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大牛果然還活著!(大大們求求了,什麼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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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屍握著梆子的右手忽然抬起,朝井沿敲了下去。

  咔的一聲輕響,巷外緊跟著傳來車輪碾地的動靜。

  那聲音正沿著長街逼近,車軸缺油,每轉一圈,便發出一聲發澀的吱呀。

  沈在淵按住乾屍的小臂,隔著薄皮手套,也能察覺那截骨頭正在往五更的節拍上走。

  「五更天了,活人避路,死人出城。」

  更夫的喊聲又從街外盪過來,乾屍手裡的梆子隨之掙了兩下。

  裴照夜回頭看向巷口,防風燈的火苗仍縮在燈芯旁,只照亮了門前一小塊濕磚。

  「車來了。」

  張虎將橫刀抽出半截,帶著兩個不良人貼住巷牆,腰間細繩繃得筆直。

  沈在淵沒有起身,仍在查看那具乾屍。

  根據百業行牒的信息來看,能確定是未斷之業造成的錯不了了。

  那麼……

  前幾次梆聲響過,街道都會把他們送回義莊門前,可這具屍體找到以後,迴轉的路卻沒有再次出現。

  那個更夫一直在打五更。

  他若想遮住馬車,只需讓三更永遠停在三更,何必一次次催著整條街往天亮走?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沈在淵感覺整個人都不好了……

  「不對!」

  裴照夜已經走到巷口,聽見這兩個字,又退了回來。

  「哪裡不對?」

  「他不是替運屍的人守夜。」

  「什麼?」

  沈在淵低頭看著乾屍後腦的撞痕,又看向那隻至死沒有鬆開的右手。

  「他這是在……催、天、亮……」

  柳寒生蹲在另一邊,銀針從死者鼻腔裡帶出了一層淡黃油脂。

  「他吸進迷香以後,記不清更次了,所以才一直倒著打?」

  「不!他記得……」

  沈在淵用手套捏住更夫的食指。

  「更夫吃的是時辰飯,一晚打了多少回,手上比腦子清楚。」

  「他看到那輛車以後,知道車上的東西見不得天光,所以拼命把三更打成五更,想逼運屍的人趕在天亮前露頭。」

  沈在淵抬眼望向井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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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運屍的人發現了他,先給街上放迷香,再從背後擰斷了他的脖子。」

