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二郎啊,終究還是做的比朕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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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2章 二郎啊,終究還是做的比朕好

  長孫無忌捋著頷下的美髯,心中已然全然明了房玄齡的深意。

  更換太子師這等關乎國本的大事,由他這個國舅兼陛下最信任的重臣出面提議,無疑是最合適的。

  他身份特殊,說話分量足,且不易引起陛下的猜忌,遠比房玄齡或杜如晦直接開口要穩妥得多。

  心念既定,長孫無忌下意識地抬眼,朝著溫禾所在的方向望去。

  不遠處,溫禾正與李道宗並馬而行,兩人馬頭相靠,湊在一起低聲交談。

  「嘉穎,不是本王潑你冷水,那煤燃燒時煙太大了,嗆得人喘不過氣,若是在密閉的屋子裡用,遲早要出人命的!」

  李道宗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愧疚的說道。

  「你確定你真有辦法解決?要不————要不還是本王給你換塊地吧?華原縣那處地界,本就是抵給你的,如今發現了這勞什子煤礦,種不了糧食不說,那煤炭看著黑默默的,也值不了幾個錢,換塊水肥的良田,對你才是真的有用。」

  李道宗這話,已經勸了一路了。

  他心裡一直過意不去。

  溫禾聽得一陣無語,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說道。

  「任城王,我嚴重懷疑,你是不是知道我要靠這煤礦賺錢了,故意在這裡裝模作樣勸我?我都說多少遍了,我能把這普通煤炭搞成無煙煤,就能搞出來!你就把心放到肚子裡,到時候保准讓你見識見識,這廢地」里藏著多大的寶貝。」

  他是真的被李道宗這一路的念叨給磨得沒脾氣了。

  無煙煤的提煉工藝,對他這個穿越者來說,算不上什麼難事,只要搭建好專門的窯爐,控制好溫度和通風,就能將原煤中的雜質去除,得到燃燒充分、煙塵極少的無煙煤。

  到時候無論是用來取暖、做飯,還是作為冶煉鋼鐵的燃料,都是絕佳的材料,利潤之大,難以估量。

  李道宗被溫禾說得一怔,臉上的擔憂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幾分愕然。

  他盯著溫禾看了半晌,見少年神色篤定,眼神中沒有絲毫玩笑之意,不像是在說大話。

  沉吟了片刻後,李道宗眼中突然閃過一絲決絕,湊到溫禾耳邊,壓低聲音說道。

  「好!本王信你一次!既然你有把握,那本王就跟你幹了!本王出一百萬錢,所得利潤,咱們二人對半分,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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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萬錢!

  溫禾聞言,眼中瞬間亮了起來,心中暗喜不已。

  白白送上門的錢和人手,他怎麼可能拒絕?

  更何況,挖煤礦、煉無煙煤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還得與地方官府打交道,他雖然身份特殊,但終究是個年輕官員,直接出面操辦這些事,難免會引人非議。

  有李道宗這個王爺牽頭,一切就都名正言順了,省去了他不少麻煩。

  「好!就這麼定了!」

  溫禾當即點頭應下,語氣興奮。

  「任城王果然爽快!有你這一百萬錢和人手,咱們不出半年,就能把無煙煤煉出來,到時候保管讓長安城都搶著要!」

  兩人相視一笑,皆是心照不宣,此事就這般一拍即合。

  然而,就在溫禾心中盤算著未來的規劃時,一股異樣的感覺突然湧上心頭,仿佛有一道目光正緊緊地盯著他。

  他下意識地抬眼望去,正好對上了不遠處長孫無忌的視線。

  溫禾微微一怔,心中暗自嘀咕。

  這老小子突然看著我幹嘛?

  還是說,他又在琢磨著什麼針對我的陰謀詭計?

