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這些人就是他投下的火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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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錦袍男子猛地站起來,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手指指著小廝,指尖發顫。

  「他就一個煤礦,哪裡來這麼多煤?華原縣的煤礦一天能產多少?頂多幾萬斤,就算日夜不停地挖,也供不上這麼大的量,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他的聲音在發抖。

  他嘴上說著不可能,心裡卻已經信了。

  因為這種事情,溫禾幹得出來。

  那個豎子,從來不按常理出牌。

  你說他做不到的事,他偏能做到。

  你說不可能的事,他偏能變成可能。

  小廝戰戰兢兢地說:「說、說是其中一部分煤是從太原送來的,對,還有武威陰氏。」

  「太原?難不成是太原溫氏?」

  錦袍男子的瞳孔猛地一縮。  太原溫氏。

  溫彥博。

  那個在太極殿上慷慨激昂、無償捐贈五十萬斤蜂窩煤的老狐狸。

  他竟然如此捨得。

  之前送了五十萬斤,如今竟然還和溫禾聯手。

  他太原溫氏是要和他們關隴為敵嗎!

  「武威陰氏?是陛下!這是陛下做的!」

  青袍男子的臉色也白了,聲音中帶著幾分絕望。

  「楚王的生母,不正是武威陰氏嗎?」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明白了。

  武威陰氏,是李佑的母族。

  陰妃的父親,是武威陰氏的族長。  「可,可他們當年不是和溫禾鬧翻了嘛?」

  當年李佑被送到溫禾家後,陰弘智帶人打上門去,結果被溫禾教訓了一頓,這事全長安誰不知道。

  後來陰妃為了賠罪,讓家中將三座銅礦送給了溫禾,才將這件事平息。

  當年的事情,在所有人看來,陰家和溫禾肯定是鬧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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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沒想到,陰氏如今會出手幫忙。

  這只能說明,是陛下做的。

  「快!快讓其他人都停下來!不能再運了!」

  錦袍男子急得跳腳,臉上的肉都在抖。

  他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不管虧多少,先停下來。

  不能再往裡砸錢了。

  「可是不運怎麼辦?我們囤積了這麼多的煤,倉庫裡面根本放不下了!」  青袍男子的聲音中帶著哭腔。

  他知道錦袍男子說得對,可他也知道,停下來的代價是什麼。

  那些已經運出去的煤,那些還在路上的煤,那些堆在倉庫里的煤,都將變成一堆廢物。

  「而且路上那些煤,已經運出去了,怎麼叫停?就算叫停了,運費呢?人工費呢?車馬費呢?這些錢已經花出去了,收不回來了!」

  錦袍男子咬著牙,面色鐵青。

  他的心在滴血,可他的腦子還在轉。

  「現在這種情況,即便運過去也賣不出去啊!」

  他們心裡都很清楚。

  那些煤,運到災區,根本賣不出去。

  因為災區的百姓,已經用上了溫禾和朝廷的煤。

  五文錢一塊,便宜得像是白送一樣。

  他們的煤,就算降到五文錢,也沒人要。  因為百姓的需求已經飽和了。

  該買的都買了,該囤的都囤了。

  他們的煤運過去,只能堆在倉庫里吃灰。

  「那、那賣到長安周圍怎麼樣?」

  有人忽然提議道,聲音中帶著幾分僥倖。

  「是啊,溫禾的煤只在長安內賣……或許周圍還沒有……」有人帶著幾分僥倖開口,聲音里還殘留著一絲希冀。

  「快,快派人去打聽!」不等別人開口,他已經急切地轉頭吩咐身旁的小廝。

  「去周圍的縣城,快去!越快越好!」

  那小廝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雅間裡恢復了安靜,可那安靜並非輕鬆,而是緊繃得像一根拉到極限的弓弦,隨時都可能斷裂。

  幾個人面面相覷,誰也不說話,只有炭盆里的炭火偶爾發出「噼啪」的聲響。

  錦袍男子端起酒杯,想喝一口壓壓驚,可手抖得厲害,酒杯碰到嘴唇,酒液灑了出來,順著下巴往下淌,他也沒擦。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著門口,等著那個小廝回來。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

  可謂是度日如年。

  終於,門外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雅間的門被猛地推開,之前跑出去的那個小廝沖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表情。

