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家人
崇仁坊，平陽郡公府。
「吁！」
薛訥將薛仁貴接出大理寺獄後，父子兩人便騎馬直接歸家，還未至平陽郡公府的門前，薛訥便瞧見家令領著府中的奴婢僕僮恭敬相迎。
家令乃是河東薛氏的族人，素來得徐仁貴看重，這幾日府中因為薛仁貴下大理寺獄而人心惶惶。
如今好了，薛仁貴出獄歸家，家令瞧著已經下馬向府門走來的薛仁貴與薛訥，趕緊笑著吩咐閽人點燃銅盆中的一堆柏枝，然後手拿著嶄新的袍服迎了上去：
「恭喜郡公歸府！還請換新衣。」
薛仁貴笑著點頭，任由婢女替他解下剛在大理寺獄換過的衣袍，家令則才笑著上前替薛仁貴穿上嶄新的袍服。
薛訥在一旁微笑看著，他知道唐朝崇尚神鬼之說，當下的人視公堂詔獄為凶穢，歸家要做除凶去晦、淨宅洗厄。
其實，為了回家路上的體面，他去大理寺接薛仁貴時已經帶了衣袍，讓對方換上，但在當下的人認為，這些衣袍依舊沾染了晦氣，在入府前仍然需要重新換上新衣。
家令將薛仁貴換下的衣袍遞給一旁的僕僮，叮囑對方事後要拿到府外焚燒，不可留存府中。
如此這一步除服淨身便算完成了。
「還請郡公抬步。」
家令見銅盆中的火已經燃起，不由提醒薛仁貴踏過去。
薛仁貴今日出獄又得知保全了爵位，心中十分高興，此時聽了家令的話，絲毫沒有不耐煩，笑著點了點頭，斂衽，從火堆之上緩步跨過。
薛訥見薛仁貴踏了過去，知曉這第二步跨火祓厄算是完成了。
待薛仁貴踏過銅盆，便有一對侍婢上前來，一人持錦帕，一人端著一銅盆的溫水，這溫水中摻入蘭草、杜若、柏葉等時下唐人祓禳常用的香草。
薛仁貴見狀，伸手掬起少量的溫水依次輕拭額面、脖頸。
持錦帕的侍婢趕緊將錦帕遞給薛仁貴，讓他擦拭一番。
完成了盥手祓面後，薛仁貴便踏步進入了平陽郡公府。
薛訥見狀趕緊笑著跟上，依稀還能聽到家令在吩咐僕僮用桃枝、葦茭，沾著清酒與清水調和的祓水，輕輕向地面揮灑，口中低聲祝禱「去故來新，凶災遠遁，門庭清寧。」
薛訥隨著薛仁貴踏入大門過照壁便進入前院。
前院開闊，柳氏與薛慎惑、薛楚卿、薛楚珍早已等候在院中，便是年僅一歲的幼弟薛楚玉都讓乳母抱著乖乖等著他們。
「郡公，你受苦了！」
柳氏出身河東柳氏的旁支，自從嫁給薛仁貴後相夫教子，夫妻舉案齊眉，感情甚好。
自從戰敗的消息傳回長安，她便一直擔心薛仁貴，如今終於得見許久未見的夫君平安歸來，不由紅了眼角，上前一步關心道。
薛仁貴瞧著眼角微紅的夫人與一旁笑著看著自己的幾位兒子，便是這位素來以勇武著稱的名將硬漢也不由鼻翼微微翕張，一股酸意自鼻底漫上來。
但他畢竟是一府之主，輕易不願失態，趕緊抿緊唇，強壓下感動：
「這些日子有勞夫人照看家中了。」
柳氏用錦帕擦拭了下眼角，聞言只是笑著點頭，轉移話題：
「郡公，我已經讓人備好酒宴，今日我們全家難得團聚，當要好好慶賀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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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仁貴笑著頷首，率先踏步向膳廳而去。
薛訥見狀眼睛一亮，穿越以來府中多事，他對吃食也沒有太關注。
今日這宴席當十分豐富，他倒是可以好好品嘗一番唐朝的美食，要知道他前世可是個吃貨，好的就是這口，口腹之慾。
.........
