代表。  各家代表接過契書,仔細看了一遍,確認無誤後提起筆,在末尾簽上了自己的名字,蓋上了家族的印章。

  契書籤完了,人卻沒有散。

  溫禾看了一眼漏刻,已經過了午時了。

  他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袍,對著眾人笑了笑。

  「諸位,時候不早了,某讓人準備了火鍋,倒春寒的天吃火鍋正好。」

  「諸位若不嫌棄,留下來一起吃個便飯。」

  眾人紛紛拱手道謝。

  不久後。

  兩儀殿內。

  李世民坐在御案後面,手裡拿著一份從高陽縣府傳來的消息,看了又看。

  他的眉頭微微蹙起,嘴角微微上揚。

  「你是說,這十家不要朝廷一分錢,自願承擔所有費用?」  李世民的聲音中滿是不可置信。

  他當了這麼多年皇帝,還從來沒見過這種好事。

  這和天上掉餡餅有什麼區別?

  洪陽站在下面,躬身道:「啟稟陛下,傳來的消息便是如此。」

  李世民搖了搖頭,失笑一聲。

  「這個豎子,朕讓他修路,他倒好一分錢不花把活全派給那些世家了。」

  「那豎子和那些人在做什麼?」李世民問道。

  「高陽縣伯在府中準備了火鍋。」洪陽回道。

  李世民點了點頭,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他這一次倒是不吝嗇,朕記得當初朕第一次去他府上,那豎子竟然給朕準備了菘菜豆腐湯以及炒麵,連個肉沫都沒有。」

  「他自己倒好,偷偷在後院吃火鍋。。」

  一旁的江升忍不住笑了一聲,又連忙收住了。  「陛下,高陽縣伯那時候年紀小,不懂事。」

  「懂事?」李世民哼了一聲。

  「他懂什麼事?他還是那個豎子,一點都沒變,只會氣朕!」

  江升低著頭,不敢接話。

  當初的事情他還是有所耳聞的。

  明明後來高陽縣伯特意送了火鍋入宮。

  如今萬春殿用的那鍋子不就是當初高陽縣伯送的嘛。

  不過這話他可不敢說。

  他悄悄的看了一眼李世民。

  心中想著。

  『陛下這明擺著是高興,還說什麼被氣,嘴硬啊。』

  李世民沉吟了片刻,擺了擺手。  「江升,明日叫那豎子入宮。」

  「喏。」

  江升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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