  「主君……」

  他的聲音沙啞,嘴唇乾裂,額頭上滿是汗珠。

  他喘得上氣不接下氣,扶著門框才勉強站穩。

  「「快說!」錦袍男子猛地站起來,支踵「哐當」一聲倒了,他也顧不上扶。

  那小廝咽了口唾沫,聲音顫抖著開口:「長安……長安周圍的蜂窩煤也全部降價了,全部都是一文錢一塊。」

  「高陽縣伯走水路,一天能送十幾萬斤的煤到各處,灞橋、渭南、新豐、櫟陽……所有的地方都有他的煤。」  「碼頭上、渡口上、集市上到處都是他的人在賣煤,一文錢一塊,不限購,不限量,買多少有多少。」

  「砰!」

  一聲悶響,角落裡那個中年男子捂著自己的胸口,整個人直直地從椅子上栽了下去。

  「快,快叫醫官!」有人驚呼。

  幾個人連忙圍上去,七手八腳地把他扶起來。

  其餘人的臉色也蒼白無比,像是被人一把抽乾了全身的血。

  「溫禾這是要釜底抽薪啊!」錦袍男子艱難地開口。

  他的嘴唇在發抖,手也在發抖,整個人都在發抖。

  他們把所有的錢都砸進了煤里,準備高價賣到災區,大賺一筆。

  可現在呢?

  災區那邊,溫禾的煤早就送到了。

  長安周圍,溫禾的煤也是一文錢一塊。  百姓們想買多少買多少,根本不需要等他們的煤。

  那他們的煤賣給誰?

  堆在倉庫里吃灰嗎?

  這豎子他之前都在隱忍!

  溫禾的心計太可怕了!

  他不去參加宮宴,甚至最近都是閉門不出。

  這就是故意要麻痹他們!

  「為今之計……為今之計只能……只能去找他了。」青袍男子艱難地開口。

  他的臉色同樣難看。

  他不想去找溫禾。

  可現在他不得不去。

  不去的話,他的錢,他的名聲,全都完了。  「不!絕不!」

  坐在主位上的那個面色陰沉的男子猛地站起來,一巴掌拍在案几上。

  案几上的酒杯酒壺跳了起來,稀里嘩啦地摔了一地,酒液四濺。

  他的臉漲得通紅,太陽穴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樣鼓起來,眼睛瞪得像銅鈴,聲音中滿是憤怒。

  「我寧可死,也不去找他!不過區區十幾萬貫,某還是賠得起的!」

  他賠得起。

  他的家底厚,十幾萬貫雖然肉疼,但還不至於傷筋動骨。

  大不了今年勒緊褲腰帶過,省一省也能撐過去。

  「我賠得起!我不去!」

  他又說了一遍,聲音比剛才更大,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他是賠得起,可不是所有人都賠得起。

  周圍那些人也顧不得許多了,紛紛朝著外頭走去。  不久後。

  一群人來到高陽縣府前。

  阿冬從側門探出頭來,手裡拿著一把掃帚,正在掃門前的雪。

  他看了一眼這群人,眉頭微微皺起。

  「你們是何人?有何事?」

  他跟在溫禾身邊這麼多年,什麼樣的大人物沒見過?

  面前這幾個人,他還真沒放在眼裡。

  為首的一個老者上前一步,拱手行禮。

  他是這群人中年紀最大的。

  平日裡在自己族中,他就是天,說一不二,誰也不敢違逆。

  可此刻他的腰彎得很低,低得幾乎要折斷,臉上堆著笑,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他這輩子還從沒對誰彎過腰。  他的家族雖然比不上太原溫氏、滎陽鄭氏那些名門望族,可也是關隴數得著的人家,平日裡在鄉里橫著走。

  可今天他彎下了腰。

  「勞煩小兄弟通報一聲,就說……就說我等求見高陽縣伯。」

  阿冬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淡淡道「等著」,然後關上側門,進去了。

  一群人站在門外,面面相覷。

  若是以往,這樣的僕役敢這麼和他們說話,他們早就出手教訓了。

  可現在他們卻只能老實地候著。

  阿冬進去通報的時間不長,可在門外這些人看來,像過了一輩子。

  門終於開了。

  阿冬從側門走出來,拍了拍手上的灰,面無表情地看著面前這群人。

  「我家小郎君說了,他現在在家中休假,所以什麼人都不見,諸位若是有事,可以去尋管事的人,或……」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找陛下也可以。」

  話音落下,門外一片死寂。

  找陛下?他們敢去找陛下嗎?

