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4章 鐵甲西出陽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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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授二十五年三月十二日卯時初刻,蘭州軍械轉運司西門外,一萬兩千名龍驤軍將士列陣於晨霧之中。

  皇太孫李易立於臨時搭建的玄武-丙型檢閱台上,身披特製山文玄甲——這套甲冑外層是范陽盧氏改良的滲碳鋼板,內襯由清河崔氏提供的蠶絲緩衝層,胸甲處嵌入巴掌大的璇璣八型戰術電台顯示屏,右臂護甲暗藏可抽出的《西征全輿圖》皮質捲軸筒。

  他身後矗立著八十台剛剛完成水冷系統改裝的「疾風-甲型」內燃機運輸車,這些長三丈、寬一丈二的鋼鐵巨獸噴吐著淡灰色廢氣,車頂架設著暴雨-甲型六管速射機槍,槍管在初升朝陽下泛著冷冽的藍光。

  「將士們。」李易的聲音通過格物院最新試製的擴音喇叭傳遍全場,那喇叭以電磁線圈驅動振膜,連接著指揮車頂的碳粉麥克風,「三日前,龜茲故城的叛黨與阿拔斯王朝約定,午時交割我大唐七十三份核心軍工圖紙。若這些圖紙流出,十年之內,西域將出現裝備與我軍相當的敵人;二十年之內,阿拔斯的鐵騎可能踏破玉門關。」

  隊列最前排,尉遲環握緊了腰間天授二十五年式半自動步槍的槍托。

  這位出身尉遲敬德家族的將領如今統領著龍驤軍第一機械化團,他麾下的三百台燭龍-戊型山地裝甲車已完成最後的彈藥裝載——每車配備兩千發步槍彈、五百發機槍彈、二十枚掌心雷式手榴彈,以及格物院第七工坊三天前趕製出來的三十具「火龍出水」單兵火箭筒。

  李易展開右臂護甲中的輿圖,皮質捲軸在機械齒輪帶動下緩緩垂下,露出用不同顏色礦物顏料繪製的西域全境:「我軍此次西征,非為開疆拓土——西域三十六國已在天授十八年盡歸大唐。此番出征,是為徹底斬斷世家門閥勾結外敵、裂土封國的妄想,是為將錫爾河流域的鐵礦、波斯灣的黑油泉、裏海沿岸的硫磺礦,悉數納入大唐工業命脈體系!」

  台下傳來整齊的甲冑撞擊聲。

  一萬兩千名將士同時以右拳擊胸——這是龍驤軍三年前推行的新式軍禮,取自《周禮·夏官》中「司馬振鐸」的意象,意為「以武衛國」。

  「現頒布西征序列。」李易從懷中取出那枚內嵌真空電子管晶片的璇璣虎符。

  虎符在晨光中泛起幽藍色的微光,那是公輸銘團隊用清河崔氏提供的螢石粉與琉璃熔煉出的特殊塗層,只能在特定角度折射光線,仿製者極難複製其紋理。「尉遲環!」

  「末將在!」尉遲環大步出列,山文甲葉片嘩啦作響。

  「命你率第一機械化團、第三輜重團,乘八十台疾風-甲型運輸車,沿貞觀西路古道全速西進。三月十四日日落前,必須抵達碎葉城東三十里處的龍脊線鐵路第七號補給站。」李易將虎符上半部分遞出,「沿途若遇叛黨『隼網』眼線,不必糾纏,以璇璣八型電台發送假坐標迷惑即可。抵達後,立即與碎葉守將郭孝恪部建立無線電中繼站,確保長安至此地的通訊暢通。」

  「遵令!」尉遲環單膝跪地接過虎符。

  他身後的傳令兵已經展開一面赤底金龍旗——那是李世民在天授二十三年親賜的「龍驤軍先鋒旗」,旗面用蜀錦織就,金線繡成的五爪金龍在風中翻騰欲出。

  「蘇定方!」李易看向隊列右側。

  一身黑色特戰服的新銳校尉蘇定方悄無聲息地出列。

  這位三日前剛從格物院機械化部隊指揮科以榜首畢業的年輕將領,如今統領著龍驤軍直屬的「玄甲狙擊分隊」。

  他背負著天授二十五年式狙擊步槍的槍匣——那步槍採用旋轉後拉式槍機,配備格物院光學工坊磨製的四倍瞄準鏡,有效射程達八百步,是這個世界第一支真正意義上的專業狙擊武器。

