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 陛下想要修一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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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開永寧坊,溫禾與閻立德便入宮去了。

  馬車在宮門口停下,兩人下了車,快步朝立政殿走去。

  立政殿內,李世民正坐在御案後面批劄子。

  聽到江升稟報說溫禾和閻立德來了,他以為他們是來說修繕宮殿之事的。

  「宣。」

  溫禾和閻立德一前一後走進殿內,對著御座上的李世民躬身行禮。

  「臣溫禾、閻立德,拜見陛下。」

  李世民擺了擺手,迫不及待地開口。

  「閻卿,可是已經想好如何修繕宮中殿宇了?」

  「朕以為,還是要把萬春殿後殿以及武德殿,還有顯德殿先修繕好,另外,朕決定在禁苑再修建幾處宮殿,閻卿可以仔細想想,怎麼建,建多大,都要拿出章程來。」

  他說完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後目光中滿是期待看向閻立德。

  溫禾和閻立德對視了一眼。  溫禾笑得意味深長,閻立德臉上的表情也有些古怪。

  李世民看著他們的表情,不禁微微蹙眉。

  「怎麼?有什麼問題?」

  溫禾往前走了兩步,清了清嗓子。

  「啟稟陛下,萬春殿後殿以及武德殿,還有顯德殿,是該修繕了,不過……其餘地方,是否可以再等一段時間?」

  「等?」

  李世民盯著他,眉頭越蹙越緊。

  「等什麼?你這豎子,又打什麼主意?」

  「高句麗不是已經送來一千多棵鐵樺木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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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續還有大量的鐵樺木送來,為何就修繕這三座宮殿?鐵樺木堆在工部的院子裡,日曬雨淋,你不心疼,朕還心疼呢。」

  溫禾訕訕一笑,縮了縮脖子。

  「陛下啊,臣哪有什麼主意啊,臣就是……臣就是給陛下想到了一個賺錢的辦法。」  「賺錢?」

  李世民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目光中滿是懷疑。

  「你莫不是要賣了這些木頭?」

  「沒有沒有沒有!」

  溫禾連連擺手,語氣急切。

  「臣哪敢如此啊,臣不賣木頭,臣就是想……修路。」

  「從長安往西,修一條馳道,用鐵樺木鋪軌道,用水泥砌路基,讓四輪馬車在上面跑。又快又穩,運兵運糧都方便。」

  李世民愣了一下,眉頭緊鎖。

  「修路?」

  閻立德見狀,連忙上前一步,拱手解釋。

  「陛下,高陽縣伯想從長安修建一條馳道到河州。」

  「跟東武那邊一樣,鋪設木製軌道的馳道,日後若是吐蕃有異動,大唐的軍隊可以從長安直接坐馬車過去,幾日之內就能抵達河州。」  「你是要修有軌馬車?」

  李世民的眼睛一下子瞪圓了,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從閻立德身上移到溫禾身上,語氣中滿是不可置信。

