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7章 鐵騎破曉,龍旗西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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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授二十五年三月十四日卯時三刻,龜茲故城東三十里,貞觀烽燧遺址。

  格物院地質科首席沈括額角沁汗,雙手緊握金剛石鑽機的操縱杆。

  這台重達八百斤的蒸汽動力鑽機發出刺耳的尖嘯,鑽頭以每分鐘兩百轉的速度向地下掘進,帶出的褐色岩粉在晨光中飛揚。

  他身側站著三名天工衛技工,正緊張地盯著鑽探深度標尺。

  「沈首席,鑽深已達四丈七尺!」一名年輕技工高聲報告。

  沈括透過改良自清河崔氏光學玻璃的觀測鏡,看見鑽頭已觸及青磚層。

  他立即揮手:「停鑽!換探地回聲儀!」

  兩名技工迅速抬來一台半人高的黃銅裝置,這是格物院聲學科三月前剛試製成功的設備——利用音叉共振原理,通過分析地下回聲判斷空洞結構。

  沈括將音叉觸點抵住裸露的岩層斷面,扳動激發杆。

  「嗡——」

  低頻聲波傳入地底。

  三十息後,回聲儀上的描筆在蠟紙上劃出起伏曲線。

  沈括俯身細看,呼吸驟然急促:「甬道主體完好!磚拱結構承重仍在!距地表五丈二尺,東西走向,寬六尺,高三尺七寸——是標準的漢代戍卒密道!」

  他猛地轉身,對身後待命的璇璣八型電台操作員吼道:「快稟殿下!密道可通!請求立即執行定向爆破方案!」

  同一時刻,野馬灘大營。

  燭龍-丙型指揮車內,李易盯著攤在鋼製作戰桌上的《龜茲故城地下結構勘測圖》,指尖划過那條用硃砂標註的虛線——從貞觀烽燧直通龜茲王宮遺址地下庫房的漢代密道。

  車內蒸汽管道嘶嘶作響,六盞電弧燈將車廂照得亮如白晝。

  「殿下,沈括急電!」電台操作員摘下耳機,將電文紙雙手呈上。

  李易接過,目光掃過那行用格物院密碼編譯的文字:「密道主體完好,磚拱承重合格,請求執行『鑿壁』預案。」

  他抬頭看向車窗外——東方天際已泛起魚肚白,距離崔琰與哈立德的圖紙交易,僅剩兩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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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准。」李易的聲音平靜,「傳令沈括:一、爆破口必須開在密道北側三丈外,避開承重主拱;二、使用格物院新研的『破岩-丙型』延時炸藥,裝藥量控制在二十斤以內;三、爆破後立即用鐵架支撐通道,半刻鐘內必須完成突擊準備。」

  「諾!」操作員迅速坐下,手指在璇璣八型電台的旋鈕上飛轉。

  李易轉身走到車廂另一側,那裡懸掛著西域全域沙盤。

  沙盤以精細比例再現了從玉門關到裏海的五千里疆域,錫爾河流域用紅色木塊標註著七處大型鐵礦,裏海沿岸插著十三面黑旗——代表已探明的石油泉眼。

  沙盤邊緣,一排微型燭龍裝甲車模型已推進到龜茲城東。

  「尉遲環部到何處了?」李易問。

  侍立在側的東宮記室參軍杜如晦之子杜構,立刻指向沙盤:「回殿下,尉遲將軍率第一機械化團八十台疾風-甲型運輸車,已於丑時三刻抵達碎葉城東二百里處的龍脊線六號補給站。按急行軍速度,再有兩個時辰可抵龜茲外圍。但……」

  「但什麼?」

  杜構遲疑道:「但尉遲將軍剛發來密電,稱烏鞘嶺北麓昨夜突發山洪,沖毀官道三十餘丈。工兵營正在搶修,至少需耽擱一個半時辰。」

  李易眉頭未皺。他早已料到崔琰必會在沿途設阻——這位假死遁走的前兵部尚書,深耕西域二十年,對唐軍補給線弱點了如指掌。但崔琰算漏了一點:李易根本就沒打算讓主力走官道。

  「傳令尉遲環,」李易手指點在沙盤另一條幾乎被遺忘的線路上,「讓他分兵五百,大張旗鼓繼續搶修官道,做出主力被拖住的假象。其餘七千五百人,即刻轉進貞觀西路古道。」

  「貞觀西路?」杜構一愣,「可那條路年久失修,地圖上標註的是『絕道』啊!」

  「侯君集當年征高昌,走的就是這條路。」李易從懷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圖,在桌上鋪開。