  「你率玄甲分隊二十人,換裝山地便攜裝備,乘六台燭龍-丙型輕型裝甲車,即刻出發奔襲龜茲故城。」李易從懷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這是陛下昨日六百里加急送來的《西域全權處置諭旨》,授權你臨機決斷之權。務必在叛黨與阿拔斯完成交易前奪回圖紙,若事不可為……可動用『天雷』方案。」

  蘇定方瞳孔微縮。

  他當然知道「天雷」方案意味著什麼——那是格物院武器司絕密檔案中編號「甲字七號」的預案:若核心軍工技術即將外流,可用特製硝化甘油炸藥將方圓百丈內的一切夷為平地。

  方案由李世民親筆批准,執行者需與目標同歸於盡。

  「末將明白。」蘇定方接過密信時,手指穩如磐石。

  他身後的二十名狙擊手同時抬起右手,以食指中指併攏輕點額角——這是玄甲分隊特有的無聲軍禮,意為「以命守密」。

  李易轉身面對全軍,聲音陡然拔高:「餘下各部,隨本帥親征!我們不走官道,不循秘徑,就沿著貞觀年間侯君集大將軍征討高昌時留下的那條——幾乎被世人遺忘的『陽關絕道』!」

  台下傳來一陣壓抑的騷動。幾名老牌將領交換了眼神,他們都聽說過那條古道:天授七年工部勘探西域地理時曾有記載,那條路位於祁連山與崑崙山余脈夾峙的峽谷地帶,常年被冰川融水沖刷,路面坍塌七成以上,且要橫穿三百里「死亡流沙區」。當年侯君集能通過,全賴當地嚮導和運氣,之後百年再無人成功穿越。

  「諸位或許疑惑。」李易似乎看穿了眾人的顧慮,他揮手示意,兩名工兵抬上來一台半人高的設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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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設備外殼是鑄鐵打造,正面嵌著十二塊巴掌大小的琉璃鏡片,鏡片後隱約可見纏繞的銅線圈與真空管。

  「此物名『地脈勘探儀』,是格物院地質司耗時五年所制。它可通過地磁感應,探測地下三十丈內的岩層結構、水流走向。」

  他走到儀器旁,掀開側面一塊擋板,露出內部精密的齒輪組與電磁線圈:「三天前,本帥已命蘭州轉運司派出三支勘探隊,沿陽關絕道布設了四十八處信號中繼樁。每處樁內埋有璇璣七型短波發射器,可實時傳回地質數據。」

  李易按動儀器側面的黃銅旋鈕,十二塊琉璃鏡片同時亮起幽綠色螢光。

  螢光在鏡片表面勾勒出複雜的地形等高線,其中一條紅色虛線從蘭州一直延伸到碎葉城——正是陽關絕道的模擬路徑。

  「數據顯示,去歲西域雪量不足,死亡流沙區地下水位下降三丈,流沙流動性減弱四成。而冰川融水沖刷出的新河道,在烏鞘嶺北麓形成了一條寬二十丈的硬質河床,足夠裝甲車隊通過。」

  李易的手指沿著紅色虛線滑動,「我們有三樣優勢:第一,內燃機車越野能力遠超蒸汽機車,可攀爬四十度陡坡;第二,璇璣八型電台可保證三百里內實時通訊,遇險可即時求援;第三......」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每一張面孔:「我們有整個大唐工業體系支撐。」

  「蘭州軍械庫已調撥兩百噸備用零件、五十台移山-甲型蒸汽挖掘機、三十台破岩-乙型鑽孔機。」

  「工部從關中徵調的三千名熟練工匠,已攜帶工具在敦煌待命。」

  「這一路,我們不是行軍,是——邊修路邊推進!」

  全軍寂靜了三息。

  隨即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吼聲:「大唐萬勝!龍驤軍萬勝!」

  李易抬手壓下聲浪,最後下令:「各團即刻登車。巳時正,全軍開拔!」

  ..........................