  這些事情本身就是他們搞出來的,陛下此刻恨不得將他們都下獄。

  「高陽縣伯……某家活不下去了……求您寬恕啊!」

  一個中年男子「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眼淚和鼻涕一起流了下來,糊了一臉。

  他捂著臉,肩膀一聳一聳的。

  其餘人也紛紛跪下。有的眼眶泛紅,有的無聲流淚,有的捶胸頓足。

  路過的行人紛紛駐足觀看,指指點點,小聲議論。有人認出了其中幾個人,驚訝得張大了嘴巴。

  「那個人我認識啊,我記得他兒子好像是民部郎中啊,他怎麼跪在這裡?」

  「其餘幾人好像也都是權貴吧,天吶,他們怎麼跪成一片了?」

  「活該!誰讓他們發國難財!賣一百文一塊煤,良心都被狗吃了!」  「呸!」

  有人朝地上啐了一口,揚長而去。


  關隴世家和士族不一樣。

  士族起家早、根基深厚,從漢末就開始積累了,幾百年的底蘊不是一朝一夕能動搖的。

  他們有田產、商鋪、門生故吏,有盤根錯節的姻親關係。

  就算做買賣虧了錢,也不會傷筋動骨。

  可關隴世家不一樣。

  他們起家晚,基本盤幾乎都在關隴或者隴右一帶,沒有山東士族那種幾百年的積累,沒有那種盤根錯節的根基。

  他們靠的是軍功,靠的是土地,靠的是跟皇室的姻親關係。

  十幾萬貫對他們來說是一筆巨款,足夠讓一個家族破產,足夠讓幾代人的心血付諸東流。

  不過此刻溫禾確實沒時間理會他們。  高陽縣伯府,書房內。

  馬周坐在一側,手裡端著一杯茶。

  今日他帶來了十個人,齊刷刷地站在溫禾的面前。

  最年輕的看起來只有十八九歲。

  年長的看起來快三十了。

  但是在溫禾面前,他們反倒像是一個個孩子了。

  「今日下官唐突了。」

  馬周放下茶杯,拱了拱手,臉上帶著幾分訕訕的笑意。

  「萬不想縣伯還有要事,若是縣伯今日不方便,下官改日再來便是。」

  他有些不好意思。

  今日來沒打招呼,想著溫禾在家應該沒什麼事,便帶著人上門了。

  沒想到竟然還撞上這種事情了。  溫禾擺了擺手笑道:「外頭那些人算不得什麼要事。」

  他的語氣輕描淡寫,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倒是賓王你,今日怎的帶這麼多人上門?」

  溫禾抬起頭來,目光從面前這十個人身上一一掃過。

  馬周連忙起身回道:「縣伯,這些位都是今年冬試的前十名,還有半個月便是冬試的殿試了,下官斗膽帶著他們上門叨擾,想請縣伯教導一番。」

  第一屆冬試,是他一手操持的。

  從出題到閱卷,從初試到會試,每一個環節他都親力親為,不敢有絲毫懈怠。

  第一屆冬試不像春闈那樣分科。

  春闈有明經、進士、明法、明書、明算等科目,每一科考的內容都不一樣。

  而冬試只有一個榜,不論你擅長什麼,全都放在一起考。

  至於為什麼不分科?

  那是因為大多數人都是剛剛接觸新學。  在此之前,他們學的是算學。

  物理、化學這些新學的內容,大多只學了半年左右,有的甚至只學了一兩個月。

  在這個階段就分科太早了。

  所以這一屆冬試只有一個榜。

  不過這不代表以後不分科。

  等新學普及了,等更多的人掌握了基礎知識,到時候自然會分科。

  到那時,冬試的規模會越來越大。

  溫禾倒是知道這一屆參加冬試的有一千多人,榜上有名的只有三百人。

  錄取比例不高,甚至可以說很低。

  可他不覺得可惜,寧缺毋濫。

  新學是大唐的未來,他不想讓那些濫竽充數的人混進來。

  而這十個人,便是這三百人中的佼佼者。  溫禾看著面前這十個誠惶誠恐的年輕人,心裡覺得有些好笑。

  若是尋常的春闈,馬周這樣帶著人上門,那就有舞弊的嫌疑了。

  考官帶著考生去拜訪朝中重臣,這是什麼操作?