  「陛下聖明啊!」

  溫禾連連點頭,臉上的表情從訕訕變成了諂媚。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

  他在心裡飛快地算了一筆帳。

  「這工程太大了。」

  李世民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遲疑。

  「朕不擔心錢,朕擔心的是人,大唐的百姓,經不起這樣的折騰。」

  溫禾收斂了笑容,神色變得認真起來。

  「臣之所以敢提這個方案,是因為臣已經想好了對策。」

  「什麼對策?」李世民追問。  溫禾嘿嘿一笑。

  「每年夷男都能送來數萬奴隸,這些奴隸,不能白白養著,讓他們去修路,包吃包住,不給工錢,死了不用賠,傷了不用養,用他們不心疼。」

  李世民的眼眸微微眯起。

  「還有呢?」

  「還有……臣打算讓吐蕃也出點血。」

  溫禾笑了笑。

  「用咱們武庫那些舊的兵器甲冑,去跟吐蕃換人力、物力、財力,吐蕃缺裝備咱們缺勞力,各取所需誰也不吃虧。」

  「你們是不是已經去尋過噶爾·東贊了?」

  李世民的語氣中帶著幾分瞭然。

  閻立德連忙躬身,主動認罪。

  「臣有罪,臣未經陛下允准,私自與外邦使臣接觸,請陛下責罰。」

  溫禾笑著乾脆承認下來了。  請記住「」小」說」唯一「網」址」:「w」w」w」.」d」e」q」i」x」s」.」o」r」g,站「長有且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是,臣去過了,噶爾·東贊說需要請示松贊干布,沒有當場答應,不過……臣覺得他會同意的。」

  「為什麼?」李世民問。

  「因為這條道路對吐蕃一樣有利。」

  溫禾的語氣篤定。

  「如果吐蕃的大軍攻入河州,沿著這條路,幾日之內就能直達長安,噶爾·東贊是個聰明人,他不會看不到這一點,他嘴上說猶豫,心裡怕是已經在盤算了。」

  李世民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你這豎子啊……你也不怕日後吐蕃真的攻入河州,沿著這條路直達長安,你會被後世之人如何指摘?」

  溫禾嗤笑了一聲,不以為意。

  「如果日後吐蕃能有機會攻入河州,那當時那個皇帝就該自刎謝罪,那個時候的大唐,活該完蛋。」

  一旁的閻立德在他話說到一半的時候,已經垂下腦袋了,心裡默念著。

  老夫什麼都沒聽見,什麼都沒聽見。  這嘉穎膽子也太大了,這種話也敢在陛下面前說。

  「放肆!」李世民呵斥了一聲。

  可他心裡也覺得溫禾說的對。

  以現在大唐的實力,如果後世之君能夠讓吐蕃突破河州。

  那確實是該死了。

  不過他也相信,在太子繼任之前,這個吐蕃會先滅在他的手裡。

  「臣知罪。」溫禾不情不願地回了一句,語氣中沒有任何反省的意思。

  李世民輕哼了一聲,知道溫禾根本不覺得自己有錯。

  他也懶得計較這些,轉移開話題。

  「你們一起上個劄子,需要多少錢,需要多少人,需要多少材料,都算好了,明日到兩儀殿,一起議議。」

  溫禾和閻立德應下,隨即李世民便讓他們退下了。

  看著他們離開,李世民無奈地嘆了口氣。  雖說宮殿是能繼續修繕了。

  可是他心心念念的新宮殿啊!

  這個溫嘉穎,好端端的提什麼修路!

  氣煞朕也!

  ……

  等離開了立政殿,閻立德發現自己後背都被冷汗浸濕了。

  冷風一吹,涼颼颼的,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無奈地看著溫禾,語氣中滿是後怕。

  「嘉穎啊,日後可千萬別再這麼語出驚人了。」

  溫禾笑了笑,語氣輕鬆。

  「立德兄,這便是我溫禾。若是日後不同了,那我才危險了。」

  閻立德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  他以前一直想不明白,為什麼溫禾能在陛下面前如此放肆,而陛下卻從不真的生氣。

  現在他明白了。

  因為溫禾的價值,就在於他的不同。

  他不像別的臣子那樣揣摩上意、察言觀色、逢迎拍馬。

  他說自己想說的話,做自己想做的事。

  陛下需要這樣的人,需要一個敢說真話、敢提意見、敢站出來的人。

  他不禁失笑,搖了搖頭。

  「是為兄著相了。」

  「立德兄過謙了。」

  溫禾拱了拱手。

  「工部這些年,要不是立德兄撐著,哪能有今日?」

  閻立德擺了擺手,不再說這些。  「走吧,去工部公廨。修路的事,得好好議議。」

  ……

  出了宮,二人便進了工部公廨。

  閻立德讓人上了茶,兩人在長案兩側坐下,攤開輿圖,開始商議。

  要修建一條數千里地的木製軌道,和能夠供給大規模騎兵行走的道路,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沿途要經過山地、丘陵、河谷、戈壁,地形複雜,施工難度極大。

