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你這是要把那些人往死里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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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

  李世民已經坐在兩儀殿的御案後面了。他面前的案几上堆著厚厚一沓奏摺。

  他昨夜幾乎沒怎麼睡。

  「陛下,該用早膳了。」

  江升端著托盤走進來。

  李世民沒有動,甚至連看都沒看一眼,只是淡淡地問了一句:「溫禾那邊,有動靜嗎?」

  江升的動作一頓,低下頭,聲音輕得像做賊:「回陛下,高陽縣府……一切如常。」

  「一切如常?」

  李世民皺了皺眉,終於抬起頭來。

  他的眼中帶著血絲,面色有些疲憊。

  「什麼叫一切如常?」

  江升被他這一眼看得心裡發虛,硬著頭皮道:「就是……高陽縣伯沒出門,也沒做什麼特別的事,據說,在府里打了一架。」  「打了一架?」

  李世民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跟誰?」

  「跟……」江升偷偷看了李世民一眼,咽了口唾沫。

  「跟衛王殿下。」

  李世民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事情的起因,說起來有些好笑。

  一大早,溫禾的府邸飯堂里,六小隻正圍坐在一起吃早飯。

  李泰坐在溫禾對面,忽然眼珠一轉,露出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

  「先生。」他開口叫了一聲。

  溫禾正在喝粥,頭都沒抬:「嗯。」

  「不對不對,現在不能叫先生了。」  李泰放下胡餅,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溫嘉穎,你以後可是我們妹夫了,嘿嘿,你先叫聲阿兄來聽聽?」

  他的話音剛落,飯堂里瞬間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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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恪端著粥碗的手微微一頓。

  李佑嘴裡的粥差點噴出來,連忙捂住嘴。

  李愔則是直接僵住了,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中,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術。

  契苾何力繼續埋頭吃他的飯。

  楊政道默默地把椅子往旁邊挪了挪,拉開與李泰的距離。

  溫柔放下粥碗,眨巴著眼睛看溫禾,又看看李泰,小臉上寫滿了困惑。

  溫禾緩緩放下粥碗。

  他的動作很慢,慢到每一個動作都像是在放慢鏡頭。

  他的手從碗沿上鬆開,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發出「篤篤」的聲響。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李泰。

  他的臉上帶著笑。

  可那笑容讓李泰後背一涼。

  他跟在溫禾身邊這麼久,太了解這個笑容了。

  溫禾笑得越和善,後果就越嚴重。

  「李小鳥,你過來。」溫禾的語氣溫和得不像話,像在哄小孩。

  李泰下意識地往後退了退:「先生,我開玩笑的……」

  「我沒開玩笑。」溫禾依舊笑著,招了招手。

  「來,過來。」

  李恪、李佑、李愔三人對視一眼,二話不說,火速起身。

  李恪端著粥碗,李佑抓著胡餅,李愔連筷子都沒來得及放下,三人以最快的速度退到了飯堂的最遠處,離溫禾和李泰遠遠的。

  然後三人並排站好,擺出一副事不關己的表情,齊刷刷地扭頭看向窗外。  契苾何力抬頭看了看,又低下頭,繼續吃他的飯。

  溫柔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忽然端起粥碗,也默默地往旁邊挪了挪。

  李泰的臉都綠了。

  他想跑可他的腳像是釘在了地上,怎麼都邁不動。

  他看著溫禾那張笑眯眯的臉,忽然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他覺得,今天可能要倒霉了。

  「先生……」他的聲音帶著哭腔。

  「我真錯了,我嘴賤,我不該……」

  話沒說完,溫禾起身了。

  「啊!」

  飯堂內傳來李泰悽厲的哭喊聲。

  整整一刻鐘。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飯堂內的慘叫聲才漸漸平息下來。

  溫禾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重新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他呼出一口濁氣,覺得渾身上下舒坦了不少。

  心裡的那團火,總算滅了一些。

  他正好憋了一肚子火,李泰就送上門來給他解氣了。

  現在他是舒坦了。

  「今晚,府里吃全豬宴。」溫禾宣布,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正在揉屁股的李泰聞言,頓時哭得更慘了,眼淚嘩嘩地往下流。

