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這兩具屍體同名同臉？（大大們求月票！）
沈在淵看到草蓆下的兩具男屍，瞬間懵了。
這兩張臉生的一模一樣，就連鼻樑旁邊的痣都一樣……
「雙胞胎？」
柳寒生走了過來，依次檢查了兩個人的下頜和牙口。
「不是雙生胎……」
「左邊耳後還有舊瘡，右邊沒有，兩個人生前吃東西的習慣也不同。」
「臉長成了一個模子，身體卻不是從一個娘胎里長出來的。」
坊卒也拼命點頭。
「這兩個，一個是從永安渠撈上來的，另一個是在興道坊空屋裡懸了梁。」
沈在淵忙去翻看接屍牌，左邊來自永安渠，右邊來自興道坊，收屍時辰隔著大半夜。
兩份隨屍抄頁都寫著同一個名字。
李大牛、河東人、年近三旬、身量中等，右眉尾有舊傷……
他俯身去看，兩具屍體右眉尾果然各有一道舊疤，長短與位置都沒有差別。
「這可不只是臉一樣，連眉尾的傷都照著做了。」
坊卒把手往衣擺上擦了兩下，指腹留下幾道濕印。
「我們也覺得邪門，這才沒敢送去亂葬崗，直接推到義莊來了。」
宋四海放下棺槓，將兩具屍體依次搬上停屍板。
托住第二具屍體後背時，他的動作明顯慢了，接屍牌在手裡舉了片刻，卻沒往屍體腳邊掛。
沈在淵接過兩塊木牌，分別放在兩張停屍板旁。
「先按兩具無名屍收吧。」
夜巡的不良人接到消息，已經通知了裴照夜，此刻裴照夜帶著崔望川一起趕來義莊。
崔望川連連打著哈欠，看來這兩天也並沒有休息好。
裴照夜站在兩張停屍板中間看了半晌。
「哪具是先送的？」
「溺水屍早一些，懸樑屍晚一些……」
柳寒生戴好了布護手，翻開左邊那具屍體的眼瞼。
只見屍體的眼白上散著細密的血點，鼻腔與口中還留有泥沙，胸腹按下去時，嘴角又淌出少量渾水。
「口鼻中有河泥，水已經進了肺腑，人落水時還活著……」
裴照夜盯著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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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有掙扎傷嗎？」
「暫時沒看見，還要等開腹以後再定。」
柳寒生讓張虎取來木盆接住屍水，隨即轉向右邊。
右屍頸部繞著一圈紫紅勒痕，後頸淺，喉下最深，皮肉邊緣粘著幾縷粗麻纖維。
銀針壓過勒痕，抬起時帶出少量暗血。
「這一具死於懸樑，繩結受力朝後上方，頸骨已經錯位。」
裴照夜用刀鞘挑開兩人的衣領。
「一個淹死，一個吊死，偏偏共用一張臉，死法也是誰替他們挑好的？」
左邊屍身上的綢布衫還帶著新漿氣，右側屍體穿著破舊短褐，肩肘已經磨薄，領口積著洗不淨的油垢。
崔望川把縣署底冊攤在石桌上，沿著籍貫與年齡逐行核對。
「長安只有一個李大牛，是個河東逃戶，因街頭鬥毆入獄，三日前才由人具保放出。」
「保人是興道坊肉行屠戶陳魁，手印與坊正押記都在。」
裴照夜轉向兩名坊卒。
「收屍時有人認過臉嗎？」
送溺水屍來的坊卒忙回答。
「渠邊賣菜的婆子認了，說他就是李大牛，還說這人前幾日買菜欠過錢呢。」
另一名坊卒接著說道。
「另一個、那個空屋的房主也認了人，說李大牛租過他家的柴房，房錢還差半個月！」
這就怪了……
裴照夜側身讓開院門。
「張虎你帶人去，把兩邊證人分開問，記得問問他們最後一次看見李大牛是什麼時候。」
「再派人守住陳魁的肉行，別驚動他，也別讓他出坊。」
張虎帶著坊卒和幾名不良人離開後，沈在淵把撬棺槓橫在溺水屍腰下，向上托起少許。
定盤之感沿著木槓鋪開，骨肉重量與胸腹積水的位置隨之顯露。
「身量接近，骨架不同，左邊這人常年用右腿承重。」
沈在淵將槓頭移到兩具屍體膝下，又各自試了一遍。
「右邊這具的力落在腰胯正中，沒有這種偏斜。」