  這老陰比,向來心思深沉,手段陰狠,可別是要對我動手了。

  雖然心中警惕,但表面上,溫禾還是保持著平靜。

  他對著長孫無忌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眼神中卻帶著幾分疏離和戒備。

  長孫無忌見溫禾察覺到了自己的目光,也不掩飾,只是對著他捋了捋美髯,微微點了點頭,隨即便轉過身去,繼續與房玄齡、杜如晦低聲交談起來,仿佛剛才那一眼只是無意之舉。

  隊伍繼續前行,一路浩浩蕩蕩地朝著大興宮方向進發。

  沿途的百姓早已擠滿了街道兩側,揮舞著手中的絹帕和旗幟,高聲歡呼著。

  「大唐萬歲」的呼喊聲此起彼伏,響徹雲霄。

  不多時,隊伍便抵達了大興宮門外。

  李靖、秦瓊、李世績、尉遲恭等一眾將領,都被內侍官引著去偏殿沐浴更衣,去除征塵。

  畢竟是要去太極殿參加慶功宴,面見天子和太上皇,總不能一身風塵僕僕、鎧甲染血的模樣。

  溫禾原本是沒有這個資格的。

  可誰讓他身份特殊呢?

  不僅是陛下的寵臣、太子的老師,還是此次北伐的功臣之一,更是李世民特意叮囑過要關照的人。

  因此,一名內侍官也恭敬地走上前來,對著溫禾躬身說道。

  「高陽縣伯,陛下有旨,請您前往偏殿沐浴更衣,稍後隨眾臣一同前往太極殿赴宴。」

  「有勞中官了。」

  溫禾對著內侍官微微頷首,翻身下馬,跟著他朝著偏殿走去。

  周圍不少官員看到這一幕,皆是滿臉的羨慕與嫉妒,卻又不敢多說什麼。

  誰都知道,溫禾如今在陛下心中的分量,可不是他們能比的。

  溫禾跟著內侍官穿過幾條長廊,走過一座精緻的石橋,便來到了一處環境清幽的偏殿。

  偏殿內早已準備好了熱水和乾淨的衣物,還有專門的宮女伺候。

  溫禾剛走進偏殿,便聽到不遠處傳來兩道清脆的女聲,其中一道還帶著幾分熟悉的急切。

  「阿兄!」

  溫禾心中一動,抬頭望去,只見不遠處的花園中,站著兩個嬌小的身影。

  其中一個穿著粉色襦裙、梳著雙丫髻的小姑娘,正是他的妹妹溫柔!

  另一個則穿著淺粉色的宮裝,眉眼精緻,氣質靈動,正是李世民的嫡女,長樂公主李麗質。

  「小柔!」

  溫禾看到溫柔,頓時驚喜不已,快步朝著花園走去。

  溫柔看到溫禾,眼中瞬間蓄滿了淚水,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思念,像一隻小鳥一樣,飛奔著撲進了溫禾的懷裡,緊緊地抱住他的腰,哽咽著說道。

  「阿兄!我好想你啊!你怎麼才回來?我都擔心死你了!」

  溫禾感受著懷中妹妹柔軟的身體和溫熱的淚水,心中一陣柔軟,他輕輕拍著溫柔的後背,柔聲安慰道。

  「對不起,小柔,讓你擔心了,阿兄這不是回來了嗎?我沒事,你看,阿兄好好的。」

  他低頭看著懷中的妹妹,一年不見,小丫頭又長高了一些,眉眼也長開了不少,愈發嬌俏可愛。

  只是眼中的擔憂和思念,卻讓溫禾心中一陣愧疚。

  這小丫頭一個人在這宮裡,肯定很害怕吧而一旁的李麗質,正好奇地打量著溫禾,一雙靈動的大眼睛眨了又眨,小臉上滿是疑惑,仿佛在說。

  這個人是溫禾嗎?