  「我的頡利啊!」

  那哭聲,撕心裂肺,聞者傷心,聽者落淚。

  一連幾天,溫禾毫無動靜。  他甚至都沒出門,每天就在府里待著。

  早上睡到自然醒,中午吃了飯就躺在院子裡曬太陽,下午陪溫柔說說話,或者陪六小隻上課。

  日子過得悠閒得像是在度假。

  李世民在宮裡等得心急如焚。

  每天早朝結束後,他都會把江升叫到兩儀殿,問同一個問題:「溫禾有動靜了嗎?」

  每一天,江升的回答都一樣:「回陛下,高陽縣伯……一切如常。」

  李世民從一開始的期待,到後來的疑惑,再到如今的不耐煩,心情像坐過山車一樣。

  這豎子,到底在搞什麼?

  他不是說要用他們的手段打敗他們嗎?

  他倒是動手啊!

  有一次,李世民實在忍不住了,放下手中的奏摺,起身在殿內來回踱步,走了好幾圈,忽然停下,問江升:「你說,他是不是在憋什麼壞?」

  江升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嚇了一跳,連忙躬身道:「陛下,奴婢不敢妄議朝政。」  「朕讓你議你就議!」李世民瞪了他一眼。

  江升苦著臉,想了半天,小心翼翼地說了一句:「高陽縣伯行事,向來出人意料,奴婢覺得……他可能是在等什麼。」

  「等什麼?」李世民追問。

  江升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哪兒知道等什麼?

  他就是隨口一說。

  可看著李世民那張陰沉的臉,他又不敢說自己不知道。

  他只能繼續苦著臉,低著頭,裝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

  李世民看著他那副樣子,氣不打一出來,指著兩儀殿外。

  這次還沒等他開口,江升十分自覺地退了下去,然後跪在了外頭。

  李世民看著這一幕,額頭頓時冒出三條黑線來。

  ……  長安城內,一處隱蔽的酒坊。

  酒坊位於崇仁坊深處的一條小巷裡,不起眼,不張揚,門口連個招牌都沒有。

  只有熟客才知道這個地方。

  此刻,酒坊的雅間內,幾個人正圍坐在一起。

  案几上擺著幾碟精緻的下酒菜,一壺上好的西市葡萄酒。

  不過此刻可沒有人有心思品嘗。

  「他竟然沒有反應,難不成是不在意?」

  一個身著錦袍的中年男子開口。

  坐在他對面的是一個穿著青色長袍的中年男子,他開口說道。

  「聽說幾日前他是怒氣騰騰地從宮裡離開的,隨後長孫家的人便送了信到我這,要我等收斂一番。」

  他頓了頓,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又道:「我派人在他府門口守了好幾天,每天就看著那些拉煤的馬車進進出出,平平靜靜的,什麼事都沒有。」

  「怕什麼?」  第三個開口的人面色陰沉,聲音低沉。

  「一塊蜂窩煤才一百文,我等能賺幾個錢?再說了,他家中也有煤礦,那些買他蜂窩煤的賤民不也沒凍死嘛。」

  「正是。」

  錦袍男子點了點頭,語氣輕鬆了幾分。

  「太原溫氏送了五十萬斤的煤去西北,我等損失多少錢啊!這筆帳,我還沒跟太原溫氏算呢。」

  「溫彥博那個老狐狸,嘴上說得冠冕堂皇,什麼為國分憂,為百姓謀福,說到底不就是想討好太子嗎?」

  「好在那些煤最多夠用一個月的。」青袍男子接過話頭,眼中閃過一絲精明的光芒。

  「等一個月後,咱們再送去。到時候,那邊已經斷了煤,百姓們凍得受不了了,別說一百文,就是兩百文,也有人買。」

  此言一出,幾人相視而笑。

  ……

  時間飛逝。

  長安城的雪下了又停,停了又下。  貞觀四年的最後一天,悄然來臨。

  長安城內張燈結彩。

  空氣中瀰漫著酒肉的香氣。

  太極殿內,燈火通明。

  巨大的宮燈將殿內照得如同白晝,燭火的光芒在金色的雕樑畫棟上跳躍,映出一片富麗堂皇的景象。

  李世民高坐主位,面色平靜。

  他的目光在殿內緩緩掃過,從一張張熟悉的面孔上划過,像是在尋找什麼。

  他找了一圈,沒找到。

  那豎子真的不來?