  巳時二刻·蘭州西郊。

  八十台疾風-甲型運輸車排成四列縱隊,駛出蘭州西城門。

  車輪碾壓著青石板路,發出沉悶的轟鳴。

  這些車輛採用格物院機械司最新設計的橡膠充氣輪胎,外層包裹著從交趾移植的橡膠樹所產膠乳,內胎則是用豬膀胱膜多層壓制而成,足以承載五噸載重。

  李易坐在編號「甲字一號」的指揮車內。

  這輛車由兩台北斗-丙型內燃機並聯驅動,車廂長兩丈、寬一丈,內部被隔成三個區域:前艙是駕駛室,中艙是作戰指揮室,後艙是休息兼通訊室。

  車廂壁板內襯著半寸厚的鋼板,車窗玻璃用的是清河崔氏提供的「琉璃鋼」——將石英砂、純鹼、石灰石熔煉後加入鐵粉,所得玻璃硬度堪比生鐵。

  指揮室正中,一張寬四尺的檀木桌固定在車廂地板上。

  桌面上鋪著那張《西征全輿圖》,圖旁擺放著璇璣八型電台的主機——那是個一尺見方的鐵匣,表面有十二個黃銅旋鈕、三排真空管插槽,一根可伸縮的銅製天線從車頂穿透而出。

  電台旁,還有一台半尺高的「璇璣九型便攜機」原型,那是公輸銘昨日連夜送來的試驗品,使用乾電池供電,重量僅八斤。

  「殿下。」坐在副駕駛位的尉遲環回頭稟報,「前鋒哨探回報,烏鞘嶺北麓發現人為破壞痕跡。三處橋樑的橋墩被鑿出裂縫,應是崔琰餘孽三日前的動作。」

  李易低頭查看輿圖,手指在「烏鞘嶺」標註處點了點:「命令工兵營,不必修復舊橋。」

  「用移山-甲型挖掘機在河道最窄處開闢臨時通道,以圓木鋪設車轍道。」

  「告訴王鐵柱,他的內燃機改良方案今日就要經受實戰檢驗——我要所有運輸車都能涉過三尺深的急流。」

  「遵令!」尉遲環抓起駕駛室內的傳聲筒——那是用牛皮管連接各車的簡易通訊系統,對著筒口喊道:「甲字三號車,傳令工兵營:烏鞘嶺河道作業,按預案丙字七號執行!」

  傳聲筒內傳來模糊的回應聲。

  這套系統有效距離僅百丈,超出範圍就得靠旗語或騎兵傳令,這正是李易急於推廣無線電的原因。

  車隊駛出蘭州三十里後,地貌開始變化。

  隴右道特有的黃土丘陵逐漸被裸露的岩山取代,道路兩側出現大片耐旱的駱駝刺和芨芨草。

  時值三月,祁連山雪線正在緩慢上移,山麓的冰川融水匯成無數溪流,在戈壁上切割出一道道深淺不一的溝壑。

  午時正,車隊抵達烏鞘嶺北麓。

  眼前景象讓即使是久經沙場的老兵也倒吸一口涼氣——原本寬十餘丈的河道,因春汛而暴漲至三十餘丈。

  渾濁的雪水裹挾著碎石奔騰而下,水聲轟鳴如雷。

  三座唐代修建的石拱橋,中間那座已徹底坍塌,殘存的橋墩像巨獸的斷齒般矗立在激流中。

  兩側的橋雖然還在,但橋面石板多處碎裂,顯然承受不住滿載的裝甲車。

  「殿下,水深測量完畢。」工兵營都尉策馬奔來,馬蹄在泥濘的河灘上濺起水花,「最淺處三尺七寸,最深處一丈二尺。河床為卵石與沙土混合,車輛直接涉渡恐會陷輪。」

  李易跳下指揮車,靴子踩進及踝的泥水裡。

  他走到河岸邊,抓起一把河灘上的砂石仔細查看——砂石中混雜著大量拇指大小的卵石,這是冰川融水沖刷的特徵。

  「傳令。」他丟下砂石,在河灘上蹲下身,用手指在泥地上畫出示意圖,「第一,調十台移山-甲型挖掘機,在上游五十丈處開挖導流渠,將主河道水流分走三成。第二,工兵營全員下河,用鐵網兜裝載卵石,在預定渡河點鋪設兩條寬一丈的硬質車轍道。第三——」

  他站起身,指向對岸那片陡峭的山坡:「調五台破岩-乙型鑽孔機,在那面山壁上開鑿臨時棧道。萬一車轍道被沖毀,車隊可從棧道繞行。」

  尉遲環皺眉:「殿下,開鑿棧道至少需兩個時辰。而蘇定方那邊……」

  「蘇定方有他的任務,我們有我們的節奏。」李易打斷他,目光冷靜如冰,「記住,西征不是一場突襲,而是一次體系化推進。我們要讓沿途所有勢力看見——大唐的軍隊不僅能打仗,更能逢山開路、遇水架橋。這種震懾,比打贏十場戰役更有用。」