  放在春闈,夠考官喝一壺的,夠考生取消資格的。

  但冬試不一樣。

  冬試考的是新學,題目你不會,那就是真的不會,誰來教都沒用。

  臨時抱佛腳最多讓你多背幾個公式,真正到了考場上,該不會的還是不會。

  所以馬周帶他們來,不怕被人說閒話,因為溫禾就算把題目告訴他們,他們也不一定做得出來。

  更何況溫禾根本不知道題目是什麼。

  溫禾笑著讓他們放輕鬆,示意他們都先坐下。

  「都坐吧,站著不累嗎?」

  那些學子卻連忙擺手,一個比一個惶恐。  「學生不敢,學生在縣伯面前站著就好。」

  「學生站著就好,不敢勞動縣伯。」

  「學生……」

  溫禾笑了一聲,擺了擺手,語氣隨意地笑道:「我這個人啊,就喜歡隨意一些,不喜歡那一板一眼的一套。你們都不用緊張,我又不吃人。」

  他頓了頓,看了馬周一眼,又道:「賓王說讓我來指導你們,說實話,今日你們可能不會有什麼收穫,畢竟如果我真的給你們透露題目,那我可就犯錯了。」

  他故意開著玩笑。

  可那十個學子卻惶恐起來,一個個臉色都變了。

  有人連忙站起來,躬身行禮,聲音都在發抖:「學生不是這個意思!學生絕無此意!」

  「學生不敢!學生只是來聆聽縣伯教誨,絕不敢奢求縣伯透露題目!」

  「縣伯明鑑,學生……」

  他們是真的怕了。

  馬周在一旁笑著打圓場:「縣伯莫要這般嚇唬他們,他們都是老實人,經不起嚇的。」  溫禾哈哈大笑,擺了擺手:「開個玩笑,看把你們嚇的。」

  其實溫禾知道馬周的心思。

  這十個人既然能在冬試中殺出重圍,獲得前十名,那殿試自然不會有什麼問題。

  他們的學問已經過了關,只要殿試不出大的紕漏,名次不會太差。

  馬周帶他們來,不是為了讓他們學什麼,而是為了讓他們在溫禾面前露露臉。

  溫禾心知肚明,但沒有點破。

  這種事說穿了反而沒意思。

  溫禾收斂了笑容,再次示意他們坐下。

  這一次,那些學子沒有再推脫,紛紛坐了下來。

  溫禾靠在椅背上,目光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問道:「說說吧,你們都有什麼志向?」

  這個問題一出,十個人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他們都知道這是自己露臉的機會。  很快就有人回答了。

  那是一個二十出頭的青年,面容方正。

  「學生想安邦定國,為大唐開疆拓土!」

  溫禾暗自搖頭。

  安邦定國,開疆拓土。

  好聽,大氣,可太空了。

  你問他怎麼安邦,怎麼定國,怎麼開疆拓土,他說不出來。

  這種話其實說了跟沒說一樣。

  但他沒有評價,只是點了點頭,示意那人坐下。

  緊接著第二個人站起來,是一個十八九歲的年輕人,面容清秀,聲音帶著幾分靦腆:「學生想用學識為百姓做些實事。」

  溫禾點了點頭:「理想不錯,以後可想去工部?」

  那年輕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工部?!

  他慌忙躬身行禮,聲音中帶著幾分激動:「若是能去工部,學生自然願意!學生一定勤勉做事,不負縣伯期望!」

  溫禾笑著擺了擺手,讓他坐下。

  第三個人站起來,說想教書育人,推廣新學。

  第四個人說想研究算學,編撰教材。

  第五個人……

  每個人的回答都差不多,聽起來都很不錯,可沒有什麼特別出彩的地方。

  溫禾聽著,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只是時不時地點點頭。

  他的目光落在最後一個人身上。

  那個人坐在最邊上,從始至終一直低著頭,沒有開口。

  溫禾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

  「你為何不開口?」溫禾指了指他。  那學子渾身一顫,連忙站起來。

  他的動作有些慌張,差點碰翻了旁邊的案幾,手忙腳亂地扶住了,臉一下子就紅了。

  他低著頭,不敢看溫禾的眼睛,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被人聽到:「學生……學生擔心縣伯責怪。」

  溫禾不禁失笑。

  「大膽說,說錯了不怪你,不說我可真要怪你了。」

  那學子深吸一口氣,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他的胸膛起伏了幾下,抬起頭來,看著溫禾的眼睛。

  「學生……學生沒有什麼遠大的志向。」

  他開口了,聲音還是有些輕,但比剛才穩了許多。

  「若是可能,學生想去工部,研製火藥。」

  話音落下,書房裡安靜了一瞬。

  馬周的眉頭微微皺起,目光落在那學子身上。  大唐誰不知道,火藥是高陽縣伯研製出來的。

  從火藥的配方到火炮的設計,從手雷到炸彈,全是溫禾一手操持的。

  你說你想去研製火藥?