裴照夜用刀鞘分別撥開兩具屍體的褲腳，溺水屍右鞋底磨得更薄，懸樑屍兩邊鞋底相差不多。
「把這一條也記進屍格。」
崔望川提筆記錄。
沈在淵的視線突然落在那件嶄新的綢布衫上，新衣肩線縫得齊整，領口裡藏著一圈細密暗針，布料與屍體貼得過分合身。
右手食指在半空虛點了兩下，手指尚未碰到布面，領口暗針已經沿著他的食指往上追。
只要碰一下，衣服原主的肩背、腰身與領圍便會擠進腦中。
再試一次，或許這回能停住……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的食指已經向衣領探出半寸。
藥箱上的皮蛋轉過頭，前爪踩住箱蓋，喉嚨里滾出一聲低叫。
沈在淵盯著自己的手，停了一會兒，最後還是將手收進袖中。
他用槓頭挑起衣角。
「這件新衣先脫下來封存吧……」
宋四海提著棺槓走到兩具屍體中間。
他先看向左邊的溺水屍，視線停在胸口。
「活。」
隨後，宋四海轉向右邊的懸樑屍。
「死。」
沈在淵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溺水屍的胸口沒有起伏。
「兩個都沒脈了，哪裡還有活的？」
宋四海伸手指著左屍胸口，又說了一遍。
「活。」
手指隨即轉向右屍的接屍牌。
「死。」
說完以後，他搖了搖頭，退回門邊，棺槓也沒有往任何一具屍體旁放。
裴照夜看了看宋四海空著的槓位。
「他這是不肯接哪一具？」
「兩具都不肯接……」
沈在淵把兩塊接屍牌翻到背面。
「至少在他眼裡，這不是兩具能按尋常規矩收下的屍體。」
秦三更抱著琴鼓坐在廊下，指甲撥過舊弦。
「一人沉水底~」
「錚錚錚~！」
他的視線移向第二張停屍板。
「一人掛房梁~！」
「兩屍爭一姓~」
「活名在誰囊~！」
「錚錚錚、錚~！」
皮蛋原本蹲在藥箱上，聽到最後一個音，立刻竄上房梁。
背上的黑毛根根立起，四爪緊扣橫木，一聲喵嗚長叫穿過停屍房頂，院外拴著的驢也開始踢踏地面。
「皮蛋，下來！」
沈在淵站到梁下，皮蛋卻沒有動。
它的尾巴緊貼橫木，目光在兩具屍體之間反覆追趕。
柳寒生取出兩根銀針，分別刺入屍體食指。
暗紅屍血從針孔中擠出，兩塊白布上的血色相近，邊緣結塊的速度也沒有差別。
他又檢查兩具屍體的斑痕，摸過腋下與膝彎，最後才將銀針放回藥箱。
裴照夜問道。
「看出什麼了？」
「只看屍血定不了時辰，可兩具屍體的屍斑與屍僵接近，軀幹餘溫也差不多。」
柳寒生把兩塊白布分開裝好。
「還得開腹驗看臟腑，也得查他們死前吃過什麼。」
崔望川目光停在保釋文書的手印上。
「若這兩個都是李大牛，三日前在縣牢按下手印，被陳魁具保出去的活人又是誰？」
沈在淵重新看向兩具屍體，左邊穿著不屬於自己的新衣，右邊卻穿著磨損多年的短褐。
「先查手印吧。」
他用槓頭點了點保釋文書。
「再查陳魁有沒有親眼看著李大牛按印，若手印是真的，走出縣牢的人至少有一隻手屬於李大牛。」
「我回縣署調牢簿與原件，保釋當日經手的牢吏也得單獨問。」
裴照夜接過話。
「張虎去查兩個認屍證人了，我去陳魁的肉行，今夜先盯住人，誰也別提前抓他。」
前幾日連軸奔走留下的疲乏尚未散去，今夜這麼晚了怕是也沒有什麼進展。
裴照夜便讓眾人都先再休息一夜。
柳寒生臨走前，把一包藥塞進了沈在淵手裡。
「入夜前喝了，右手也別碰那件綢布衫。」
「知道了，你快回去睡吧。」
眾人離開以後，兩塊接屍牌被分別掛到停屍房門側的木釘上，姓名一欄仍舊空著。
兩名不良人守在外院，宋四海則扛著棺槓站在停屍房門前。
日頭落過院牆，沈在淵躺進偏房後，停屍房裡先傳出一聲木板受壓的悶響。
過了片刻，另一張停屍板也跟著響了。
麻繩被拉緊的動靜從門後傳來，繃了幾次，又慢慢鬆開。
宋四海將棺槓橫在門前。
門縫下面，一線渾濁的水正往外滲……
這兩張臉生的一模一樣，就連鼻樑旁邊的痣都一樣……
「雙胞胎？」