  「可他那一更沒有打完。」

  未斷之業便把整條街拖進了錯更……後半句沈在淵壓在心裡沒有說出來。

  車輪聲已經越過前面的坊口,混在梆聲里,越來越清楚。

  裴照夜聽懂了也好像沒聽懂,只得追問。

  「那應該怎麼破?」

  沈在淵盯著眼前翻開的行牒。

  【當前行禁:更次不可倒打,不可缺打。】

  【業物:裂梆。】

  【未果:缺失。】

  缺失的並非五更。

  更夫死時,天還停在三更,他倒打五更示警,卻沒能把原本該打完的三更送出去。

  原來如此……

  沈在淵將乾屍的手指一根根掰開。

  「是三更,三更缺了一輪!」

  隨後看向裴照夜。

  「活人替他補上三更,錯掉的時辰才能接得回去。」

  柳寒生又把一丸醒神藥遞過去。

  「那你確定敲下去以後,回來的就會是三更了?」

  沈在淵接過藥丸。

  「我理解的是這樣沒錯……但是,至於打錯了會怎麼樣,我也不知……」

  他說完撿起木槌,他右手剛被量衣手感折騰過幾回,虎口還使不上全力,木槌差點從掌心滑出去。

  皮蛋跳上井沿,前爪按住梆子裂口,朝他短促地叫了一聲。

  裴照夜聽得似懂非懂,但是認識沈在淵這麼久了,他屬於黑轉粉的那一種。

  不管他怎麼說,信就對了。

  於是他轉身點了幾個人,安排了大家的戰術。

  一個比較年輕的不良人沒有動,他的視線還粘在那具更夫乾屍上。

  「裴頭兒,要是、要是補不回來呢?」

  ……

  裴照夜拔刀出鞘,心說怎麼還有這麼慫的部下。

  「那就先把車攔下,再回來陪它打便是了!」

  那人喉頭滾了滾,總算跟著張虎跑向巷口。

  沈在淵把梆子擱在膝上,閉眼聽了一輪遠處傳來的假五更。

  雜亂的回聲從牆面壓回來,前後都有人喊。

  「三更,平聲三響,不催門,不趕路。」

  第一槌落下,破梆子發出的聲音並不響亮,卻從井邊鑽進了磚縫。

  長街兩側的假梆聲亂了半拍。

  第二槌落下,掛在屋頂上的白幡一齊垂落,巷口那片虛假的晨光隨之褪去。

  防風燈里的火苗從燈芯邊立起,牛皮燈罩被照得透亮。

  沈在淵的第三槌遲了片刻。

  他的手腕被一股力道向後拽著,乾屍鬆開的右手又扣住了他的袖口。

  更夫還想打五更。

  那股未斷之業順著布料攀上手臂,催著他的木槌越過三更節拍,直接落向下一輪。

  沈在淵腦中空了一瞬,手腕險些跟著抬高。

  皮蛋撲到他腿上,一口咬住乾屍的袖邊,往井欄外拖。

  布料被扯開,扣在沈在淵袖口上的枯指也鬆了一根。

  「你想讓天亮,我知道。」

  沈在淵用膝蓋抵住梆子,硬把木槌壓回原來的落點。

  「可五更打不來天亮,只會讓這一夜沒完沒了。」

  第三槌終於砸下。

  街上的所有回聲同時斷掉。

  黃油般貼在地面的迷霧翻卷著退入門縫,隨後從磚縫中散開,再也聚不起來。

  眾人腰間的細繩啪地落松,方才看不見盡頭的長街恢復了原本的長度。

  防風燈齊齊亮起,火苗竄過燈芯,照出了坊牆外逐漸發白的天際。

  車輪聲也在這時越過轉角。

  那輛馬車沒有掛燈,車廂外刷著吸光的黑漆,連銅釘都被炭灰塗過。

  拉車的馬雙眼蒙著黑布,四蹄踩著梆聲留下的節拍,脖頸僵硬地朝前伸著。

  車轅上的人見街面亮起來,先扭頭看了一眼天邊,隨後掄起長鞭抽在馬臀上。

  「讓開!」

  馬匹吃痛,拖著黑車直衝巷口。

  擋在路中的年輕不良人慢了半拍,提燈的手向旁邊偏去,腳卻沒能跟上。

  裴照夜從他身後衝出,一把將人推向牆根。

  馬頭已到近前,裴照夜側身貼過車轅,環首刀從下往上挑進韁繩,兩根皮韁應聲斷開……

  失去了牽引的馬往左衝去。

  車轅卻仍朝右側慣行,整個車廂橫著撞上街角的石獅!

  木板碎裂的響聲中,車輪離地翻滾了半圈,黑漆車廂最終側倒在青磚上……

  趕車人從車轅上滾下來,伸手便往腰間摸。

  張虎從牆後撲出,膝蓋壓住他的後腰。

  「手拿出來!」

  那個趕車人見狀還想翻身,張虎擰住他的手臂向後一折,將他的兩隻手反剪到背後。

  沈在淵提起防風燈走向側翻的車廂,只見那木門已經撞裂。

  他將撬棺槓的槓頭探進門縫,定盤之感順著車底散開,觸感逐漸傳回。

  還別說,最初獲得的這個行牒能力,一開始覺得不夠給力,但其實大有用處。

  就是這些能力都有點兒廢手……

  沈在淵甩甩酸麻的手。

  「這裡頭有三個木箱……」

  沈在淵將最外面的箱蓋撬開,箱內正蜷縮著一個五花大綁的男人。


  正和之前那兩具屍體長著一模一樣的臉……

  沈在淵用槓頭撥開男人胸前的布帶,看清了他腰間尚未填寫姓名的路引。

  「找著了!」

  裴照夜提刀走近,燈火映出刀口上斷裂的皮繩纖維。

  沈在淵看著箱中那個本該溺死的人,手掌在槓身上慢慢收緊。

  「真正的李大牛,果然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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