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5章 深海追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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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霆號巡洋艦152毫米主炮的怒吼聲在薩武海午後的烈陽下炸響,訓練魚雷劃破海面留下白色軌跡,在三里外的海面上炸起二十餘丈高的水柱。

  大唐皇太孫李易站在艦橋瞭望台,手中鎏金懷表的秒針正指向午時三刻,表蓋內微縮經緯網格上,代表敵艇的紅點以每小時十八節的詭異速度向西北逃竄。

  「殿下,磁暴發生器充能完畢。」身著深藍色格物院制服的年輕技工單膝跪地,手中捧著由三十六根銅線圈纏繞而成的柱狀裝置,「按《格物備要·電磁篇》原理,瞬間釋放的強脈衝可癱瘓三里內所有未加屏蔽的電氣設備。」

  李易接過裝置,指尖撫過線圈上尚未完全凝固的絕緣漆。

  這是三個月前他在格物院密室里,用炭筆在宣紙上畫出的草圖——穿越前那個世界二十世紀初才初現雛形的技術,如今在大唐的工匠手中化作實體。

  他抬眼望向西北海面,那裡波濤下隱藏的不僅是拂菻最先進的愷撒級潛艇,更是足以改變文明走向的鈾濃縮秘密。

  「裴將軍。」李易轉身。

  年過五旬的裴行儉身著天青色海軍中將禮服,胸前新綴的三等天工爵徽章在陽光下反射著暗金色光澤。

  他右手按劍柄,左臂在雪梨灣崖頂戰鬥中留下的繃帶尚未拆除,聲音卻沉穩如鐵:「雷霆號全艦官兵已就位,深水炸彈投射器裝填完畢,聲吶室每十息回傳一次敵艇方位。」

  「傳令。」李易將懷表收回懷中,「海蛟-Ⅰ、Ⅱ號潛艇保持隱蔽跟蹤,三號艇受傷人員全部轉移至運輸船。雷霆號航速提至二十六節,右舵十五度,截擊敵艇前往帝汶海溝的必經水道。」

  命令通過艦橋頂部的無線電天線傳出。

  剎那之間,雷霆號三座燃煤鍋爐同時達到最大工況,黑煙從煙囪噴涌而出,這艘大唐南洋水師旗艦的艦艏劈開海浪,鋼鐵龍骨在高速轉向時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甲板上,水兵們將重達三百斤的深水炸彈推入軌道式投射器,格物院最新研製的觸發引信在陽光下泛著銅色光澤。

  蘇定方從下層艙室快步登上艦橋,玄甲軍出身的侍衛長此刻換上了海軍陸戰隊黑色作戰服,腰側佩著的不是橫刀,而是格物院仿製德林傑原理的雙管手槍。

  「殿下,鉛匣已移至底艙三重鉛板隔離室,王承宗由四名佩戴鉛制面罩的侍衛看押。但……」

  他頓了頓,「醫官孫瓊從廣州發來急電,稱王承宗昨夜夢囈中反覆提到『轉速一萬兩千轉,離心機必炸』。」

  李易瞳孔微縮。

  「無線電室。」李易快步走向艦橋後方,「給廣州都督府發報:扣押拂菻使團所有人員,搜查其攜帶的蠟筒錄音器、微型相機,特別注意是否有加密的離心機參數記錄。另,命格物院澳洲分院緊急測算,若以王承宗圖紙所載參數運行離心機,爆炸當量幾何。」

  發報鍵的敲擊聲在悶熱的通訊室內響起。

  窗外,薩武海的天空開始積聚烏雲,遠洋風暴的前兆讓海面從湛藍轉為鉛灰。

  李易看著海圖桌上鋪開的南洋全圖——從帝汶海溝到馬六甲海峽,從澳洲黑山鐵礦到長安天工坊,這張由他十八年來一手推動的工業文明網絡,此刻正面臨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跨代挑戰。

  「聲吶接觸!」年輕聲吶兵的聲音從傳聲筒傳來,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敵艇突然下潛至二百八十丈,正在穿越海底峽谷!等等……它轉向了!航向正北,速度……速度提至二十二節!」

  裴行儉撲到海圖桌前,炭筆在圖上劃出尖銳折線:「不可能!二百八十丈已是愷撒級設計極限深度,除非……」老將軍猛然抬頭,「除非拂菻人改進了耐壓殼工藝,或者……」

  「或者他們掌握了我們不知道的動力技術。」李易接話,手指點向海圖上帝汶海溝與班達海交匯處,「傳令,海蛟-Ⅰ、Ⅱ號潛艇不必再隱蔽,全速追擊。雷霆號深水炸彈準備,目標海域:東經126度17分,南緯8度43分,覆蓋式投擲。」