翌日，練武場。
薛家乃是大唐將門，如薛訥這些將門子弟，幼年起便要跟隨薛仁貴練習武藝，故，平陽郡公府中專門在東跨院諸子院落與後園之間辟了一塊平整夯土空地作為練武場。
晨曦微亮，薛訥起床洗漱完畢，換上一身練功服，便出了自己東跨院第一院落的居所，經由便門直接進入了練武場。
練武場南北長四十步、東西寬三十餘步，地面夯打素土。
薛訥由南側便門進入練武場便見西側搭一座兵器棚，東側放置著三套重量有異的石鎖，北側牆根立兩座靶垛，一座草人靶用於練習槍刀刺擊；一座土垛靶，貼獸皮靶心，用於步射。
薛訥喉間溢出一聲綿長的嗬聲，抬臂以袖口掩住口唇，悶聲打了個呵欠。
薛訥將思緒從昨日的酒席拉回，臉上依舊帶著笑意徑直向東側的石鎖而去。
這石鎖共有三個，重量階梯遞增。
薛訥將目光從石鎖上收回。
說實在的原主這副身體相當不錯，打小習武鍛鍊，肩膊寬厚，脊背敦實，腰腹緊緻，臂膀筋肉隱隱賁起，雙腿股肱結實遒勁。
只是薛訥穿越以來還沒有動過武，也不知能否遊刃有餘的掌控這副身體。
薛訥想了想，按照前世鍛鍊的習慣，先伸展雙臂，扭腰踢腿。
待做完熱身動作，薛訥徑直選了中間那約35唐斤的石鎖。
薛訥從原主的記憶得知，左側20唐斤的石鎖，一般是他的弟弟這些初學者使用。
而原主日常都是用中間的35唐斤的石鎖練習臂力。
至於右側約50唐斤的石鎖，薛訥目前還未曾嘗試過，那是薛仁貴日常轉用的。
薛訥收斂思緒，平復氣息，俯身，左右手分別扣住石鎖的鎖梁。
屈膝沉胯，兩腿張開，紮成馬步，腰背繃直，以雙腿蹬地，腰膂帶動肩背，兩把石鎖同時離地，提至腰腹。
略頓，雙臂緩緩抬舉，抬至與肩齊平，屏息少頃，緩緩控力下落，回到腰際，屈膝下放，石鎖幾乎擦到夯土地面，復又蹬地再起，一升一落，周而復始。
幾個來回後，薛訥額頭已有汗水，他感覺渾身徹底舒展開來，便將石鎖放回原來的地方。
「呼！」
薛訥緩緩吐出口濁氣。
「所幸這身體的肌肉記憶還留存著。」薛訥欣喜的暗自嘀咕，「不然他可沒有那股毅力去重新練習騎射與武藝。」
「阿兄，你如此早便來練武了。」
薛慎惑笑著走了過來。
「我剛在太子左內率府履職，那裡便是個備身都出自高門，從小練習騎射武藝的不再少數，為兄這個副率若是不能在武力上壓制他們，豈能讓他們信服。」
薛訥笑著回應。
「這倒也是！」
薛慎惑思忖片刻頗為認同的點頭。
「你尋我有事？」
薛訥知曉薛慎惑以雍王府倉曹參軍事為起家官，聽起來官職帶個「參軍事」，其實是沿襲漢魏幕府舊稱。
薛慎惑具體的職責在「倉曹」，掌管的是雍王府的掌祿廩、廚膳、出納、市易、畋漁、芻藁。
是個妥妥的文職。
故，薛慎惑一般不會如薛訥這般前來練武場習練武藝。
「阿爺在外書房，尋你問話！」
薛慎惑回應道。
薛訥點了點頭，他其實有預感，如今薛仁貴免職在家，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回再度被起用。
在此之前，薛訥便是薛府官職最高的人。
薛仁貴欲了解他戰敗輕罰的緣由，叮囑長子日後在東宮為官的規矩，自然是需要有一場父子間坦誠布公的交談。
「雍王李賢乃是聖人與武后嫡子，素有賢名，你如今在王府任事，定要好好辦事，若能得雍王青睞，我們兄弟，一在東宮一在王府，這薛府便能撐起來了。」
薛訥收斂思緒，想到日後若李弘依舊沒有改變命運，因病而逝，那李賢便是新的太子，讓薛慎惑在李賢身邊得用，或許能讓薛府日後多一條路可走。