  地圖已泛黃脆裂,但墨線依然清晰——那是他穿越前,在陝西歷史博物館見過的高昌戰役行軍圖摹本。

  當年侯君集率輕騎穿越絕域,十日奔襲千里,靠的就是這條連吐火羅人都不知道的隱秘通道。

  「這條路全長三百七十里,有二十三處斷崖、七處流沙區,正常行軍需五日。」李易用炭筆在地圖上勾出幾個點,「但我們現在有移山-甲型蒸汽挖掘機、破岩-乙型鑽孔機,還有三千名熟練工匠。傳令格物院工程隊:不惜代價,十二個時辰內必須打通這條路!」

  杜構倒吸一口涼氣,但還是迅速記錄。

  他跟隨李易已有五年,深知這位皇太孫的作風——看似不可能的任務,最後總能在精確計算與雷霆手段下完成。

  天授二十二年修隴右鐵路時,所有人都說三年不可能通車,結果李易調集十萬工匠三班輪作,用硝化甘油炸藥開山,硬是在兩年零八個月後讓第一列蒸汽機車開進了涼州。

  「還有,」李易補充道,「讓尉遲環把全部暴雨-甲型速射機槍架在車頂。告訴將士們,此戰若勝,西域將永固;若敗,十年後阿拔斯的鐵騎就會帶著仿製的唐式火器叩關。沒有退路。」

  「諾!」

  杜構正要轉身去傳令,電台操作員突然又站起來:「殿下!碎葉急電!是郭孝恪將軍!」

  李易接過電文紙,上面是郭孝恪用密語發來的長報:

  「臣孝恪叩稟:寅時二刻,錫爾河七大部落頭人已齊聚碎葉城南校場。臣按殿下諭令,演示移山-甲型挖掘機半刻鐘掘土五十方、暴雨-甲型速射機槍百息射彈三千發之能。康居部大酋當場癱軟,烏孫部頭人願獻南山鐵礦三十年開採權,求購民用蒸汽機圖紙十套。唯大宛部仍遲疑,其酋私語:『唐軍雖利,然阿拔斯有兵八萬,孰勝孰敗未可知。』」

  「另,木鹿城降將穆薩已獻《地火錄》真本,經格物院勘探隊核實,裏海沿岸十三處油泉儲量確超千萬桶。穆薩求見殿下,願率部三千為前驅,換家族世享石油一成之利。臣已暫准其請,然是否可信,伏惟殿下聖裁。」

  李易看完,將電文置於燭火上燒成灰燼。

  他走到車窗前,望向西方漸亮的天際。碎葉城距此八百里,郭孝恪能穩住局勢已屬不易。

  但大宛部的觀望,恰恰暴露了西域諸部最真實的心態——他們不關心大唐與世家門閥的恩怨,只在乎誰才是最終的勝利者。

  「回電郭孝恪,」李易開口,聲音里透出冷冽,「准穆薩所請,命其率部即刻開赴龜茲東郊,限明日午時前抵達。告訴他:若此戰立功,不僅享石油分紅,朕還許他家族三人入格物院附學,授從九品匠籍。」

  「至於大宛部……」李易頓了頓,「把剛試製成功的『雷霆-甲型』野戰炮拉出來,當著所有頭人的面,轟平校場外那座荒山。告訴他們:這就是遲疑的代價。」

  杜構筆尖一顫,墨點滴在紙上。

  雷霆-甲型野戰炮是格物院火炮工坊上月才定型的秘密武器,口徑一百二十毫米,射程八里,一發榴彈足以摧毀夯土城牆。

  這種超越時代的火力本不該過早暴露,但李易顯然已決定用絕對的實力碾壓一切猶豫。

  「再傳一道密令給郭孝恪,」李易轉過身,眼中閃過一絲銳光,「轟山之後,當場與大宛部簽訂鐵礦開採契約。契約里加一條:大宛部需提供五百壯丁,隨軍西征。若抗命,雷霆炮下一炮轟的就是他們的王帳。」

  「這……」杜構欲言又止。

  「非常之時,行非常之法。」李易走到沙盤前,手指從龜茲緩緩西移,划過錫爾河,最終停在裏海之濱,「西域之戰,不僅是軍事對決,更是秩序之爭。舊有的朝貢體系已不適用,我們要建立的,是一個以大唐為核心、以工業技術為紐帶、以資源流動為血脈的新秩序。順從者,可分享蒸汽機與電報帶來的繁榮;遲疑者……」他手指輕輕一敲沙盤邊緣,「就將被鋼鐵洪流碾碎。」

