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謠言
平陽郡公府，東跨院，靜戎堂，夜。
東跨院被分成幾個獨立的子院，專供薛訥與幾位弟弟居住。
其中靜戎堂便是薛訥的居所。
「讓你打探的消息如何了？」
薛訥沒有坐在堂上高闊的獨坐榻上，而是坐於堂側臨窗一張矮漆案旁的連榻上，肘臂支在黑漆案面，扶額閉目養神，沒有看侍立在側的薛定，只是淡淡詢問。
薛定思忖片刻，方才徐徐回稟：「應國公被從宮中抬回府後，便有金吾衛前來圍住了府邸，我無法探查府內詳情。」
薛訥聞言不由睜開了眼，眉頭皺起，他原以為賀蘭敏之逼奸楊氏女，羞辱太子，冒犯皇室，不說立刻處死，也得下獄論罪吧！
沒想到竟然僅僅是圍府幽禁。
薛訥不由想起前世，據他所知，在原時空，賀蘭敏之在逼奸楊氏女得逞後依舊活著。
直到榮國夫人過世，賀蘭敏之在喪期，脫去孝服，奏樂享樂；貪污了武則天為榮國夫人祈福建造佛像的錢財，方才在次年，武則天羅列賀蘭敏之十大罪狀，奏報李治後，將賀蘭敏之除名，流放雷州，其人走到韶州，便死亡了。
薛訥收斂思緒，指腹一下接一下，不輕不重地叩擊案沿，思忖片刻，終於下定了決心，對薛定招了招手，讓他靠近，低聲詢問：
「我若想要將賀蘭敏之私淫榮國夫人楊氏之事以最快的速度傳遍長安，又不能牽連到我身上，你可有辦法？」
薛訥選擇問薛定，乃是因為薛定是此間行家。
他早年隨薛仁貴征討高句麗時便做過覘者，潛入高句麗王都刺探情報，而他回長安後，很快與長安城內的三教九流有了交集。
眼下薛訥為了避免夜長夢多，要將賀蘭敏之與榮國夫人亂倫之事廣而告之，以此逼迫李治與武則天動手處置賀蘭敏之，自然不能用明面上的力量，而熟悉長安三教九流的薛定便是辦此事的最佳人選。
薛定起初聽得薛訥所言，不由愕然地看著薛訥，如今還是初唐，風氣還未如中晚唐那樣開放，亂倫便很刺激了，更何況是祖孫年齡如此懸殊的兩人，薛定遲疑著詢問：
「郎君，你若是想讓賀蘭敏之身敗名裂或許可以尋個其他的理由，私淫榮國夫人楊氏太過駭人聽聞了，恐怕相信的人不多。」
薛訥聞言不由失笑，他知曉薛定是認為賀蘭敏之與榮國夫人年齡懸殊，過於離譜會讓人質疑。
「你若知道武則天66歲寵幸薛懷義，73歲寵幸張氏兄弟，便不會覺得年齡是個問題了。」薛訥在心中嘀咕了一句。
薛訥定了定神，笑著安撫薛定道：「正是因為駭人聽聞，長安城的人才會樂於傳播，你只需要讓此事弄得滿城皆知，便能達成我的目的了。」
薛定雖然不知薛訥具體有何計劃，但他已經提醒過薛訥，既然薛訥堅持如此，他執行便是，沉吟片刻詢問：
「郎君可聽說過長安鬼市？」
薛訥聞言不由微微挑眉，原主的身份自然接觸不到鬼市，但是薛訥前世卻在影視劇中多有聽聞鬼市之名。
「聽說是在務本坊西門附近，我還未曾親自去過。」薛訥收斂思緒，一臉平靜地回道。
薛定微微頷首，笑著解釋：
「鬼市非是鬼怪集市，乃是閉門鼓響、宵禁之後才開市，雞鳴天快亮立刻散掉，天亮場地空空蕩蕩，仿佛從來沒有人來過，像鬼出沒一樣，遂被人戲稱為鬼市。」
薛訥點了點頭，他自然知曉長安是實施宵禁的。
按唐律：犯夜在街上行走要受笞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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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定見薛訥沒有提問，便繼續笑著介紹：「鬼市夜半而合，雞鳴而散，三教九流畢集，耳目雜沓，真偽流言並起。只要給夠錢，只需一夜的時間，到了明日郎君要傳的消息便會滿城皆知。」
薛訥滿意地頷首，隨即看向薛定：「錢一會我去府庫給你取，你去鬼市會被人注意到嗎？」
薛定見薛訥願意出錢，那此事便成了一半，心中頓時鬆了口氣，笑著接話：
「我已去過幾次，去那裡的人都會自備面具，郎君不用擔心我會露出破綻。」
薛訥聞言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英國公府有情況嗎？」
薛訥想起在殿外聽到賀蘭敏之指認李敬業挑撥他的事情，但當時他攙扶李弘已經離開，並不知道後來李治與武則天如何決定的，遂讓薛定也留意一下英國公府。
薛定恭敬回稟：「宮中曾有旨意到英國公府，我買通了府里的一個僕僮，方得知是聖人降旨斥責英國公，令其免職閉門思過。」
「僅僅免職未免太便宜他了。」薛訥心中不爽，沉吟片刻，突然想到什麼，低聲交代薛定，「既然你能買通英國公府的僕僮，那便替我坐實賀蘭敏之私淫榮國夫人楊氏的消息出自英國公府。」
薛訥自然察覺薛定的異樣，但他不在意手段是否光明正大，他可不想半場開香檳，他奉行的是趁他病，要他命。
........
