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那沒什麼必要好談了,你還是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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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後。

  城門外,大唐的將士們早已列陣完畢。

  黑壓壓的甲冑整齊排列,從城門兩側一直延伸到遠處,形成了一條長長的甬道。

  士兵們個個身姿挺拔,手中長矛斜指天空。

  飛熊衛統領袁浪站在隊伍的最前方。

  他身後,五百飛熊衛將士列陣整齊,甲冑鮮明,個個精神抖擻,目光如炬。

  今天是個大日子。

  淵蓋蘇文要來。

  「來了!」

  不知是誰低低地說了一聲。

  袁浪抬起頭,眯著眼睛朝遠處望去。

  一支隊伍正緩緩朝著襄平城的方向移動。  隊伍不算小,黑壓壓的一片,少說也有數千人。

  最前面是一面巨大的旗幟,在晨風中獵獵翻飛,正是淵蓋蘇文的方纛。

  袁浪的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

  來了就好。

  就怕你不來。

  淵蓋蘇文騎著馬,走在隊伍的最前方。

  他今天穿得很隆重。

  一身嶄新的鐵甲,腰間照例掛著五把刀,刀鞘上鑲嵌著金銀絲線,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頭上戴著一頂鐵盔,盔頂插著一根白色的羽毛。

  他刻意讓自己看起來威嚴一些。

  從襄平城撤退的那一天,他就知道自己輸了。

  所以此刻他要維持自己最後的尊嚴。  淵蓋蘇文握著韁繩的手,不由得緊了緊。

  他抬起頭看向遠處的襄平城。

  城頭高高豎起的大唐旗幟。

  那面旗幟的位置上曾經飄揚的是他的方纛。

  如今一切都變了。

  一旁的鄭元璹察覺到淵蓋蘇文的異樣,連忙側過身子,壓低聲音說道。

  「大對盧,小不忍則亂大謀,今日是來簽和約的,切莫因小失大。」

  淵蓋蘇文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只是輕輕地哼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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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知道鄭元璹說得對。

  他們今天是來簽和約的。

  只要和約簽了,唐軍退了兵,他就能喘過這口氣。

  到時候,他還有機會。  這樣想著,淵蓋蘇文的心情稍微平復了一些。

  他挺直腰板,昂起頭,策馬朝著襄平城的方向走去。

  遠遠地,淵蓋蘇文就看到城門口站著一個人。

  他隨即蹙起眉頭。

  他本以為,李世民會派一個夠分量的人來迎接他。

  畢竟他是高句麗的大對盧。

  可眼前這個人,看裝束不過是個統領先鋒的將官,根本不夠資格。

  淵蓋蘇文策馬走到近前,居高臨下地看著袁浪。

  「大唐難道是看不起本對盧?竟然派你一個區區將官來迎接本對盧?」

  袁浪抬起頭,看著坐在高頭大馬上的淵蓋蘇文,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絲不屑的笑意。

  他只是站在那裡,語氣淡淡地說。

  「某乃大唐善陽縣子,在此迎接一個敗軍之將,已經很給你面子了。」  「你!」

  淵蓋蘇文的臉一下子就漲紅了。

  他身後的高句麗將領們,也紛紛暴怒,有的握緊了刀柄,只等淵蓋蘇文一聲令下,就要衝上去。

  「放肆!」

  「一個小小的縣子,也敢對大對盧無禮!」

  「殺了這個唐狗!」

  嘈雜的罵聲此起彼伏,高句麗將領們一個個怒目圓睜。

  袁浪卻連看都沒看他們一眼,依舊面色平靜。

  他身後的五百飛熊衛,也沒有任何動作。

  他們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眼神冷冷地盯著對面的高句麗人。

  鄭元璹見狀,連忙上前一步,擋在淵蓋蘇文面前,壓低聲音急促地說道。

  「大對盧息怒!這是李世民故意羞辱你,想要激怒你!」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著淵蓋蘇文的臉色。