  「溫禾怎麼沒來?」一個官員小聲問旁邊的人。

  「不知道啊,聽說陛下賜婚之後,他就沒怎麼出過門。」

  「難道是惹怒了陛下?」  「不應該吧,沒聽說過啊。」

  議論聲壓得很低,可那些隻言片語還是飄進了李世民的耳朵里。

  他的面色如常,看不出喜怒,可端著酒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溫禾沒來他知道,但是他沒同意啊!

  那豎子還真說不來就不來了!

  把朕的賜宴當什麼了!

  ……

  第二天,元旦。

  百官入宮朝賀,李世民接受四方使節的朝拜,一切如常。

  溫禾依舊沒有出現。

  而且陛下似乎也沒有任何的說法。

  難不成陛下真的把溫禾厭棄了?  消息傳得很快。

  不到一天,滿朝文武都知道了。

  高陽縣伯似乎是惹怒陛下了!

  ……

  不久後,還是那個酒樓。

  之前聚會的幾個關隴世家的人,又湊到了一起。

  這一次,雅間裡的氣氛比之前凝重了幾分。

  案几上依舊擺著酒菜,可沒有人動,甚至連酒都沒倒。

  幾個人圍坐在一起,面色都不太好看。

  「為什麼我感覺有些不太對勁?」錦袍男子率先開口,聲音中帶著幾分不安。

  他最近總覺得心裡不踏實,像有什麼東西壓在心口,喘不過氣來。

  可到底是什麼,他又說不上來。  只是一種直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危險預感。

  「太原溫氏之前送去的蜂窩煤,應該用得差不多了。」

  青袍男子皺著眉頭說道。

  「再過幾日,我們便要送煤炭過去了,這個時候,可別出什麼事啊。」

  「出事?能出什麼事?」

  面色陰沉的男子不以為意地搖了搖頭。

  「他總不至於派人在半路打劫我等吧?」

  這話一出,幾個人都沉默了。

  他們不約而同地想到了一個人。

  那個人真的幹得出來這種事。

  ……

  「我是這樣的人嗎?」  高陽縣伯府內,溫禾一臉無語地看著面前的李道宗。

  李道宗坐在他對面,面前的案几上擺著幾壇酒,已經喝空了兩壇。

  他的臉紅得像煮熟的蝦,眼神也有些迷離了,可說話還算利索。

  大過年的,別人都在走親訪友,他倒好,跑到自己家裡來喝酒。

  「我覺得你干出這種事正常。」

  李道宗嗤笑了一聲,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

  「我倒是想,可是手頭上又沒人用。」

  溫禾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

  之前李世民給他的兵權,早就被收回去了。

  他現在身上除了弘文館博士這個官職,什麼都沒有。

  百騎?

  百騎是李二的,不是他的。  飛熊衛?

  他也調不動。

  他現在就是一個光杆司令,別說去打劫了。

  「那你到底想做什麼?」

  李道宗放下酒杯,壓低聲音問出了這些天一直盤旋在他心裡的疑問。

  「這一個月,咱們從華原送來的煤炭,你大部分都運到別處了,長安每日只有不到一萬斤的存量。」

  溫禾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茶水已經涼了,帶著一絲苦澀。

  他看著李道宗那副急不可耐的樣子,忽然笑了。

  「我問你,你說那些人把煤炭存起來,準備送到哪裡去?」

  李道宗想都沒想:「隴右、西北,還有其他那些受災的地方啊。」

  他覺得溫禾這是明知故問。  那些人的煤,又不在長安賣,長安的百姓用不用得起,跟他們有什麼關係?