翌日，含涼殿。
武則天斜倚在鋪著雲紋錦緞的御榻之上，手肘虛搭在榻沿，一隻手無力地垂落，另一隻手抵著額角，鳳眸半闔，唇瓣抿著，面色微顯倦乏，眉宇間堆著化不開的憂思。
賀蘭敏之逼奸楊氏女的消息已經在長安高門勛貴之間流傳開來，現在不知有多少人在背後議論她武氏的醜聞。
更讓她憂心的是，太子昨日回東少陽院後，不出所料地舊疾復發，因此事引得李治對她態度愈發冷淡。
而東宮與後族之間的裂痕恐怕永遠無法彌合了。
武則天想到此處不由嘆了口氣。
「應國公夫人楊氏請見。」內侍小心翼翼地稟告。
武則天睜開了眼，想到昨日榮國夫人驚厥回府後，她便遣太醫入府診治，也不知結果如何，便打起精神，又恢復成了往日威嚴自持的皇后。
「讓她進來！」
武則天整理了下衣裙，從斜靠轉為端坐，淡淡吩咐內侍。
「皇后，阿婆薨了！」
楊氏剛一入殿，便跪倒哭泣。
武則天聞言先是一愣，隨即似乎放下什麼重擔一般，輕輕呼出口氣，淡淡詢問：
「榮國夫人是怎麼薨的？」
楊氏聞言臉色一白，支支吾吾道：
「阿婆回府後醒了過來，卻依舊虛弱，她執意讓府中僕僮去探聽國公爺犯的事是否有傳開，結果卻從府外得知，如今長安傳遍了國公爺與阿婆有染，怒急攻心就這樣薨了。」
「什麼？」武則天冷聲斥責，「這是誰在背後妖言惑眾。」
楊氏不確定地回應：「聽聞流言最先從英國公府傳出。」
「李敬業！」武則天低聲喃喃，臉上的神情數變，隨即吩咐楊氏，「你速速回府，榮國夫人的喪禮我會讓禮部籌辦，在此之前不能讓府中再亂下去。」
楊氏連連頷首。
待楊氏退出含涼殿，武則天從御榻起身，沉吟良久，特意換了身素服，方才吩咐內侍擺駕紫宸殿。
東跨院被分成幾個獨立的子院，專供薛訥與幾位弟弟居住。
其中靜戎堂便是薛訥的居所。
「讓你打探的消息如何了？」
薛訥沒有坐在堂上高闊的獨坐榻上，而是坐於堂側臨窗一張矮漆案旁的連榻上，肘臂支在黑漆案面，扶額閉目養神，沒有看侍立在側的薛定，只是淡淡詢問。
薛定思忖片刻，方才徐徐回稟：「應國公被從宮中抬回府後，便有金吾衛前來圍住了府邸，我無法探查府內詳情。」
薛訥聞言不由睜開了眼，眉頭皺起，他原以為賀蘭敏之逼奸楊氏女，羞辱太子，冒犯皇室，不說立刻處死，也得下獄論罪吧！
沒想到竟然僅僅是圍府幽禁。
薛訥不由想起前世，據他所知，在原時空，賀蘭敏之在逼奸楊氏女得逞後依舊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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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訥收斂思緒，指腹一下接一下，不輕不重地叩擊案沿，思忖片刻，終於下定了決心，對薛定招了招手，讓他靠近，低聲詢問：
「我若想要將賀蘭敏之私淫榮國夫人楊氏之事以最快的速度傳遍長安，又不能牽連到我身上，你可有辦法？」
薛訥選擇問薛定，乃是因為薛定是此間行家。
他早年隨薛仁貴征討高句麗時便做過覘者，潛入高句麗王都刺探情報，而他回長安後，很快與長安城內的三教九流有了交集。
眼下薛訥為了避免夜長夢多，要將賀蘭敏之與榮國夫人亂倫之事廣而告之，以此逼迫李治與武則天動手處置賀蘭敏之，自然不能用明面上的力量，而熟悉長安三教九流的薛定便是辦此事的最佳人選。
薛定起初聽得薛訥所言，不由愕然地看著薛訥，如今還是初唐，風氣還未如中晚唐那樣開放，亂倫便很刺激了，更何況是祖孫年齡如此懸殊的兩人，薛定遲疑著詢問：
「郎君，你若是想讓賀蘭敏之身敗名裂或許可以尋個其他的理由，私淫榮國夫人楊氏太過駭人聽聞了，恐怕相信的人不多。」