  「殿下,那是海底熱液噴口密集區!」裴行儉急道,「鈾原料若在高溫高壓環境下泄漏……」

  「所以要逼他們上浮。」李易從懷中取出另一塊懷表——這是三年前他親自設計、由格物院鐘錶坊製作的倒計時器,「磁暴發生器有效作用時間只有三十息。蘇定方,你帶陸戰隊做好接舷戰準備,一旦敵艇被迫上浮,立即登艇控制反應堆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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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遵命!」

  雷霆號在波濤中劇烈搖晃起來。

  二十六節航速在風暴前夕的海面上已是搏命之舉,四千噸的艦體每一次起伏都讓甲板上的水兵必須抓緊纜繩才能站穩。

  深水炸彈投射器的齒輪開始轉動,第一枚圓柱形彈體被推至發射軌道末端,引信保險栓在機械裝置作用下自動解除。

  「距離兩里半!」

  「敵艇再次變向,正在上浮!」

  李易舉起望遠鏡。

  鉛灰色的海面上,一道不自然的漩渦正在形成,緊接著是鋼鐵艦橋刺破波濤——拂菻愷撒級潛艇的指揮塔露出水面,塔體上藍底金十字的聖殿騎士團徽章在陰沉天光下依然醒目。

  但更讓李易心驚的是,那艦橋後方竟伸出一根碗口粗的電纜,電纜盡頭連著漂浮在海面上的圓筒狀浮標。

  「無線電浮標?」裴行儉失聲,「他們在發送實時數據!」

  「主炮瞄準浮標!」李易厲聲下令,「開火!」

  152毫米主炮的炮口噴出火焰,炮彈在半空中劃出拋物線。

  但幾乎同時,敵艇艦橋側的20毫米機炮也開始射擊,彈幕在空中織成火網。

  第一發炮彈偏離浮標三十餘丈炸開,第二發被機炮凌空打爆。

  「磁暴發生器!」李易抓起通訊筒,「現在!」

  年輕技工旋轉了裝置頂部的銅質旋鈕。

  剎那間,艦橋所有無線電設備同時爆出火花,儀錶盤上的指針瘋狂亂轉,就連李易懷中的鎏金懷表也發出一聲輕微的爆鳴。

  海面上,那無線電浮標頂端的紅燈驟然熄滅,連接潛艇的電纜軟軟垂入海中。

  但敵艇的反應快得超出預期。

  就在磁暴脈衝釋放後的第三息,潛艇艦橋側突然打開四具發射管蓋,四枚魚雷以扇形軌跡撲向雷霆號。

  不是尋常的蒸汽動力魚雷,而是尾部拖著細小電弧的電動魚雷——拂菻人竟已攻克蓄電池組小型化技術!

  「全艦右滿舵!規避!」裴行儉的吼聲壓過了警報。

  雷霆號四千噸的艦體在海面上劃出尖銳的白浪弧線,第一枚魚雷擦著左舷十丈外掠過,第二枚被近防機炮擊中引爆。

  但第三、第四枚魚雷已封死轉向空間,水面下的陰影急速逼近。

  「深水炸彈!」李易沖向艦橋側翼,「對準魚雷軌跡,引爆!」

  操作手猛拉發射杆。

  兩枚深水炸彈被拋射至艦艏前方五十丈,入水後急速下沉。

  三息,四息——海面下傳來悶雷般的轟鳴,兩道水柱沖天而起,第三枚魚雷在爆炸衝擊波中偏離航向,撞上雷霆號左舷水線下方。

  鋼鐵撕裂的聲音讓整艘軍艦劇烈震顫。

  李易抓住欄杆才沒摔倒,左舷傳來的進水警報已響徹全艦。

  「報告損傷!」裴行儉對著傳聲筒吼道。

  「左舷三號艙室被擊穿,破口四尺!正在進水!」

  損管隊長的聲音夾雜著水流轟鳴,「但……魚雷沒炸!是啞彈!」

  李易與裴行儉對視一眼,同時沖向左側舷窗。

  海面上,那枚魚雷的殘骸正漂浮著——彈體中部裂開,露出內部複雜的齒輪與線圈結構,但最重要的戰鬥部引信部分,竟是用蠟封住的空心殼!