  他們的目標是災區。

  「那他們賣多少?」溫禾又問。

  「不少於一百文。」

  李道宗豎起一根手指。

  一百文,這是最低價。

  到時候若是災情加重,賣到一百五十文、兩百文,也不是不可能。

  那些人的心,黑得很。

  溫禾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他伸出手指,沾了沾茶杯里的水,在桌案上畫出一條線。

  「他們要運煤,如今只能走陸路,長途跋涉不說,人工費肯定少不了,這一路上,要經過多少關卡,要打點多少人,要損耗多少煤?」

  李道宗聽著,直點頭。  確實,陸路運輸的成本太高了。

  從關中到隴右,千里迢迢,車馬勞頓,光是運費就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再加上沿途的關卡稅、人工費、損耗,一塊煤運到災區,成本早就翻了好幾倍。

  可即便如此,那也是暴利。

  因為百姓沒有選擇。

  要麼買他們的高價煤,要麼凍死。

  溫禾又沾了沾茶水,在桌案上畫出了第二條線。

  「我如果用水運呢?」

  李道宗猛然瞪圓了眼睛。

  水運?

  他猛地想起溫禾之前支援遼東的那些船。

  那些沙船吃水深載重量大,航行速度快,用來運煤確實再合適不過了。  一船煤,抵得上幾十輛馬車。

  而且水運的成本,比陸路便宜太多了。

  這樣一來,同樣的煤,溫禾的成本比他低得多。

  不過很快他眼中的亮光又暗淡了下去。

  「西北還好,可隴右怎麼辦?那可沒有水運啊。」

  李道宗皺著眉頭,語氣中滿是擔憂。

  水運能到的地方,畢竟是有限的。

  西北沿河的城鎮可以走水路,可隴右呢?

  那些地方只有陸路,沒有水路。

  「也是陸路。」

  溫禾輕笑一聲,語氣篤定。

  「不過在年前的時候,我就讓人送過去了。」  李道宗大吃一驚,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年前就送過去了?

  那豈不是說,在一個月之前,溫禾就已經開始行動了?

  「可那也不夠啊。」

  李道宗追問道。

  就算溫禾提前送了一批煤過去,也不過是杯水車薪。

  災區的百姓那麼多,需要的煤是天量。

  「還有太原溫氏的煤,以及陛下也出了點力。」溫禾笑道。

  溫彥博之前在朝上非要認了他這門親。

  那溫禾自然也不能讓他白認。

  所以他之前便暗中找過溫彥博,今年太原溫氏的煤他都要了,一文錢一塊。

  溫彥博二話不說便答應了。  李道宗頓時恍然大悟。

  太原溫氏還有陛下如果也出手。

  那麼等那些人的煤送到災區,只怕到時候那邊的百姓早就用上了溫禾和朝廷送過去的煤。

  到時候別說他們買一百文,就是十文,怕是也沒有人會買。

  李道宗想到這裡,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不過在此之前,還需要再麻痹他們一段時間。」

  溫禾淡淡一笑,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他的語氣輕描淡寫,可李道宗聽出了幾分狡黠。

  「你要怎麼做?」李道宗興致勃勃地問道。

  溫禾放下茶杯,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和善的笑容來。

  「明日起,咱們在長安賣的蜂窩煤,只售價一文錢。」

  「什麼!」  李道宗聞言,猛地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你瘋了!」

  他瞪大眼睛,聲音都變了調。

  「一文錢?華原縣那些煤,光開採的成本就不止一文錢,再加上運費、人工,你這是往裡貼錢啊!你貼得起嗎?」

  「貼得起。」溫禾依舊笑著。

  「我有錢。」

  李道宗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忽然想起,溫禾確實有錢。

  就溫禾那些產業,都足夠他這輩子吃喝不愁了。

  可有錢也不是這麼花的。

  「你這是要把那些人往死里整啊。」

  李道宗緩緩坐下,失笑地搖了搖頭。  溫禾沒有否認,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他們自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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