薛訥聞言不由失笑，他知曉薛定是認為賀蘭敏之與榮國夫人年齡懸殊，過於離譜會讓人質疑。
「你若知道武則天66歲寵幸薛懷義，73歲寵幸張氏兄弟，便不會覺得年齡是個問題了。」薛訥在心中嘀咕了一句。
薛訥定了定神，笑著安撫薛定道：「正是因為駭人聽聞，長安城的人才會樂於傳播，你只需要讓此事弄得滿城皆知，便能達成我的目的了。」
薛定雖然不知薛訥具體有何計劃，但他已經提醒過薛訥，既然薛訥堅持如此，他執行便是，沉吟片刻詢問：
「郎君可聽說過長安鬼市？」
薛訥聞言不由微微挑眉，原主的身份自然接觸不到鬼市，但是薛訥前世卻在影視劇中多有聽聞鬼市之名。
「聽說是在務本坊西門附近，我還未曾親自去過。」薛訥收斂思緒，一臉平靜地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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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定見薛訥願意出錢，那此事便成了一半，心中頓時鬆了口氣，笑著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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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僅免職未免太便宜他了。」薛訥心中不爽，沉吟片刻，突然想到什麼，低聲交代薛定，「既然你能買通英國公府的僕僮，那便替我坐實賀蘭敏之私淫榮國夫人楊氏的消息出自英國公府。」
薛訥自然察覺薛定的異樣，但他不在意手段是否光明正大，他可不想半場開香檳，他奉行的是趁他病，要他命。
........
翌日，含涼殿。
武則天斜倚在鋪著雲紋錦緞的御榻之上，手肘虛搭在榻沿，一隻手無力地垂落，另一隻手抵著額角，鳳眸半闔，唇瓣抿著，面色微顯倦乏，眉宇間堆著化不開的憂思。
賀蘭敏之逼奸楊氏女的消息已經在長安高門勛貴之間流傳開來，現在不知有多少人在背後議論她武氏的醜聞。
更讓她憂心的是，太子昨日回東少陽院後，不出所料地舊疾復發，因此事引得李治對她態度愈發冷淡。
而東宮與後族之間的裂痕恐怕永遠無法彌合了。
武則天想到此處不由嘆了口氣。
「應國公夫人楊氏請見。」內侍小心翼翼地稟告。
武則天睜開了眼，想到昨日榮國夫人驚厥回府後，她便遣太醫入府診治，也不知結果如何，便打起精神，又恢復成了往日威嚴自持的皇后。
「讓她進來！」
武則天整理了下衣裙，從斜靠轉為端坐，淡淡吩咐內侍。
「皇后，阿婆薨了！」
楊氏剛一入殿，便跪倒哭泣。
武則天聞言先是一愣，隨即似乎放下什麼重擔一般，輕輕呼出口氣，淡淡詢問：
「榮國夫人是怎麼薨的？」
楊氏聞言臉色一白，支支吾吾道：
「阿婆回府後醒了過來，卻依舊虛弱，她執意讓府中僕僮去探聽國公爺犯的事是否有傳開，結果卻從府外得知，如今長安傳遍了國公爺與阿婆有染，怒急攻心就這樣薨了。」
「什麼？」武則天冷聲斥責，「這是誰在背後妖言惑眾。」
楊氏不確定地回應：「聽聞流言最先從英國公府傳出。」
「李敬業！」武則天低聲喃喃，臉上的神情數變，隨即吩咐楊氏，「你速速回府，榮國夫人的喪禮我會讓禮部籌辦，在此之前不能讓府中再亂下去。」
楊氏連連頷首。
待楊氏退出含涼殿，武則天從御榻起身，沉吟良久，特意換了身素服，方才吩咐內侍擺駕紫宸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