  「如今百濟和新羅的軍隊還在高句麗境內,我們需要儘快趕回去,不能在這裡耽擱太久!」

  淵蓋蘇文的臉色,青一陣紫一陣。

  他死死地盯著袁浪,胸口劇烈起伏。

  但他知道鄭元璹說得對。

  百濟和新羅的軍隊如今還在高句麗境內。

  如果他不在,天知道他們會幹出什麼事來。

  他必須儘快簽完和約,然後趕回去。

  想到這裡,淵蓋蘇文深吸一口氣,硬生生地將胸口的那團火壓了下去。

  他抬起手朝身後擺了擺。

  身後的高句麗將領們看到這個手勢,雖然心有不甘,但還是乖乖地收起了刀退後了幾步。  淵蓋蘇文冷眼看著袁浪,聲音低沉而冰冷。

  「帶本對盧去見大唐皇帝陛下。」

  袁浪面色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然後不緊不慢地朝他拱了拱手說道。

  「請下馬。」

  「你說什麼?!」

  淵蓋蘇文的聲音陡然拔高。

  讓他下馬?

  讓他堂堂高句麗大對盧,步行入城?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他淵蓋蘇文縱橫半生,還從來沒有受過這樣的羞辱!

  「大膽!」

  「欺人太甚!」  身後的高句麗將領們再次炸開了鍋,一個個義憤填膺。

  淵蓋蘇文沒有動。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袁浪,眼神中滿是殺意。

  他的手已經握在了刀柄上。

  只要他願意,他可以在眨眼之間拔出刀,砍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將的頭顱。

  可他沒有。

  因為就在他發怒的瞬間,所有的唐軍士兵都握緊了手中的長矛,矛尖齊刷刷地對準了淵蓋蘇文和他身後的隊伍。

  淵蓋蘇文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環顧四周,看著那些唐軍士兵,心中忽然湧起一股寒意。

  這些唐軍不是在嚇唬他。

  他們是認真的。

  「若是不願,自可從那裡來回那裡去。」  袁浪的聲音再次響起。

  淵蓋蘇文咬了咬牙,額頭上青筋暴起。

  他看了看袁浪,又看了看周圍的唐軍士兵,最後他的目光越過城門口,落在了城內那面高高飄揚的大唐旗幟上。

  「本對盧……」

  淵蓋蘇文的聲音沙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下馬。」

  那一刻,他感覺自己不是在下馬,而是在把自己的尊嚴踩在腳下。

  鄭元璹見狀正要開口勸慰幾句,淵蓋蘇文猛地轉過頭,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本對盧知道要忍!」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怒火。

  「這話你已經說了好幾遍了!」

  鄭元璹張了張嘴,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有些無奈地垂下眼帘。

  其實他很理解淵蓋蘇文此刻的心情。

  別說淵蓋蘇文了,就算是他自己,面對這樣的羞辱也一定會發怒。

  大唐這麼慢待淵蓋蘇文,鄭元璹覺得這肯定不是皇帝陛下的主意。

  陛下做事向來有章法,不會做這種小家子氣的事。

  這一定是溫禾那個豎子的主意。

  那個人噁心人的本事,若是自稱天下第二,就沒人敢稱天下第一。

  鄭元璹還真沒猜錯。

  袁浪做的一切,確實是溫禾授意的。

  溫禾的理由很簡單。

  對淵蓋蘇文這種人,就不能給他好臉色。

  你給他三分顏色,他就敢開染坊。  你要讓他知道,他是來求和的,不是來當大爺的。

  所以要讓他在進城之前,就把所有的傲氣都磨掉。

  只有這樣,簽和約的時候,他才不敢討價還價。

  ……

  淵蓋蘇文跟著袁浪,步行走進了襄平城。

  他身後數千高句麗將士也紛紛下馬,步行跟隨。

  走進城門的那一刻,淵蓋蘇文的身體微微一僵。

  他抬起頭看到街道兩邊,密密麻麻地站滿了大唐的將士。

  而在這些士兵的身後,還站著不少百姓。

  一個個面色陰沉,目光中滿是憤怒和仇恨。

  他們死死地盯著淵蓋蘇文,像是在看一個殺父仇人。

  淵蓋蘇文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這些百姓看他的眼神,竟然充滿著仇恨?