柳寒生走了過來，依次檢查了兩個人的下頜和牙口。
「不是雙生胎……」
「左邊耳後還有舊瘡，右邊沒有，兩個人生前吃東西的習慣也不同。」
「臉長成了一個模子，身體卻不是從一個娘胎里長出來的。」
坊卒也拼命點頭。
「這兩個，一個是從永安渠撈上來的，另一個是在興道坊空屋裡懸了梁。」
沈在淵忙去翻看接屍牌，左邊來自永安渠，右邊來自興道坊，收屍時辰隔著大半夜。
兩份隨屍抄頁都寫著同一個名字。
李大牛、河東人、年近三旬、身量中等，右眉尾有舊傷……
他俯身去看，兩具屍體右眉尾果然各有一道舊疤，長短與位置都沒有差別。
「這可不只是臉一樣，連眉尾的傷都照著做了。」
坊卒把手往衣擺上擦了兩下，指腹留下幾道濕印。
「我們也覺得邪門，這才沒敢送去亂葬崗，直接推到義莊來了。」
宋四海放下棺槓，將兩具屍體依次搬上停屍板。
托住第二具屍體後背時，他的動作明顯慢了，接屍牌在手裡舉了片刻，卻沒往屍體腳邊掛。
沈在淵接過兩塊木牌，分別放在兩張停屍板旁。
「先按兩具無名屍收吧。」
夜巡的不良人接到消息，已經通知了裴照夜，此刻裴照夜帶著崔望川一起趕來義莊。
崔望川連連打著哈欠，看來這兩天也並沒有休息好。
裴照夜站在兩張停屍板中間看了半晌。
「哪具是先送的？」
「溺水屍早一些，懸樑屍晚一些……」
柳寒生戴好了布護手，翻開左邊那具屍體的眼瞼。
只見屍體的眼白上散著細密的血點，鼻腔與口中還留有泥沙，胸腹按下去時，嘴角又淌出少量渾水。
「口鼻中有河泥，水已經進了肺腑，人落水時還活著……」
裴照夜盯著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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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有掙扎傷嗎？」
「暫時沒看見，還要等開腹以後再定。」
柳寒生讓張虎取來木盆接住屍水，隨即轉向右邊。
右屍頸部繞著一圈紫紅勒痕，後頸淺，喉下最深，皮肉邊緣粘著幾縷粗麻纖維。
銀針壓過勒痕，抬起時帶出少量暗血。
「這一具死於懸樑，繩結受力朝後上方，頸骨已經錯位。」
裴照夜用刀鞘挑開兩人的衣領。
「一個淹死，一個吊死，偏偏共用一張臉，死法也是誰替他們挑好的？」
左邊屍身上的綢布衫還帶著新漿氣，右側屍體穿著破舊短褐，肩肘已經磨薄，領口積著洗不淨的油垢。
崔望川把縣署底冊攤在石桌上，沿著籍貫與年齡逐行核對。
「長安只有一個李大牛，是個河東逃戶，因街頭鬥毆入獄，三日前才由人具保放出。」
「保人是興道坊肉行屠戶陳魁，手印與坊正押記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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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屍時有人認過臉嗎？」
送溺水屍來的坊卒忙回答。
「渠邊賣菜的婆子認了，說他就是李大牛，還說這人前幾日買菜欠過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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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盤之感沿著木槓鋪開，骨肉重量與胸腹積水的位置隨之顯露。
「身量接近，骨架不同，左邊這人常年用右腿承重。」
沈在淵將槓頭移到兩具屍體膝下，又各自試了一遍。
「右邊這具的力落在腰胯正中，沒有這種偏斜。」