「阿兄放心，我曉得輕重！」
此番薛仁貴戰敗下獄，讓剛入仕的薛慎惑也成熟了不少，此時見薛訥如此鄭重的交代他在王府誠心用事，不由趕緊肅容應下。
薛訥見狀輕輕拍了拍薛慎惑的肩膀，欣慰的離開了練武場，準備回自己的小院換身衣袍，沐浴一番再去外書房見薛仁貴。
「吁！」
薛訥將薛仁貴接出大理寺獄後，父子兩人便騎馬直接歸家，還未至平陽郡公府的門前，薛訥便瞧見家令領著府中的奴婢僕僮恭敬相迎。
家令乃是河東薛氏的族人，素來得徐仁貴看重，這幾日府中因為薛仁貴下大理寺獄而人心惶惶。
如今好了，薛仁貴出獄歸家，家令瞧著已經下馬向府門走來的薛仁貴與薛訥，趕緊笑著吩咐閽人點燃銅盆中的一堆柏枝，然後手拿著嶄新的袍服迎了上去：
「恭喜郡公歸府！還請換新衣。」
薛仁貴笑著點頭，任由婢女替他解下剛在大理寺獄換過的衣袍，家令則才笑著上前替薛仁貴穿上嶄新的袍服。
薛訥在一旁微笑看著，他知道唐朝崇尚神鬼之說，當下的人視公堂詔獄為凶穢，歸家要做除凶去晦、淨宅洗厄。
其實，為了回家路上的體面，他去大理寺接薛仁貴時已經帶了衣袍，讓對方換上，但在當下的人認為，這些衣袍依舊沾染了晦氣，在入府前仍然需要重新換上新衣。
家令將薛仁貴換下的衣袍遞給一旁的僕僮，叮囑對方事後要拿到府外焚燒，不可留存府中。
如此這一步除服淨身便算完成了。
「還請郡公抬步。」
家令見銅盆中的火已經燃起，不由提醒薛仁貴踏過去。
薛仁貴今日出獄又得知保全了爵位，心中十分高興，此時聽了家令的話，絲毫沒有不耐煩，笑著點了點頭，斂衽，從火堆之上緩步跨過。
薛訥見薛仁貴踏了過去，知曉這第二步跨火祓厄算是完成了。
待薛仁貴踏過銅盆，便有一對侍婢上前來，一人持錦帕，一人端著一銅盆的溫水，這溫水中摻入蘭草、杜若、柏葉等時下唐人祓禳常用的香草。
薛仁貴見狀，伸手掬起少量的溫水依次輕拭額面、脖頸。
持錦帕的侍婢趕緊將錦帕遞給薛仁貴，讓他擦拭一番。
完成了盥手祓面後，薛仁貴便踏步進入了平陽郡公府。
薛訥見狀趕緊笑著跟上，依稀還能聽到家令在吩咐僕僮用桃枝、葦茭，沾著清酒與清水調和的祓水，輕輕向地面揮灑，口中低聲祝禱「去故來新，凶災遠遁，門庭清寧。」
薛訥隨著薛仁貴踏入大門過照壁便進入前院。
前院開闊，柳氏與薛慎惑、薛楚卿、薛楚珍早已等候在院中，便是年僅一歲的幼弟薛楚玉都讓乳母抱著乖乖等著他們。
「郡公，你受苦了！」
柳氏出身河東柳氏的旁支，自從嫁給薛仁貴後相夫教子，夫妻舉案齊眉，感情甚好。
自從戰敗的消息傳回長安，她便一直擔心薛仁貴，如今終於得見許久未見的夫君平安歸來，不由紅了眼角，上前一步關心道。
薛仁貴瞧著眼角微紅的夫人與一旁笑著看著自己的幾位兒子，便是這位素來以勇武著稱的名將硬漢也不由鼻翼微微翕張，一股酸意自鼻底漫上來。
但他畢竟是一府之主，輕易不願失態，趕緊抿緊唇，強壓下感動：
「這些日子有勞夫人照看家中了。」
柳氏用錦帕擦拭了下眼角，聞言只是笑著點頭，轉移話題：
「郡公，我已經讓人備好酒宴，今日我們全家難得團聚，當要好好慶賀一番。」
本書首發TW看書網,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薛仁貴笑著頷首，率先踏步向膳廳而去。
薛訥見狀眼睛一亮，穿越以來府中多事，他對吃食也沒有太關注。
今日這宴席當十分豐富，他倒是可以好好品嘗一番唐朝的美食，要知道他前世可是個吃貨，好的就是這口，口腹之慾。
.........