  畢竟已經一年沒見了。溫禾在北方征戰,風吹日曬,皮膚比之前黑了不少,也粗糙了一些。

  而且這一年來,他正值長身體的年紀,又常年騎馬鍛鍊,身高躥高了一大截,原本略顯單薄的身形,也變得挺拔結實了許多。

  與一年前那個眉清目秀、略顯稚嫩的少年相比,變化著實不小,以至於李麗質一時間竟然沒有認出他來。

  溫禾安撫好溫柔,抬頭看向李麗質,對著她溫和地笑了笑,躬身行禮道。

  「見過公主殿下。」

  李麗質正目不轉睛地盯著溫禾看,被他突然一問,頓時小臉一紅,像熟透了的蘋果一樣,連忙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聲音細若蚊蚋,帶著幾分少女的羞澀。

  溫禾見狀,沒有多想,只是淡淡的笑了笑。

  他揉了揉溫柔的小腦袋,柔聲說道。

  「小柔,阿兄先去洗個澡,把身上的灰塵洗掉,你乖乖在這裡等我,和麗質公主一起玩一會兒,等我洗完澡,咱們就一起回家,好不好?」

  溫柔抬起頭,擦了擦臉上的淚水,看著溫禾風塵僕僕的模樣,乖巧地點了點頭,用力「嗯」了一聲。

  「好,阿兄,我等你。你快點回來。」

  溫禾笑著應下,又對著李麗質點了點頭,才轉身走進偏殿,跟著宮女去沐浴。

  不多時,他便洗去了一身的征塵,換上了一身嶄新的青綠色官袍。

  沐浴更衣完畢,溫禾在宮女的帶領下,朝著太極殿走去。

  來到太極殿內,溫禾放眼望去,只見殿內早已擺滿了桌椅,文武百官按照品級高低依次入座,談笑風生。

  溫禾的位置被安排在了大殿的最末尾,靠近殿門的地方。

  即便如此,這已經是極大的殊榮了。

  要知道,與他同樣品級的人,連大興宮都進不來。

  那些從四品以下的,還要坐在太極殿外頭,連入內的資格都沒有。

  溫禾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自光不動聲色地打量著殿內的情況。

  溫禾剛坐下沒多久,殿外便傳來一陣清脆的鐘鼓聲,響徹整個大興宮。

  這是天子駕臨的信號。

  殿內的文武百官頓時安靜下來,紛紛整理好衣冠,站起身來,恭敬地等候著。

  不多時,只見李世民身著明黃色龍袍,在一眾內侍官和侍衛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他的身後,跟著長孫皇后長孫無垢、太子李承乾,還有太上皇李淵。