裴照夜用刀鞘分別撥開兩具屍體的褲腳，溺水屍右鞋底磨得更薄，懸樑屍兩邊鞋底相差不多。
「把這一條也記進屍格。」
崔望川提筆記錄。
沈在淵的視線突然落在那件嶄新的綢布衫上，新衣肩線縫得齊整，領口裡藏著一圈細密暗針，布料與屍體貼得過分合身。
右手食指在半空虛點了兩下，手指尚未碰到布面，領口暗針已經沿著他的食指往上追。
只要碰一下，衣服原主的肩背、腰身與領圍便會擠進腦中。
再試一次，或許這回能停住……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的食指已經向衣領探出半寸。
藥箱上的皮蛋轉過頭，前爪踩住箱蓋，喉嚨里滾出一聲低叫。
沈在淵盯著自己的手，停了一會兒，最後還是將手收進袖中。
他用槓頭挑起衣角。
「這件新衣先脫下來封存吧……」
宋四海提著棺槓走到兩具屍體中間。
他先看向左邊的溺水屍，視線停在胸口。
「活。」
隨後，宋四海轉向右邊的懸樑屍。
「死。」
沈在淵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溺水屍的胸口沒有起伏。
「兩個都沒脈了，哪裡還有活的？」
宋四海伸手指著左屍胸口，又說了一遍。
「活。」
手指隨即轉向右屍的接屍牌。
「死。」
說完以後，他搖了搖頭，退回門邊，棺槓也沒有往任何一具屍體旁放。
裴照夜看了看宋四海空著的槓位。
「他這是不肯接哪一具？」
「兩具都不肯接……」
沈在淵把兩塊接屍牌翻到背面。
「至少在他眼裡，這不是兩具能按尋常規矩收下的屍體。」
秦三更抱著琴鼓坐在廊下，指甲撥過舊弦。
「一人沉水底~」
「錚錚錚~！」
他的視線移向第二張停屍板。
「一人掛房梁~！」
「兩屍爭一姓~」
「活名在誰囊~！」
「錚錚錚、錚~！」
皮蛋原本蹲在藥箱上，聽到最後一個音，立刻竄上房梁。
背上的黑毛根根立起，四爪緊扣橫木，一聲喵嗚長叫穿過停屍房頂，院外拴著的驢也開始踢踏地面。
「皮蛋，下來！」
沈在淵站到梁下，皮蛋卻沒有動。
它的尾巴緊貼橫木，目光在兩具屍體之間反覆追趕。
柳寒生取出兩根銀針，分別刺入屍體食指。
暗紅屍血從針孔中擠出，兩塊白布上的血色相近，邊緣結塊的速度也沒有差別。
他又檢查兩具屍體的斑痕，摸過腋下與膝彎，最後才將銀針放回藥箱。
裴照夜問道。
「看出什麼了？」
「只看屍血定不了時辰，可兩具屍體的屍斑與屍僵接近，軀幹餘溫也差不多。」
柳寒生把兩塊白布分開裝好。
「還得開腹驗看臟腑，也得查他們死前吃過什麼。」
崔望川目光停在保釋文書的手印上。
「若這兩個都是李大牛，三日前在縣牢按下手印，被陳魁具保出去的活人又是誰？」
沈在淵重新看向兩具屍體，左邊穿著不屬於自己的新衣，右邊卻穿著磨損多年的短褐。
「先查手印吧。」
他用槓頭點了點保釋文書。
「再查陳魁有沒有親眼看著李大牛按印，若手印是真的，走出縣牢的人至少有一隻手屬於李大牛。」
「我回縣署調牢簿與原件，保釋當日經手的牢吏也得單獨問。」
裴照夜接過話。
「張虎去查兩個認屍證人了，我去陳魁的肉行，今夜先盯住人，誰也別提前抓他。」
前幾日連軸奔走留下的疲乏尚未散去，今夜這麼晚了怕是也沒有什麼進展。
裴照夜便讓眾人都先再休息一夜。
柳寒生臨走前，把一包藥塞進了沈在淵手裡。
「入夜前喝了，右手也別碰那件綢布衫。」
「知道了，你快回去睡吧。」
眾人離開以後，兩塊接屍牌被分別掛到停屍房門側的木釘上，姓名一欄仍舊空著。
兩名不良人守在外院，宋四海則扛著棺槓站在停屍房門前。
日頭落過院牆，沈在淵躺進偏房後，停屍房裡先傳出一聲木板受壓的悶響。
過了片刻，另一張停屍板也跟著響了。
麻繩被拉緊的動靜從門後傳來，繃了幾次，又慢慢鬆開。
宋四海將棺槓橫在門前。
門縫下面，一線渾濁的水正往外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