  光是勘測地形,就要好幾個月。

  更不用說籌集材料、招募民夫、調配物資、安排工期這些事了。

  其中的耗費,一個晚上肯定是算不清的。

  所以溫禾也不費這個時間,直接和閻立德提議,用之前給關內和河北道修建水利的方法。

  閻立德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抬起頭,詫異地看著溫禾。

  「招標?」  溫禾點了點頭,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

  「不錯,就是招標,朝廷出錢,招募商人承包工程,比朝廷自己動手,快得多,也省得多。」

  「而且這樣一來,那些想要從中獲利的人便會和我們站在一起,只要是個聰明人,便能看出來,這樣的一個大工程會有多少的利益在。」

  「他們會想盡辦法幫我們說話,幫我們做事,幫我們推動這個項目。」

  閻立德捋著鬍鬚,沉吟了片刻。

  他在腦子裡把這個方案過了一遍,越想越覺得可行。

  「可那些商人,有這麼大的本事嗎?」

  閻立德有些擔心。

  「修路不是小事,不是有錢就能幹的。」

  溫禾笑了笑。

  「所以要有門檻。不是誰都能來投標的,我們可以先把不合格的篩掉,剩下的,再慢慢挑。」

  「另外獲得招標的商人,必須優先租賃朝廷的奴隸。」  「包吃包住,每個奴隸每個月繳納五百文的租金,如果奴隸受傷或者死亡,還要支付賠償金,奴隸是朝廷的財產,不能白白讓他們使喚。」

  閻立德聞言,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絕!這個主意太絕了!朝廷的奴隸,本來就是要養的。」

  「讓他們去修路,商人出錢租他們,朝廷不但不花錢,還能賺錢,而且奴隸受傷或者死亡,商人還要賠錢,這……這簡直是空手套白狼啊!」

  溫禾笑了笑,沒有接話。

  窗外,夜色漸濃。

  長安城的萬家燈火在遠處閃爍,像一片星海。

  工部公廨里的燭火跳了跳,在牆上投下晃動的影子。

  閻立德站起身來,走到輿圖前,俯身看著那條從長安向西延伸的虛線。

  他看了許久,然後轉過身,看著溫禾。

  「嘉穎,你說……這條路,真的能修成嗎?」

  溫禾站起身來,走到他身邊,也看著那條虛線。  「能,只要想做,就沒有做不成的事。」

  閻立德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好,那就做。」

  ……

  翌日。

  兩儀殿前,三省六部的大佬們都來了。

  今日的陣仗,非同尋常。

  尚書左僕射房玄齡,當朝宰相,文官之首。

  尚書右僕射李靖,當朝軍神,大唐武將第一人。

  中書省中書令溫彥博。

  門下省侍中王珪。

  六部中,除了兵部敬君弘告了病假,由兵部侍郎崔敦禮前來,其餘五部的尚書都到了。  民部尚書竇靜,禮部尚書陳叔達,工部尚書閻立德,吏部尚書長孫無忌,刑部尚書張亮。

  這裡面,除了崔敦禮外,就沒有一個正三品以下的。

  哦不,還有一位。

  溫禾一來,便吸引了他們的目光。

  長孫無忌遠遠地看著他,面色沉沉的,嘴角微微抿著,看不出什麼表情。

  他的目光在溫禾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後便轉過去了。

  他不想看溫禾,也不想讓溫禾覺得他在看他。

  房玄齡老神在在,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半閉著眼睛,似乎在養神。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不知道是在打拍子,還是在思考什麼問題。