  李淵穿著一身暗紅色的龍袍,雖然頭髮已經有些花白,但精神矍鑠,眼神中帶著幾分威嚴。

  「臣等參見太上皇!參見陛下!參見皇后殿下!參見太子殿下!」

  文武百官齊齊跪倒在地,高聲行禮,聲音洪亮。

  「眾卿平身。」

  李淵坐在上首的寶座上,擺了擺手,語氣平淡,聽不出太多的情緒。

  按理來說,這句話應該是李世民說的。

  但卻被李淵搶先了。

  不過李世民也不在意,緊接著說了一句。

  「謝太上皇、謝過陛下!」

  眾臣齊聲應道,緩緩站起身來,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心中都不禁提了起來。

  這父子倆今日不會是要鬧起來吧。

  李淵目光掃過殿內的文武百官,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開口說道。

  「自大唐立國以來,北疆突厥屢犯邊境,殘害百姓,讓我大唐子民飽受戰亂之苦,如今,朕的二郎,率領眾卿家,大破突厥,生擒頡利,終於洗刷了我大唐多年的屈辱!朕心甚慰!」

  說到這裡,李淵頓了頓,語氣愈發激昂。

  「如今的大唐,國力日益強盛,百姓安居樂業,四夷臣服,這都是眾卿家的功勞,也是我大唐的福氣!朕希望眾卿家日後能夠繼續輔佐二郎,同心同德,共創大唐盛世!」

  「臣等定當鞠躬盡瘁」

  眾臣再次起身行禮,高聲應道。

  不遠處的溫禾不由得撇了撇嘴。

  李淵這話說的冠冕堂皇了。

  好像如今這些人輔助李世民是因為他似的。

  李淵滿意地點了點頭,擺了擺手讓眾人坐下,隨即話鋒一轉,問道。

  「頡利那匹夫如今何在?」

  聽到李淵主動詢問頡利,殿內的氣氛頓時微微一滯。

  房玄齡、杜如晦等人臉上都露出了幾分不滿的神色。

  今日是慶功宴,主角本應是陛下李世民和北伐的功臣們,李淵此舉,頗有喧賓奪主之意。

  但他們也只是將不滿壓在心裡,不敢表露出來。

  畢竟李淵是太上皇,是陛下的父親,他們作為臣子,只能恭敬順從。

  李世民倒是絲毫不在意,臉上依舊帶著溫和的笑容,對著李淵躬身說道。

  「回父皇,頡利已被帶到宮門外等候,兒臣這就傳旨,讓他上殿見父皇。」

  他說話的語氣恭敬無比,絲毫沒有因為李淵的喧賓奪主而有任何不悅。

  畢竟,在天下人面前,他是一個孝順的兒子,必須維持好這份孝道的形象。

  更何況,李淵雖然退位,但終究是太上皇。

  只是,李淵對李世民的態度依舊有些冷淡,只是輕輕「嗯」了一聲,便不再說話,目光再次投向殿外,仿佛對李世民的恭敬毫不在意。

  就在這時,只見尉遲恭猛地站起身來,大步走到殿中央,對著李世民和李淵躬身行禮,聲音洪亮地說道。

  「陛下!太上皇!今日乃是大喜之日,慶功宴怎能沒有歌舞助興?」

  「臣聽聞,那頡利感念陛下的不殺之恩,願意在殿上為陛下和太上皇獻舞,以表臣服之心!」

  李淵聞言突然大笑起來,聲音洪亮,充滿了快意。

  「好!好!朕與那頡利也多年未見了,今日能看到他獻舞,倒也是一件趣事!世民,快傳旨,讓他上殿吧!」

  李世民隨即輕笑一聲,對著內侍官吩咐道。

  「太上皇有旨,傳頡利上殿!」

  「是!」內侍官高聲應道,轉身快步走出殿外。

  不多時,只見頡利被兩名侍衛押著,走進了太極殿。

  他換上了乾淨的衣服,顯然是沐浴過了。

  當他看到坐在上首的李淵和李世民父子時,眼中瞬間閃過一絲刻骨的恨意,恨不得立刻拔刀將二人殺了。

  可是,他現在只是一個階下囚,手無寸鐵,身邊還有侍衛看守,根本沒有反抗的能力。

  頡利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恨意,雙膝一軟,跪倒在地。

  「罪臣,叩見大唐太上皇!叩見大唐皇帝陛下!」

  看著他這副卑微的模樣,李淵只覺得憋在胸中多年的一口鳥氣,終於消散了。

  想當年,突厥強盛之時,他為了穩住局勢,不得不向突厥稱臣納貢,受盡了屈辱。

  如今,曾經不可一世的突厥可汗,卻像一條狗一樣跪倒在他的面前,這種感覺,讓他無比暢快。

  「頡利,你可臣服?」

  李淵身子微微前傾,目光銳利地盯著頡利,沉著聲音問道。

  頡利心中一陣屈辱,但也知道自己沒有選擇的餘地。

  他低下頭,咬牙說道:「罪臣————臣服。」

  就在這時,只聽得唐儉突然起身,對著李淵和李世民躬身行禮,說道。