  這不是明擺著投其所好、溜須拍馬嗎?

  馬周有些不悅。

  他帶這些人來,是真心想讓他們在溫禾面前露露臉,不是讓他們來拍馬屁的。

  這種投機取巧的人,學問再好,他也不屑於交往。

  他正要開口訓斥,溫禾卻先開口了。

  「為什麼?」溫禾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喜怒。

  他的目光落在那學子身上。

  那學子的眼眶有些泛紅,沉默了片刻,他才開口。

  「學生……學生家在深山中。」  「出山的路崎嶇難行,只有一條羊腸小道,旁邊就是懸崖峭壁。」

  「村裡的人進出都靠那條路,每到雨季,路就被沖毀,村裡的東西運不出去,外面的東西也進不來。」

  「學生小時候,村裡的長輩們商量了很久,決定開山修路,沒有錢請工匠,就自己動手,男人們都去了,我阿耶也在其中。」

  他停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修路遇到了大麻煩,一塊巨石擋在路中央,人力鑿不開,撬不動,只能從旁邊繞,可旁邊是懸崖,繞不過去,村裡的老石匠說可以用火燒,燒熱了再潑水,石頭就會裂開。」

  「我阿耶就帶著人去燒石頭,可那塊石頭太大了,太硬了,燒了一天一夜也沒有裂開的跡象。」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到幾乎聽不見。

  「到了第三天,又去點火的時候……」他咬了咬嘴唇,嘴唇發白。

  「石頭……石頭炸了,我阿耶……我阿耶被一塊石頭砸中,從山崖上摔了下去。」

  書房裡安靜了。

  沒有人說話。

  溫禾暗中嘆了口氣。  這應該是因為石頭內的水分含量過高導致的,水分迅速變為水蒸氣,導致內壓過高。

  當內部蒸汽壓力超過石頭抗拉強度時,石頭會突然炸裂。

  就好像是高壓鍋一樣。

  但這樣的情況一般並不多見。

  「村里人找了三天,才在山谷里找到他的……找到他。」

  那學子的聲音徹底啞了,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

  他停了好一會兒,才繼續開口,聲音帶著幾分沙啞。

  「從那以後,學生就想,如果有一種東西,能安全地炸開石頭,那我阿耶就不用冒險去燒了,村裡的人就不用冒險了。」

  他說完便低下了頭,臉上帶著幾分羞愧。

  別人的志向都十分遠大。

  他的志向只是炸幾塊石頭,給村里修一條路。

  說出來,太丟人了。  但溫禾忽然笑了。

  「不錯,想要學以致用,為家鄉父老謀福,你這志向很好,你叫什麼名字?」

  那學子愣住了。

  他抬起頭,茫然地看著溫禾,嘴巴微張。

  他原本以為自己會被嘲笑,沒想到高陽縣伯竟然問起他的名字。

  馬周見他發呆,連忙低聲呵斥:「縣伯問你姓名,還不回答?」

  那學子這才回過神來,連忙躬身行禮,聲音都有些發顫:「學、學生張凡。」

  「張凡。」

  溫禾念了一遍這個名字,點了點頭。

  「很好,我記住了。」

  張凡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的眼眶紅了,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才忍住沒有掉下眼淚。  在場眾人頓時羨慕不已。

  張凡坐在那裡,整個人都是懵的,像是在做夢一樣。

  他使勁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疼,不是做夢。

  溫禾放下茶杯,目光掃過在場的十個人,緩緩開口。

  「你們都有自己的志向,我不評價誰的志向更好,誰的不夠好,志向這東西,沒有高下之分,只要努力不辜負你們自己的本心就好。」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認真起來。

  「記住自己今天說的話,十年後,二十年後,回頭看看,你們有沒有做到。」

  十個人齊齊站起身來,躬身行禮,齊聲道:「學生謹記縣伯教誨!」

  溫禾看著面前的這些人,心中不禁有些感慨。

  這些人就是他投下的火苗啊。

  在未來的某一天,這些火苗能燃起燎原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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