  「他們在節省實戰魚雷。」李易瞬間明白,「或者說,他們的電動魚雷技術還不成熟,攜帶數量有限。剛才那四枚里,只有第二枚是真的。」

  話音未落,第四枚魚雷已從雷霆號艦艉後方掠過,消失在波濤中。

  而此刻,愷撒級潛艇已重新下潛,只留下海面上逐漸消散的漩渦。

  「追。」李易抹去臉上濺到的海水,「它電動推進的續航有限,剛才全速逃竄加上發射魚雷,電池應該快耗盡了。傳令海蛟潛艇包抄,逼它再次上浮。」

  「殿下,左舷破口……」

  「用預備的鉛板臨時焊接。」李易看向年輕技工手中已暗淡的磁暴發生器,「這東西還能用幾次?」

  「線圈過熱,至少需要半個時辰冷卻。」技工慚愧低頭,「而且……而且剛才釋放時,我們自己的無線電也全毀了,十二座測向塔的信號全失。」

  李易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他走回海圖桌,手指沿著敵艇逃竄方向一路向北,最終點在爪哇海與南海交界的一處群島:「蘇拉威西海峽。這裡是麻逸、爪哇、室利佛逝三國海疆交匯處,水文複雜,暗礁密布。拂菻潛艇若想逃回西方,要麼走帝汶海溝繞道印度洋,要麼冒險穿越這條海峽進入南海,再經馬六甲西逃。」

  「但海峽最窄處僅三里,且……」裴行儉眼睛一亮,「且三日前,劉仁軌將軍的南洋水師分艦隊正在那一帶演習!」

  「發燈光信號。」李易下令,「用格物院新編的莫爾斯密碼,通知海蛟潛艇改變戰術:不再強追,改為驅趕。把這條魚,趕進我們布好的網裡。」

  黃昏時分,風暴終於降臨薩武海。

  暴雨如瀑,浪濤如山。

  雷霆號在八級風浪中艱難前行,左舷的臨時鉛板焊接處在每一次巨浪拍擊下都發出令人心悸的嘎吱聲。

  艦橋上,李易裹著防水斗篷,手中捧著一碗孫瓊臨行前配製的姜參湯——這是以千年長白山野山參為主料,輔以南洋肉豆蔻、嶺南陳皮熬製,專門對抗遠洋航行寒濕之氣的藥方。

  「殿下,最新測算結果。」裴行儉遞來一張防水油紙,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算式,「格物院澳洲分院用機械計算器連夜核算:若按王承宗圖紙所載參數,離心機轉速達到一萬兩千轉時,轉子承受的離心力將超過高碳鋼屈服極限三倍。爆炸當量……相當於三百斤硝銨炸藥。」

  「三百斤。」李易喃喃重複。

  這足以炸毀一整座離心機大廳,殺死所有在場工程師,更會將鈾原料拋灑得到處都是,製造出一片數十年無法進入的輻射污染區。

  拂菻人若真的照此圖紙建造,付出的將是整整一代核物理精英的性命。

  「王承宗這是要同歸於盡。」裴行儉低聲道,「他自知必死,所以在圖紙里埋下陷阱,想讓拂菻人為他陪葬。」

  「不。」李易搖頭,望向舷窗外漆黑的海面,「他是要爭取時間。拂菻人拿到圖紙後,必定會先小規模試製,驗證參數。從建造試驗機到發現問題,至少需要三個月。這三個月,就是大唐徹底封鎖鈾技術、完成澳洲布局的窗口期。」

  「可若拂菻人真有頂尖工程師,提前發現錯誤……」

  「那就需要第二重保險。」李易從懷中取出一個扁平的鉛制盒子,打開後,裡面是一卷微縮膠捲——這是格物院照相坊用南洋樹脂提煉的賽璐珞製成,上面用顯微雕刻技術記錄了完整的鈾濃縮工藝流程圖,但在關鍵參數處,全都留了空白。

  「這是……」裴行儉瞳孔放大。

  「真圖紙的影本,但抽走了核心數據。」李易合上鉛盒,「若拂菻人真的俘獲了王承宗,或者從他那裡拷問出什麼,這套殘缺的影本就會成為誤導他們的第二層迷霧。而真正的完整參數……」

  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

  真正的完整參數,此刻正以天工密碼本的形式,分散記錄在七本不同典籍的特定頁碼里——《齊民要術》卷三第九頁,《孫子兵法》勢篇第五行,《千金要方》婦人方第六方劑,《唐律疏議》職制律第十七條,《貞觀政要》納諫篇第三段,《海島算經》第二題解,《茶經》二之具第四器。