  「太上皇!陛下!臣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唐卿但說無妨。」

  李世民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說。

  唐儉說道:「頡利二字,乃是突厥可汗的尊號,象徵著突厥的至高權力,如今,頡利已然臣服我大唐,成為大唐的臣子,在太上皇與陛下面前,豈能再用可汗的尊號?」

  「臣以為,太上皇與陛下,當稱呼其姓名,以正名分,彰顯我大唐的威儀!」

  唐儉這番話,是再告訴頡利,你已經不是什麼突厥可汗了,只是大唐的一個臣子。

  李世民面色平靜,可內心早就笑開了花。

  「唐卿所言極是,頡利既已臣服,便不再是突厥可汗,此後,朕與太上皇,便稱呼其姓名阿史那咄芯。」

  「陛下聖明!」眾臣齊聲附和。

  頡利,不,現在應該叫阿史那咄芯了。

  他聽到李世民的話,身子微微一顫,心中的屈辱愈發濃烈,但也只能默默承受,不敢有絲毫反抗。

  「阿史那氏咄芯,方才聽聞你要為朕和二郎獻舞?」

  李淵大笑著問道,語氣中帶著幾分戲謔和得意。

  阿史那咄苾抬起頭,看了一眼李淵,又看了一眼李世民,見兩人都沒有反對的意思,只能咬著牙,點了點頭,聲音低沉地說道。

  「是————罪臣願為太上皇和陛下獻舞。」

  李世民對著內侍官示意了一下,說道:「傳鼓樂!」

  很快,殿外便傳來了歡快的鼓樂聲。

  阿史那咄芯深吸一口氣,緩緩站起身來,開始跳起了草原上的舞蹈。

  他的舞姿粗獷豪放,原本應該充滿了草原人的自由與豪邁,可此刻在太極殿上,卻顯得格外憋屈和屈辱。

  他的動作僵硬,眼神空洞,每一個動作,都像是在忍受著極大的折磨。

  李淵看得興致勃勃,不時地拍手叫好,臉上滿是快意。殿內的一些武將,也跟著歡呼起來,覺得十分解氣。

  而房玄齡、杜如晦等文官,則大多神色平靜,只是靜靜地看著,心中各有盤算。

  溫禾坐在大殿的末尾,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不由地湧起一股強烈的自豪感。

  他以前在歷史書上看到過,大唐大破突厥,生擒頡利,讓曾經不可一世的草原霸主臣服。

  如今,他親身經歷了這一切,親眼看到曾經的突厥可汗在大唐的太極殿上屈辱獻舞。

  這種感覺,遠比看書時更加震撼,更加讓人熱血沸騰。

  這就是大唐的威嚴!

  這就是他想要守護的盛世!

  鼓樂聲漸漸落下,阿史那咄芯的舞蹈也結束了。

  他喘著粗氣,再次跪倒在地,低著頭,不敢抬頭看殿上的眾人。

  就在這時,只見李世民拿起桌上的酒杯,起身走下階梯,來到阿史那咄芯面前。

  阿史那咄芯以為李世民還要繼續羞辱他,身子微微顫抖起來,眼中充滿了恐懼和絕望。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李世民竟然伸出手,將他扶了起來,還將手中的酒杯遞到了他的手中,語氣平靜地說道。

  「阿史那咄芯,你有四罪。」

  「其一,過去你父親國破家亡,依賴隋朝才得以生存,可當隋朝有難時,你卻袖手旁觀,不僅不施以援手,反而落井下石,致使隋朝覆滅,此乃忘恩負義之罪。」

  「其二,突厥與我大唐本有盟約,互為鄰里,可你卻屢次違背約定,率軍入侵我大唐邊境,殘害我大唐百姓,此乃背信棄義之罪。」

  「其三,你在位期間,突厥連年征戰不止,窮兵黷武,致使境內附屬部落怨聲載道,民不聊生,此乃暴政之罪。」

  「其四,你率軍南下,掠奪我大唐子民,踐踏我大唐莊稼,破壞我大唐民生,此乃侵略之罪。」

  李世民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傳遍了整個太極殿。

  每說一條罪名,阿史那咄苾的身子就顫抖一下,臉色也愈發蒼白。

  殿內的文武百官也都安靜下來,認真地聽著李世民的話,心中對阿史那咄苾的恨意也愈發濃烈。

  李世民頓了頓,繼續說道。

  「我若要殺你,並非沒有正當的理由,僅憑這四條罪名,便可將你凌遲處死,以告慰那些被你殘害的大唐子民。」

  阿史那咄芯聽到這裡,嚇得渾身發抖,手中的酒杯都差點掉落在地上。

  他知道李世民說的是實話,以他的罪行,死一百次都不夠。他閉上眼睛,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可就在這時,李世民的語氣卻突然緩和下來,說道。