  他似乎一點都不奇怪溫禾今日會來這裡。

  陛下召集群臣,不會無緣無故。

  而溫禾出現在這裡,說明今天要說的事,跟溫禾有關。  跟溫禾有關的事,從來就不是小事。

  坐在他對面的李靖,倒是投來了一個目光。

  李靖這個人,打仗的時候殺伐果斷,可平日裡話不多,對誰都客客氣氣的。

  溫禾見狀,向著他叉手行了禮。

  李靖隨即向他點了點頭,算是回禮了。

  陳叔達和張亮與溫禾的關係都算不熟,所以溫禾和他們見了禮後,便沒再多說什麼。

  還有那王珪,自從上次清河崔氏的事情後,他見到溫禾恨不得退避三舍。

  此刻更是不願意靠近。


  溫彥博看著溫禾一個人站在那,便特意上前。

  見他走過來,溫禾第一反應便是無奈。

  這位溫公,什麼都好,就是太熱情了。  每次見面都要提一家人。

  「溫公。」

  溫禾行禮,那語氣中帶著幾分疏離。

  溫彥博擺了擺手,笑呵呵地說。

  「嘉穎啊,你與老夫可是一家人,叫聲叔祖父不為過吧,都是自家人,不用這麼見外。」

  這就是溫禾無奈的地方。

  溫彥博是不分場合地想讓他回到太原溫氏了。

  好像只要他多提幾次,溫禾就會點頭答應似的。

  「溫公是不是有些太執著了。」溫禾失笑道,語氣無奈。

  溫彥博不以為意地說道。

  「老夫這可不是執著,而是真心誠意,血脈相連骨肉至親,打斷骨頭連著筋,不管你認不認,你都是溫家的子孫。」

  「這是改不了的,抹不掉的。等你想家了,溫家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  「溫公啊,你的心意下官領了,只是下官現在日子過得很好,不愁吃不愁穿,不缺錢不缺人,溫公的盛情,下官心領了。」

  溫禾的意思便是告訴溫彥博。

  他現在的日子過得很好,所以並不需要依附太原溫氏。

  溫彥博從他的語氣中便能聽出來了。

  一口一個溫公和下官的,這根本就不是家中小輩的口吻。

  溫彥博在心裡嘆了口氣,臉上的笑容卻不變。

  他倒是不在意。

  反正在他看來,溫禾就是太原溫氏的。

  就在這時,外頭傳來江升的聲音。

  「陛下駕到!」

  在場的眾人紛紛起身,躬身迎拜。

  動作整齊劃一,姿態恭敬肅穆,連呼吸都屏住了。  「臣等拜見陛下,恭問聖安。」

  「聖躬安。」

  李世民的聲音從殿門口傳來,沉穩有力,不怒自威。

  他從殿門口走到御座前,轉過身,端端正正地坐下,目光在殿內掃了一圈,從每一張臉上掠過。

  「諸位卿家都請落座吧。」他擺了擺手,語氣中帶著幾分隨意。

  「臣謝陛下。」

  眾人說罷,便相繼坐了下來。

  李世民笑了笑,目光在殿內掃了一圈,然後開口道。

  「諸位卿家想必此刻都有疑惑吧,為何朕今日叫諸位卿家來此?」

  眾人心裡確實奇怪。

  要知道,除非是有什麼重大事宜,否則陛下絕不會將這麼多重臣召集到兩儀殿。

  兩儀殿不是太極殿,不是開大朝會的地方。  能進兩儀殿議事的,都是朝中舉足輕重的人物。

  今日三省的長官都到了,六部的尚書也幾乎到齊了。

  這樣的陣容,上一次出現,還是去年陛下決定出兵遼東的時候。

  房玄齡微微欠身,聲音沉穩。

  「臣等確實是不知陛下深意。還請陛下明示。」

  李世民笑道,隨即目光看向了溫禾。

  「那朕便也不拐彎抹角了,嘉穎啊,此事是你提議的,便由你來說吧。」

  溫禾站起身來。

  在場眾人的目光都朝著他看來。

  溫禾向著他們一笑,清了清嗓子,隨即說道。

  「諸位明公,其實也不算是什麼大事,就是陛下想要修一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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