  他明明是他們的統治者,他明明是在保護他們。

  這些賤民,應該感謝他才對。

  淵蓋蘇文此刻有些想不通。

  他繼續往前走。

  街道兩旁的百姓,越來越多。

  他們從巷子裡走出來,從屋子裡走出來,一雙雙眼睛,死死地盯著淵蓋蘇文。

  那目光中的恨意,濃得像化不開的墨。

  「打死高句麗狗雜種!」

  人群中,不知是誰高喊了一聲。

  聲音尖銳而憤怒,像一根針,刺破了壓抑的空氣。

  緊接著,更多的人跟著喊了起來。  「狗雜種!」

  「劊子手!」

  「還我丈夫的命來!」

  「還我兒子!」

  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嘈雜,像是沸騰的水,咕嘟咕嘟地往外冒。

  有人開始朝淵蓋蘇文的方向扔東西。

  一把爛菜葉子,「啪」地一聲,砸在淵蓋蘇文腳邊。

  緊接著,更多的爛菜葉子、泥塊,從人群中飛了出來,像雨點一樣落向淵蓋蘇文和高句麗將士的隊伍。

  「攔住他們!不要讓他們衝過來!」

  唐軍的士兵們立刻行動起來,排成人牆,死死地擋在百姓面前,不讓他們衝出來。

  可百姓們越聚越多,情緒越來越激動,人牆被沖得東搖西晃,好幾次都差點被衝破。

  「殺了他們!」  憤怒的吼聲此起彼伏,像是一陣陣驚雷,在淵蓋蘇文的耳邊炸響。

  淵蓋蘇文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加快腳步,想要快點走過這條讓他如芒在背的街道。

  可這條街,怎麼這麼長?

  好像永遠都走不到盡頭。

  這些賤民怎麼敢這麼對他!

  鄭元璹跟在淵蓋蘇文身後,看著兩邊群情激奮的百姓,心中也是感慨萬千。

  大唐占領這座城池才多久?

  滿打滿算,也不過半個月而已。

  可這些百姓,竟然這麼快就投奔了大唐。

  要知道高句麗在這裡可是統治了兩百多年。

  明明當年隋軍入侵的時候,這裡的人還和隋軍殊死搏鬥,還幫著高句麗軍隊一起抵抗隋軍。  可為什麼現在唐軍來了,這一切都變了?

  鄭元璹想不明白。

  淵蓋蘇文想不明白。

  他身後的那些高句麗將領們,也想不明白。

  他們永遠也不會明白。

  因為他們從來就沒有把這些百姓當過人。

  在他們的眼裡,這些百姓只是牛馬,只是可以隨意殺戮的賤民。

  而唐軍來了之後,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搶奪,也不是殺戮,而是安撫。

  這些天,溫禾帶著大唐的將士們,挨家挨戶地安撫。

  明確讓人在暗中散播消息。

  告訴那些失去親人的人家,這一切都是淵蓋蘇文的錯。

  是他下令驅趕百姓衝擊唐軍,是他的暴行才換來這一場慘劇。  大唐的將士們,都是迫不得已的。

  如果沒有淵蓋蘇文,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所以他們不應該去恨大唐的將士,而應該去恨淵蓋蘇文。

  再加上大唐的將士們入城後,放下武器主動照顧那些孤寡老人和孤兒寡母。

  幫著挑水、砍柴、修繕房屋。

  誰家沒有了米糧,他們都會親自送上門來。

  讓這裡的百姓知道,大唐的士兵是愛護自己的百姓的。

  和那些高句麗的殘暴軍隊是不一樣的。

  而那些百姓自然看在眼裡。

  他們自然感受得到這樣的軍隊比起高句麗那些只會欺壓百姓的軍隊,實在是好太多了。

  人心就是這樣一點一點被暖回來的。

  只是這個道理,淵蓋蘇文永遠不會明白。  淵蓋蘇文終於走過了那條讓他如坐針氈的街道。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感覺後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他抬起頭,看到前方不遠處一座熟悉的宅院出現在視野中。

  那是他在襄平城的住處。

  他在這裡住了兩個多月,對這裡的每一個角落都了如指掌。

  可此刻,那座宅院的大門上方,赫然掛著一面巨大的旗幟。

  大唐的旗幟。

  他的行營,如今已經是李世民的行營了。

  淵蓋蘇文的腳步頓了頓,然後繼續往前走。

  走到宅院門口,袁浪停下了腳步,轉過身,冷冷地看著淵蓋蘇文。

  「在此等候。」

  他的語氣強硬,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  「某去匯報陛下。」

  說完他也不等淵蓋蘇文回答,轉身就走了進去。

  把淵蓋蘇文和一眾高句麗將領撂在了門外。

  淵蓋蘇文站在那裡,雙手緊緊地攥著拳頭。

  他身後的高句麗將領們,也是一個個面色鐵青。

  鄭元璹站在一旁,看著淵蓋蘇文的臉色,心中嘆了口氣。

  他正要開口勸慰,淵蓋蘇文猛地轉過頭,瞪了他一眼。

  那目光好似是在對鄭元璹說。

  你閉嘴,本對盧知道!