  杜構深深吸了口氣,躬身道:「臣明白了。」

  就在這時,車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車門被拉開,一名滿身塵土的傳令兵單膝跪地:「稟殿下!蘇定方將軍急報!」

  李易心頭一緊:「講。」

  「蘇將軍率玄甲狙擊分隊已潛入龜茲王宮遺址地下工坊外圍!經偵察確認:崔琰確實藏身工坊密室,十二箱圖紙已裝車,但——」傳令兵喘息道,「但工坊內埋設的炸藥遠超預估!蘇將軍用格物院新配的熱感應儀探測,發現硝化甘油炸藥分布呈網狀,總量恐達五百斤!一旦引爆,不僅工坊,半個龜茲故城都將夷為平地!」

  車內空氣驟然凝固。

  五百斤硝化甘油炸藥——這已是格物院兵工坊半月的產量。崔琰這是做好了同歸於盡的準備,若交易不成,就拉著大唐最核心的軍工機密一起葬身火海。

  李易沉默三息,忽然問:「崔琰身邊有多少護衛?」

  「據蘇將軍觀察,明面護衛僅三十餘人,皆著吐火羅商人服飾。但工坊外圍有約二百偽裝成牧民的阿拔斯精銳,領隊者疑似哈立德麾下大將塔里克。」

  「塔里克……」李易眯起眼睛。這個名字他在天工衛的情報卷宗里見過——阿拔斯王朝「黑衣軍」的副統帥,曼蘇爾平定呼羅珊叛亂時的頭號悍將,以嗜血殘暴著稱。哈立德把他派來,顯然對這批圖紙志在必得。

  「交易時間?」

  「仍定午時!但蘇將軍發現,崔琰已命人提前將三箱圖紙搬出,似乎……」傳令兵壓低聲音,「似乎想先驗貨後交易,若阿拔斯方面有詐,便立即引爆。」

  李易走到電台前,親自戴上耳機,調整頻率旋鈕。璇璣八型電台的真空電子管發出橙黃色的微光,揚聲器里傳來細微的電流聲。

  他按住送話鍵,用只有蘇定方能聽懂的密語下令:

  「定方,我是李易。聽著:沈括已找到漢代密道,定向爆破將於辰時三刻進行。爆破後,你率十人精銳從密道突入,直取崔琰。記住,我要活的——崔琰腦子裡裝著世家門閥百年人脈網,比那些圖紙更有價值。」

  「至於炸藥……」李易停頓一瞬,「格物院上月不是試製了『磁石引信干擾器』嗎?帶去,在突入前啟動。那東西能在三十丈內干擾所有鐵質引信,硝化甘油炸藥沒有鐵質部件就無法起爆。」

  耳機里傳來短暫的沉默,隨後是蘇定方壓抑著激動的聲音:「臣明白了!磁石干擾器已配發,但從未實戰用過……」

  「那就今天開個張。」李易語氣平靜,「記住,你的任務不是奪回圖紙,而是控制崔琰、解除引爆裝置。圖紙讓尉遲環的主力去搶。你只有一刻鐘時間——爆破後一刻鐘內,尉遲環的裝甲車隊就會衝到工坊門口。屆時無論你是否得手,都必須撤出。」

  「若……若臣失手呢?」

  李易望向東方,朝陽正從地平線躍出,金紅色的光芒刺破晨霧。

  「那就啟動『天雷預案』。」他的聲音沒有波瀾,「引爆工坊,讓所有東西——包括崔琰和那二百阿拔斯精銳——一起上天。絕不能讓一張圖紙流出大唐國境。」

  「臣……領命!」

  通話結束。李易摘下耳機,看向杜構:「傳令全軍:辰時正刻用飯,辰時三刻開拔。目標龜茲,日落前必須抵達。」

  「那尉遲將軍部……」

  「按原計劃,讓他走貞觀西路。告訴他:午時之前,我要看見龍驤軍的戰旗插在龜茲王宮廢墟上。」

  「諾!」

  杜構轉身衝出指揮車。

  李易獨自站在沙盤前,手指輕輕摩挲著那枚內嵌真空電子管晶片的璇璣虎符。

  虎符是李世民親授,持此符可調西域一切兵馬錢糧,先斬後奏。

  但李易知道,真正的權力不在這枚符上,而在他帶來的那套顛覆千年的知識體系里。

  穿越至大唐已二十年。

  從天授五年醒來,成為李世民早夭的皇長孫李易那一刻起,他就知道這條路註定孤獨。

  沒有人理解他為什麼執著於建立格物院、推廣十進位、改良高爐煉鋼;沒有人明白他為什麼要在朝堂上力排眾議,堅持「匠績授官」,打破士族對知識的壟斷;更沒有人知道,他腦海中那些關於蒸汽機、電報、內燃機的藍圖,來自一個怎樣的未來。

  他曾猶豫過——是否該慢慢來,用幾代人的時間溫和變革?