翌日，練武場。
薛家乃是大唐將門，如薛訥這些將門子弟，幼年起便要跟隨薛仁貴練習武藝，故，平陽郡公府中專門在東跨院諸子院落與後園之間辟了一塊平整夯土空地作為練武場。
晨曦微亮，薛訥起床洗漱完畢，換上一身練功服，便出了自己東跨院第一院落的居所，經由便門直接進入了練武場。
練武場南北長四十步、東西寬三十餘步，地面夯打素土。
薛訥由南側便門進入練武場便見西側搭一座兵器棚，東側放置著三套重量有異的石鎖，北側牆根立兩座靶垛，一座草人靶用於練習槍刀刺擊；一座土垛靶，貼獸皮靶心，用於步射。
薛訥喉間溢出一聲綿長的嗬聲，抬臂以袖口掩住口唇，悶聲打了個呵欠。
薛訥將思緒從昨日的酒席拉回，臉上依舊帶著笑意徑直向東側的石鎖而去。
這石鎖共有三個，重量階梯遞增。
薛訥將目光從石鎖上收回。
說實在的原主這副身體相當不錯，打小習武鍛鍊，肩膊寬厚，脊背敦實，腰腹緊緻，臂膀筋肉隱隱賁起，雙腿股肱結實遒勁。
只是薛訥穿越以來還沒有動過武，也不知能否遊刃有餘的掌控這副身體。
薛訥想了想，按照前世鍛鍊的習慣，先伸展雙臂，扭腰踢腿。
待做完熱身動作，薛訥徑直選了中間那約35唐斤的石鎖。
薛訥從原主的記憶得知，左側20唐斤的石鎖，一般是他的弟弟這些初學者使用。
而原主日常都是用中間的35唐斤的石鎖練習臂力。
至於右側約50唐斤的石鎖，薛訥目前還未曾嘗試過，那是薛仁貴日常轉用的。
薛訥收斂思緒，平復氣息，俯身，左右手分別扣住石鎖的鎖梁。
屈膝沉胯，兩腿張開，紮成馬步，腰背繃直，以雙腿蹬地，腰膂帶動肩背，兩把石鎖同時離地，提至腰腹。
略頓，雙臂緩緩抬舉，抬至與肩齊平，屏息少頃，緩緩控力下落，回到腰際，屈膝下放，石鎖幾乎擦到夯土地面，復又蹬地再起，一升一落，周而復始。
幾個來回後，薛訥額頭已有汗水，他感覺渾身徹底舒展開來，便將石鎖放回原來的地方。
「呼！」
薛訥緩緩吐出口濁氣。
「所幸這身體的肌肉記憶還留存著。」薛訥欣喜的暗自嘀咕，「不然他可沒有那股毅力去重新練習騎射與武藝。」
「阿兄，你如此早便來練武了。」
薛慎惑笑著走了過來。
「我剛在太子左內率府履職，那裡便是個備身都出自高門，從小練習騎射武藝的不再少數，為兄這個副率若是不能在武力上壓制他們，豈能讓他們信服。」
薛訥笑著回應。
「這倒也是！」
薛慎惑思忖片刻頗為認同的點頭。
「你尋我有事？」
薛訥知曉薛慎惑以雍王府倉曹參軍事為起家官，聽起來官職帶個「參軍事」，其實是沿襲漢魏幕府舊稱。
薛慎惑具體的職責在「倉曹」，掌管的是雍王府的掌祿廩、廚膳、出納、市易、畋漁、芻藁。
是個妥妥的文職。
故，薛慎惑一般不會如薛訥這般前來練武場習練武藝。
「阿爺在外書房，尋你問話！」
薛慎惑回應道。
薛訥點了點頭，他其實有預感，如今薛仁貴免職在家，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回再度被起用。
在此之前，薛訥便是薛府官職最高的人。
薛仁貴欲了解他戰敗輕罰的緣由，叮囑長子日後在東宮為官的規矩，自然是需要有一場父子間坦誠布公的交談。
「雍王李賢乃是聖人與武后嫡子，素有賢名，你如今在王府任事，定要好好辦事，若能得雍王青睞，我們兄弟，一在東宮一在王府，這薛府便能撐起來了。」
薛訥收斂思緒，想到日後若李弘依舊沒有改變命運，因病而逝，那李賢便是新的太子，讓薛慎惑在李賢身邊得用，或許能讓薛府日後多一條路可走。
「阿兄放心，我曉得輕重！」
此番薛仁貴戰敗下獄，讓剛入仕的薛慎惑也成熟了不少，此時見薛訥如此鄭重的交代他在王府誠心用事，不由趕緊肅容應下。
薛訥見狀輕輕拍了拍薛慎惑的肩膀，欣慰的離開了練武場，準備回自己的小院換身衣袍，沐浴一番再去外書房見薛仁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