  鄭元璹見狀張了張嘴,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就在這時,鄭元璹忽然感覺到一道凌厲的目光正死死地盯著自己。

  他抬起頭,順著那道目光看去,只見袁浪不知什麼時候又出現在了門口。  「狗雜種。」

  袁浪的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傳進了鄭元璹的耳朵里。

  「耶耶平生最恨的,就是叛國之人!」

  聞言,鄭元璹的臉一下子就漲紅了。

  他的拳頭緊緊地攥著,渾身都在微微發抖。

  他沒有在演戲,而是真的生氣。

  雖然他知道袁浪不知道他是臥底,在袁浪的眼裡,他就是那個背叛大唐逃到高句麗的叛徒。

  可被人當面罵狗雜種,換誰誰能受得了?

  更何況他鄭元璹不但不是叛徒,還冒著生命危險在高句麗做臥底。

  他忍辱負重這麼多年為了什麼?

  不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夠光明正大地回到大唐嗎?

  只是此刻他是有苦難言啊。  鄭元璹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而一旁的淵蓋蘇文,看著鄭元璹被罵得狗血淋頭,心情竟然莫名其妙地好了一些。

  他甚至還有心情勸鄭元璹。

  「右輔莫要動怒,不過是個無知小卒,何必與他一般見識?」

  鄭元璹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點了點頭。

  「大對盧說的是。」

  袁浪輕哼了一聲,然後高聲喊道。

  「陛下宣高句麗大對盧淵蓋蘇文,覲見!」

  淵蓋蘇文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覲見?

  那是臣子對君主的禮節!

  李世民這是在告訴他,這一次和談,他根本沒有將自己放在平等的位置上,而是將他視為臣子!  淵蓋蘇文差點把自己的後槽牙咬碎了。

  可他最終還是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氣,抬腳跨過門檻,朝著正堂的方向走去。

  鄭元璹也默默地跟在淵蓋蘇文身後,走了進去。

  正堂內。

  李世民高坐在正中央的主位上。

  他的左右兩邊,分別站著秦瓊和尉遲恭。

  李世民下首的左邊坐著李靖。

  右邊的位置上坐著李道宗。

  其餘的將領們,分列在屋內兩旁。

  不過,最讓淵蓋蘇文注意的,是站在李世民左前方的那個人。

  溫禾!  他穿著一身淡青色的常服,手裡拿著一把摺扇,摺扇合著,輕輕敲擊著左手掌心,發出「啪啪」的輕響。

  一雙眼睛正意味深長的看著自己。

  看到溫禾的那一刻,淵蓋蘇文的目光猛地一縮,瞳孔微微放大。

  溫禾注意到淵蓋蘇文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不濃不淡,恰到好處,卻讓人看了就想揍他。


  歡迎來到襄平,大對盧。

  「大膽淵蓋蘇文,見到陛下為何不行禮!」

  突然,一個洪亮如鐘的聲音在淵蓋蘇文耳邊炸響。

  是尉遲恭。

  他瞪著那雙豹眼,滿臉橫肉都在抖動。

  淵蓋蘇文的腳步猛地一頓。  他抿了抿嘴,聲音低沉。

  「某不是大唐的臣子。」

  言下之意。

  我不是你的臣子,我憑什麼向你行禮!

  他話音剛落,一聲輕笑聲響起。

  淵蓋蘇文循聲看去,只見溫禾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大對盧這是不稱臣了?」

  溫禾的語氣輕飄飄的懟了一句。

  「那沒什麼必要好談了,你還是回去吧。」

  這是在告訴淵蓋蘇文。

  你不稱臣,那就繼續打。

  淵蓋蘇文的瞳孔猛地一縮,可最後他還是緩緩低下頭,彎下腰,對著李世民行了一個禮。  「外臣淵蓋蘇文……拜見大唐皇帝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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