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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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辰時末。

  兩儀殿。

  李泰坐在主案後。

  這張主案,原本是李承乾批摺子的位置。

  李泰手裡捏著張白紙。

  白紙上空白一片。

  看著白紙,茫然的抬頭看著面前三人。

  「舅舅,這一份稱病的摺子,能瞞住整座長安?」

  長孫無忌搖了搖頭。

  「瞞不住,這只是個殼子。」

  「殼子的作用,是給百官一個名頭,太子這幾日不上殿。」

  李泰把白紙往面前拖了拖。

  蘸墨。

  抬筆。

  抬筆的時候,手,頓了一下。

  「舅舅。」

  「大哥這一年的字,跟去年又不一樣,萬一父皇和皇爺爺回來發現了,我得挨揍啊。」

  房玄齡從袖裡頭,抽出來一份摺子,攤開,放在了李泰面前。

  「魏王殿下,現在主要問題就是能瞞一天是一天,等著陛下回來了,老身幾個罪名可比你重。」

  「來,照這份寫。」

  「寫不像就撕了重寫。」

  李泰目光落了下去,摺子上最後那一行承乾,在晨光里,看得很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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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回,認認真真,看大哥的字。

  提筆。

  落筆。

  頓了一下。

  咬了一下嘴唇。

  把筆抬起來。

  放下。

  又抬起來。

  再放下。

  長孫無忌、房玄齡、杜如晦三個人,站在桌案前,同時嘆了口氣。

  門外一陣風颳進來。

  風吹動了掛在殿外那一隻等字燈籠。

  燈籠晃了一下。

  李泰抬頭,盯著那一隻燈籠,看了好一會。

  深吸一口氣。

  提筆。

  「兒臣承乾,昨夜偶感風寒,至今未愈,今日不能視事,懇請監國之責暫由二弟泰、三弟恪暫代,長姊麗質留侍母后。」

  「摺子細務,仍交房相、杜相、長孫公審看。」

  「待愈之日,再親赴兩儀殿。」

  「承乾。」

  寫完。

  李泰把筆擱下。

  抬眼。

  長孫無忌抽起紙張直接撕了。

  「青雀。」

  「第一個字就錯了,面向大臣的,是孤,不是兒臣。」

  李泰點頭,再抽一張,再寫一遍。

  一直寫到第五張。

  杜如晦點頭。

  「這一張,還行,字跡也像。」

  李泰放下筆,這才發現手指頭抖的不像話。

  輕輕把手藏在了案下,攥拳,攥不緊。

  殿門外,那一隻等字燈籠,又被風一吹。

  晃了一下。

  另一邊。

  大安宮,裴寂的小屋又來了三個婦人。

  萬貴妃杵著個棍子先走了進去,自己找了個凳子坐了下去。

  張寶林笑意吟吟的坐在了萬貴妃身側,宇文昭儀最後進來,順手把門給關上了。

  裴寂抬眼看了看,輕笑一聲。

  「三位娘娘喊一聲就行,跑我這坐著幹啥?這陣仗,看著怪嚇人的。」

  張寶林行了一禮。

  「裴公。」

  「我們該忙的都忙完了,該安排的也都安排了。」

  「剩下的不知道該干點啥,老阿姊阿姊說來找您,我們就來了。」

  裴寂撫了一下鬍子,看了一下張寶林和萬貴妃。

  「您二位,家中可還有走仕途的?」

  兩人同時搖搖頭。

  裴寂思索了片刻,一臉鄭重的看著兩人。

  「那您二位這幾日,有一件事得做好。」

  「什麼事?」二人同時看向裴寂。

  裴寂拿起鐵釺子,在地上點了點。

  「你二位這一日,在大安宮裡頭,照常。」

  「照常梳妝。」

  「照常用早膳。」

  「照常去後園,拈花。」

  「該帶孩子的帶孩子,該訓人的訓人。」

  「真是沒事幹,就去小廚房,盯著大勺準備飯菜。」

  張寶林:「……」

  萬貴妃:「……」

  二人對視一眼,裴寂繼續開口。

  「長安百姓那一頭跪著等大軍歸。」

  「大軍歸之前,長安百姓抬眼,能看見宮牆裡頭那一縷炊煙他們才不會亂。」

  「這一縷炊煙,很重要,交給您二位,老夫放心。」

  張寶林:「……」

  萬貴妃:「……」

  兩個妃子行了一禮。

  轉身,出偏殿。

  出偏殿那一刻,張寶林那一隻撫平了帕子的手,把帕子還給萬貴妃。

  萬貴妃接過去。

  接過去之後沒再捏緊,杵著拐,一步步走了。

  「裴大人,那我呢?」宇文昭儀笑著看向裴寂。

  「娘娘,您就不用老夫安排了吧,背靠著宇文家,老夫做主,有些越俎代庖了吧。」

  宇文昭儀笑了笑,走到桌邊端起茶壺,給裴寂倒了一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坐在了爐子對面。

  「裴大人算無遺策,有裴大人在,妾身自然是不願意多操心。」

  裴寂接過茶杯,想了想。

  「那就讓宇文家的人跟著找,給太子殿下賣個面子的事,誰都不嫌多。」

  宇文昭儀喝完茶,福了一禮,轉身出了屋子。

  巳時三刻。

  宇文府。

  這一座宇文府,住的是宇文家的旁支。

  跟宇文化及那一支,暗地裡聯繫的多,明面上早在大業年間已經分家。

  這一支主事的是宇文昭儀那一位快五十歲平日裡頭開染坊的堂兄。

  宇文昭儀那一輛青布小幔的轎,這一刻停在宇文府門外。

  轎簾掀開。

  宇文昭儀沒下轎。

  宇文府那一位堂兄,從府門裡頭匆匆出來。

  跑到轎前,彎腰。

  「見過貴妃娘娘。」

  宇文昭儀擺了擺手:「堂兄不必多禮,給長安所有宇文家的人遞個消息。」

  「這幾日,十歲之上的所有人,放下所有手中事務,全動起來。」

  堂兄不解:「可是出了什麼事?」

  宇文昭儀擺擺手:「記住,什麼都別做,就在外面竄就行了,天一亮就出門,宵禁時再回家。」

  「若是發現了什麼異常事,平日見不著的那種,直接報縣衙就行,記住,所有事都放下,直到當今聖上回來為止。」

  說到這,宇文昭儀從袖裡頭,抽出來一張小紙。

  把那一張小紙,遞到堂兄手裡。

  「這一張紙上三個人,都是宇文家從北周老底子那一頭,留下來的三個老門客。」

  「一個,是當年隋宮裡的針工,專管暗道。」

  「一個,是當年宇文化及那一頭的、如今已金盆洗手的、長安城西的、販私鹽的。」

  「一個,是當年我宇文家流落到這一輩的、這十年裡頭,給五姓七望各家做帳房的」

  宇文昭儀頓了一下,看了看周圍,確認沒人之後,聲音壓低。

  「這三位手裡頭,攥著五姓七望這十年來在長安城外,藏在私宅里的每一筆,沒上戶部、沒上吏部、沒上京兆尹的田、宅、庫房、地窖的清單。」

  「讓他們整理整理,把這份清單交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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