  「然上天有好生之德,朕也不想趕盡殺絕。」

  「日後,你便在長安好生度日吧,朕會賜你宅院和俸祿,保你衣食無憂,喝下這杯酒,你大唐之間的恩怨,便一筆勾銷。」

  阿史那咄芯難以置信地睜開眼睛,看著手中的酒杯,又看了看李世民,眼中滿是震驚和疑惑。

  他怎麼也沒想到,李世民竟然會這麼輕易地放過他。

  他原本以為,自己就算不死,也會被終身囚禁,受盡折磨。

  可現在,李世民不僅不殺他,還賜他宅院和俸祿,讓他在長安安度晚年。

  他拿著酒杯的手不住地顫抖,眼淚瞬間涌了上來,跪倒在地,對著李世民磕了三個響頭,聲音哽咽地說道。

  「罪臣————謝陛下不殺之恩!陛下的大恩大德,罪臣永世不忘!」

  李世民笑了笑,伸手將他扶了起來,說道:「起來吧。」

  隨後,他握住阿史那咄芯的手腕,將他帶到大殿左側的一個空位上,按著他的肩膀坐了下來。

  這一幕,再次讓殿內的眾人感到震驚不已。

  要知道,那個位置可是比房玄齡、杜如晦等宰相的位置還要高出一位,剛才一直空著,眾人都在猜測這個位置是給誰留的,沒想到竟然是給阿史那咄芯準備的!

  御階之上,李淵看到這一幕,原本帶著笑意的臉瞬間沉了下來,目光沉沉地看著李世民,眼神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二郎啊,終究還是做的比朕好。

  唉。

  他在心中長嘆一聲。

  雖然他並不想承認。

  但無論是雷霆手段,還是這菩薩心腸,都在他家二郎身上顯現。

  這樣的人,好似天生就是做帝王的。

  他對著身邊的李承乾招了招手,示意他過來。

  李承乾連忙起身,走到李淵身邊,躬身行禮道。

  「大父,您叫我?」

  李淵讓李承乾湊近一些,壓低聲音問道:「乾兒,可知你阿耶為何如此善待阿史那咄芯?」

  李承乾皺了皺眉頭,仔細想了想,搖了搖頭,說道。

  「孫兒不知,阿史那咄苾犯下如此重罪,阿耶不殺他已是寬容,為何還要給他如此高的禮遇?」

  李淵笑了笑,摸了摸李承乾的腦袋,說道:「這便是你阿耶的帝王手段啊,如今,阿史那咄芯的死活,對大唐來說,已經無關緊要了。」

  「突厥已經覆滅,草原各部群龍無首,正是我大唐整合草原的最佳時機,阿史那咄芯雖然是階下囚,但他畢竟曾經是突厥的可汗,你阿耶善待他,就是要向草原各部傳遞一個信號,只要臣服大唐,大唐便會善待你們,不會趕盡殺絕。」

  「這樣一來,草原各部才會心甘情願地歸順大唐,大唐才能不費一兵一卒,將草原納入版圖,這一點,你要好生向你阿耶學學,做帝王,不僅要有雷霆手段,更要有容人之量和長遠眼光。」

  李承乾聞言,恍然大悟,對著李淵躬身行禮道。

  「大父教誨,孫兒謹記在心!」

  而這一幕,自然被殿內的不少官員看在眼裡。

  雖然不知道二人說了什麼,但這舔犢之情可是看的很清晰。

  眾人心中都暗自感嘆。

  坐在末尾的溫禾,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忍不住失笑一聲。

  他對李淵這個人,實在是太了解了。

  李淵是個矛盾體,他既恨李世民發動玄武門之變,奪走了他的皇位,讓他顏面盡失。

  又不得不承認,李世民確實有治國之才,能夠將大唐治理得越來越好。

  他心中對李世民的感情,複雜至極,有怨恨,有不滿,但也有幾分欣賞和驕傲。

  正是因為這份複雜的感情,他便將自己對几子的喜愛和期望,都轉移到了李承乾這個孫子身上。

  對李承乾好,既是真心疼愛,也是在變相地表達對季世民的認可。

  溫禾端起桌上的蜜水,輕輕抿了一口。

  這蜜水清甜可口,能夠緩解宴會上的油膩。

  他正準備再喝一口,突然,李淵的聲音猛地傳來,打破了殿內的平靜:「溫嘉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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