  命令迅速下達。

  十台移山-甲型蒸汽挖掘機開到上游。

  這些鋼鐵巨獸高兩丈,前端是可旋轉的鏟斗,每鏟能挖起半方土石。

  隨著司爐工往鍋爐里猛添石炭,挖掘機的煙囪噴出濃黑煤煙,鏟斗開始以每分鐘六次的頻率啃噬河岸。

  黃土與岩石被成片挖起,拋入預先鋪設的竹編導流槽中——那是工部水利司設計的臨時水渠,以竹篾為骨架,糊上桐油浸泡過的牛皮,輕便且防水。

  與此同時,三百名工兵跳進冰冷的河水。

  他們每六人一組,拖拽著用鐵絲編織的網兜——網兜口沿縫有牛皮浮筒,可在水中漂浮。


  河水凍得人牙齒打顫,但沒有一人退縮。

  龍驤軍工兵營的待遇是普通部隊的三倍,陣亡撫恤更是高達五百兩白銀,足夠一家老小終身衣食無憂。

  對岸山壁上,破岩-乙型鑽孔機開始轟鳴。

  這種設備採用硝化甘油作為爆破動力,先以蒸汽錘在岩壁上打出炮眼,填入格物院特製的「雷火-戊型」炸藥筒,再引燃導火索。

  每聲爆炸後,都能炸下數百斤的碎石。

  五台鑽孔機輪番作業,不到一個時辰,山壁上就出現了一條寬八尺、可供單車通行的凹槽。

  未時三刻,兩條橫跨河道的車轍道鋪設完成。

  尉遲環親自駕駛第一台運輸車試渡。

  疾風-甲型的輪胎碾過卵石路基時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車廂在激流衝擊下微微搖晃,但六輪驅動系統提供了足夠的抓地力。

  車輪涉入最深的水域時,河水淹過大半個輪胎,但車內特製的防水軸承隔絕了滲水。

  三分鐘後,車輛穩穩駛上對岸。

  「全體渡河!」李易下達命令。

  八十台運輸車排成單列,以每車間隔十丈的距離依次過河。

  車輪碾壓卵石的轟鳴、發動機的咆哮、河水的奔涌聲交織在一起,在峽谷中迴蕩不息。

  對岸山坡上,幾隻受驚的黃羊竄出灌木叢,茫然地望著這支鋼鐵洪流——這些生靈從未見過如此多的「鐵獸」同時移動。

  申時初,全軍渡河完畢。

  李易站在新開闢的棧道入口,回望身後那道被改道的河流。

  河水依舊湍急,但兩條卵石車轍道如巨龍脊樑般橫臥河道,證明著人類工程力量對自然的征服。

  更遠處,蘭州城已隱沒在群山之後,只能看見龍脊線鐵路的瞭望塔尖,在夕陽下反射著最後一點金光。

  「記錄。」他對隨軍的書記官說道,「天授二十五年三月十二日申時,龍驤軍於烏鞘嶺北麓開闢新渡河道,用時兩個時辰。此役動用蒸汽挖掘機十台、鑽孔機五台、工兵三百、各類材料四十噸。證明大唐工程力量已具備快速改造自然地貌之能力。」

  書記官飛速記錄在樺樹皮製成的防水記事板上。

  這是格物院文具司的發明,將樺樹皮多層壓制後浸蠟,可用炭筆書寫,遇水不洇。

  「繼續前進。」李易轉身登上指揮車,「今夜在三十里外的『野馬灘』紮營。告訴炊事營,今晚加餐——每人三兩醬牛肉、一碗熱薑湯。」

  車隊再次啟程時,天色已近黃昏。

  戌時·野馬灘臨時營地。

  野馬灘是祁連山北麓一片罕見的平坦戈壁,因常有野馬群在此飲水而得名。

  龍驤軍抵達時,夕陽正將西邊的雪峰染成金紅色,無數道晚霞如錦緞般鋪滿天際。

  營地按標準野戰條例布置:外圍是八十台運輸車圍成的環形車陣,車與車間隙用鐵絲網連接,網上懸掛著鈴鐺和空罐頭盒作為簡易警報器。

  車陣內側,工兵營已挖出深三尺、寬五尺的壕溝,挖出的土石堆在壕溝內側形成胸牆。

  營地四角搭起十丈高的瞭望木塔,塔頂架設著璇璣七型探照燈——那是用凹面琉璃鏡聚焦鯨油燈光的裝置,可照亮百丈範圍。

  指揮車旁,李易的帥帳已搭建完成。

  這頂帳篷採用三層結構:外層是浸過桐油的帆布,中層是羊毛氈,內層是絲綢襯裡。

  帳內地面鋪著波斯進貢的羊毛地毯,正中擺著檀木桌案,案上除輿圖電台外,還多了一台「璇璣十型」氣象儀——那是格物院天文司的新作,通過測量氣壓、溫度、濕度,可預測十二時辰內的天氣變化。

  「殿下,蘇定方發來密電。」尉遲環掀帳而入,手中拿著一張電報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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