  但天授十五年吐蕃入侵,松州一夜淪陷,唐軍還在用陌刀硬扛吐蕃鐵騎時,李易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連夜畫出燧發槍圖紙,三個月後第一批「天授十五年式」前裝線膛槍裝備禁軍,在隴右戰場上將吐蕃騎兵打成篩子。

  那一戰後,李世民將他召至甘露殿,盯著他看了足足半刻鐘,最後只說了一句:「朕不管你那些奇技淫巧從何而來,只要能保大唐江山,朕就准你放手去做。」

  於是有了格物院,有了龍脊線鐵路,有了璇璣電台,有了燭龍裝甲車。

  大唐的國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十年間滅吐蕃、平倭國、收南洋,疆域擴至漢唐未有之盛。

  但李易清楚,真正的挑戰才剛剛開始——當工業革命的火焰燒到舊秩序的門檻時,反撲必然到來。

  崔琰、盧承慶、范陽盧氏、清河崔氏……這些綿延數百年的世家門閥,就像趴在帝國軀體上的水蛭。

  他們壟斷經學、把持仕途、兼併土地,用一套「禮法綱常」的枷鎖禁錮著整個社會向前邁步。

  李易的格物新政,要普及工術教育、要用「匠績」取代「門第」作為晉升標準、要把知識從經學的神壇上拽下來變成生產力——這等於刨了世家的根。

  所以他們要反撲,哪怕勾結外敵、出賣國本。

  「殿下。」車門外傳來聲音,是剛提拔的匠官王鐵柱。這個洛陽鐵匠出身的漢子,因改良內燃機水冷系統被破格授從六品,此刻穿著一身不太合身的青色官服,顯得有些侷促。

  「進。」

  王鐵柱鑽進車廂,從懷中掏出一捲圖紙:「殿下,您昨日吩咐的『疾風-乙型』運輸車改良方案,臣已畫出草圖。主要改進有三:一是將水冷夾層缸體加厚三成,確保沙漠工況下連續運轉六個時辰不過熱;二是傳動齒輪改用滲碳鋼,負重能力提升兩成;三是頂置機槍座加裝液壓減震,行進間射擊精度可提高四成。」

  李易接過圖紙細看。

  線條雖粗糙,但結構設計已頗顯巧思——這完全是基於實戰經驗的改良,不是格物院裡那些紙上談兵的書生能想出來的。

  「好。」李易將圖紙遞還,「回洛陽後,你去格物院內燃機工坊任副總管,專司戰車改良。另外,朕准你從此次西征工匠中挑選五十人,組建『實戰改良組』,直接對朕負責。」

  王鐵柱愣住了,隨即眼眶發紅,撲通跪地:「臣……臣一介鐵匠,何德何能……」

  「大唐需要的是能做事的人,不是只會掉書袋的酸儒。」李易扶起他,「記住,你改良的不是一輛車,而是大唐西征的腿腳。此戰若勝,你當居首功。」

  「臣必肝腦塗地!」

  王鐵柱退下後,李易走到指揮車後窗。

  車外,野馬灘大營已全面甦醒。

  炊煙從上百個行軍灶升起,空氣中瀰漫著蒸餅與肉湯的香味。

  一萬二千名龍驤軍將士正在整裝——他們大多來自格物院附屬軍事學堂,平均年齡不過二十三四,卻已熟練掌握了半自動步槍操作、電台通訊、野戰工事構築等近代化軍事技能。

  更遠處,八十台疾風-甲型運輸車列成縱隊,車頂的暴雨-甲型速射機槍在晨光中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

  每台車旁都站著三名機工,正進行出發前的最後檢修。

  蒸汽機的轟鳴聲、齒輪的嚙合聲、工兵的號子聲交織在一起,奏出一曲鋼鐵與火焰的交響。

  這是李易用二十年時間打造的戰爭機器——一支超越了時代至少三百年的軍隊。

  但現在,這台機器要面對的不只是外敵,還有內部蛆蟲的啃噬。

  「殿下,」杜構再次進來,手中拿著一封剛譯出的密電,「長安急報!陛下親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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