  只有將這七處文字按特定順序提取,再用他鎏金懷表內刻的密碼錶轉譯,才能得到那串決定性的數字:八千四百轉,六氟化鈾氣體,五級串聯,濃度百分之三。

  這是只有他一個人知道的秘密。

  穿越十八年來,他像一隻工蟻,將那個世界的知識一點點搬運到這個時代,卻始終在最危險的技術門前設置著最後一道鎖。


  「報!」傳令兵渾身濕透衝進艦橋,「海蛟-Ⅰ號發來燈光信號:敵艇航向已轉向東北,確鑿無疑正前往蘇拉威西海峽!預計明日寅時前後抵達海峽入口!」

  「劉仁軌將軍的艦隊現在何處?」

  「分艦隊主力正在海峽西口進行反潛演習,有驅逐艦四艘、護衛艦六艘,還有……」傳令兵臉上露出古怪神色,「還有一艘剛剛服役的『鎮海』級潛艇母艦,搭載著六艘小型突擊潛艇。」

  李易與裴行儉對視一眼。

  潛艇母艦——這是三個月前他在格物院秘密會議上提出的概念。

  以大型運輸艦改造,能攜帶多艘小型電動潛艇進行遠程部署,專門用於封鎖海峽、港口突擊。沒想到劉仁軌竟已將其投入實戰。

  「傳令全艦。」李易站起身,斗篷在風暴中獵獵作響,「航向轉至東北,目標蘇拉威西海峽。另,給劉仁軌將軍發燈光信號:『天網收口,勿使漏網』,他自然明白。」

  「那王承宗……」

  「帶他來艦橋。」

  底艙隔離室的門打開時,刺鼻的藥味混合著鉛板特有的金屬氣息撲面而來。

  王承宗坐在角落的草墊上,身上裹著孫瓊特製的鉛絲混紡毯子,裸露的皮膚上已出現紫紅色斑點——這是急性輻射病的典型症狀。

  他抬頭看向李易時,眼神渙散,嘴角卻掛著詭異的笑。

  「殿下……來了。」聲音嘶啞如破風箱,「圖紙……好用嗎?」

  李易在侍衛搬來的椅子上坐下,揮手讓其他人退出艙室。

  狹小的空間裡只剩下兩人,以及一盞掛在艙壁、隨艦體搖晃的油燈。

  「一萬兩千轉。」李易平靜開口,「你是想讓拂菻人的離心機炸成碎片,還是想讓他們在廢墟里找到真正的線索?」

  王承宗的笑容僵住了。

  「鈾-235與鈾-238的質量差僅有百分之一,氣體離心法的核心在於轉速與級聯設計。」李易繼續道,聲音在鉛板艙室里迴蕩,「八千四百轉是碳鋼轉子的安全極限,一萬兩千轉是摻雜了鎢釩合金後的實驗數據。而你給出的數字,剛好卡在這兩者之間——足以讓拂菻人意識到轉速的重要性,卻又會讓他們在第一次試製時付出慘重代價。」

  油燈的火苗猛地一跳。

  王承宗渙散的眼神突然凝聚起來,那裡面不再是瘋狂,而是某種被揭穿後的冷靜:「殿下……果然都懂。」

  「我不但懂,我還知道你在圖紙第七頁的註腳里,用顯微墨水寫下了真正的安全參數。」李易從懷中取出一面放大鏡,「需要我說出來嗎?八千四百轉,六級串聯,氣態六氟化鈾進口溫度六十度,壓力一點五個標準大氣壓。」

  長久的沉默。

  只有艦體在風浪中的呻吟,以及油燈燈芯燃燒的噼啪聲。

  「為什麼?」李易終於問出這個問題,「天授六年格物科探花,格物院最年輕的七級工匠,陛下親賜『國士』匾額。世家給了你什麼,能讓你背叛這一切?」

  王承宗低下頭,看著自己已開始潰爛的雙手。

  「我父親王弼,貞觀十八年任幽州長史。」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被浪濤聲淹沒,「那年突厥殘部南下劫掠,他率三千府兵守城七日,等來了李靖大將軍的援軍。城守住了,但他中箭重傷,回長安後三年不治而亡。」

  李易靜靜聽著。

  「兵部敘功,父親本該追贈幽州都督,諡號『忠烈』。」王承宗抬起頭,眼中終於有了情緒——那是沉積了二十年的恨,「但當時的吏部尚書,鄭國公鄭仁泰,以『失察敵情、致百姓傷亡』為由,將敘功壓了下來。最後父親只得了個『忠』字諡,蔭封也只到我這一代。」

  「所以你要報復?」

  「不。」王承宗笑了,笑容里滿是嘲諷,「我要證明,世家把控的舊秩序該被碾碎了。科舉取士?格物晉身?不過是陛下和殿下用來收買寒門的把戲。看看朝堂之上,三省六部,有幾個真正出身微寒?五姓七望,關隴門閥,他們依然把持著真正的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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