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安仁坊的活死人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褪去一半的茂字正對著燈火,殘墨還在紙紋間逐漸散開。

  「周大茂的人應該還在,先把他帶回來!」

  沈在淵伸出右手貼住冊頁,定盤和扎骨的手感依次順著紙面鋪開。

  墨痕沒有向外牽扯的力量,紙層中也找不到竹骨,細線或暗藏夾層,只有鬆散的墨粉正在脫落。

  這個結果等於沒結果,這個能力,在這種事情上果然屁用沒有。

  沈在淵收回手,皺緊眉頭,又開始努力回憶原書是否有這個人物。

  可惜,一無所獲……

  無頭挽郎剛唱過活人輓曲,周大茂的名字便開始褪色,細思極恐。

  「同意,先去安仁坊!」

  沈在淵抓起撬棺槓和裹屍布,又朝門邊的宋四海招手。

  「宋四海,帶上接屍牌,但記得見到會喘氣的不許扛。」

  宋四海取下木牌,挺氣胸脯。

  「活的,不接。」

  皮蛋從桌下躥出,柳寒生已經橫過藥箱,擋住了它的去路。

  「它不能去。」

  皮蛋抬起前爪,搭住藥箱帶子。

  柳寒生將藥箱往旁邊移開。

  「抓壞了就不給你魚吃了。」

  皮蛋收回爪子,轉身躍上宋四海的肩膀,尾巴纏住他的脖子。

  裴照夜捲起巡防圖,點出守車的不良人。

  「柳寒生守義莊,剩下的人跟我走。」

  「哎?讓皮蛋守義莊,帶我去不行嗎?」

  崔望川抱緊戶冊,先一步跨出門檻,沈在淵緊隨其後。

  「你守著這幾個屍體,萬一有什麼情況,你讓不良人來找我們!」

  裴照夜沖留守的不良人點點頭。

  「對了,我要先去取安仁坊戶冊原件!」崔望川腳步走得急。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超貼心,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讀 】

  「人還在鋪子裡,先拿冊子做什麼?」

  「要去看看原冊上他的名字是否也在消失,若兩邊的字都消失了,縣署便沒有證據證明他是誰了,如此便麻煩大了。」

  沈在淵握緊撬棺槓。

  「先找到抹名字的東西,然後斷掉源頭,原冊頁上的名字就不會消失了,你這時候去取,完全沒有必要啊!」

  「可你連源頭是什麼都不知道,怎麼斷?」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爭到坊門前,裴照夜總算忍不了了,他抬手示意他們兩個打住。

  「夠了,兵分兩路。」

  他將一名不良人撥給崔望川,又指向沈在淵與宋四海。

  「崔望川去坊正家取原冊,沈在淵去雜貨鋪找人,我來封住坊門。」

  裴照夜的手指落在巡防圖上。

  「任何人不得離坊,發現異常先報,不許自己擅自去追。」

  守卒驗過縣署牒文,抽開門閂。

  沉重的坊門剛露出一道窄縫,冷風便從坊內卷出,帶著隔夜的飯食味道與溝渠的濕氣。

  兩側的民宅已經全無燈火,門前擺放的木桶與竹筐也浸在黑影里。

  沈在淵沿牆走向雜貨鋪,看過每條岔巷後,又看了看是否有能翻越的矮牆。

  宋四海扛著棺槓跟在後面,槓頭不時碰過牆磚,發出單調的悶響。

  皮蛋則蹲在他肩上,時不時的飛機耳一下。

  這一路沈在淵越走越覺得不對勁。

  大大的不對勁。

  雜貨鋪的兩扇門板此刻正虛掩著,門縫裡漏出的燈光落在石階上,照出幾道拖動箱籠的痕跡。

  「先別進去!」

  沈在淵抬手讓宋四海停在遠處,自己則用撬棺槓頂住門板。

  「若裡面起了凶局,你只管守門即可,不准接活。」

  宋四海看了一眼門縫。

  「有活氣。」

  「那就更不能扛了。」

  沈在淵推開門板,貨架之間傳來銅錢滾動的脆響聲音。

  鋪內已經被搬空了大半,幾隻包袱還堆在牆邊,兩袋銅錢壓在櫃腳旁,袋口都還沒有繫緊。

  櫃檯後坐著一個中年男人。

  此人左手握著新刻銅印,右手按著過所的草稿,正在逐字核對姓名和鄉貫。

  門板響起時,他抬頭看見沈在淵,又看見門外灰白著臉的宋四海,兩條腿沒忍住的抖了起來。

  「你們是什麼人?要買東西的?」

  「鋪子要盤出去了,不、不做生意了……」

  沈在淵沒有回答,視線落在銅印上。

  那個印面刻的並非周大茂三個字。

  而是……周茂生。

  櫃檯另一邊放著退鋪文書,行囊中塞著換洗衣物與干餅,過所上的墨跡還沒有干透。

  「你叫周大茂?」

  「認錯人了……我不叫這個名!」男人偷偷伸手去抓櫃檯下的短棍。

  宋四海跨過門檻,棺槓橫著壓上櫃沿。

  木櫃發出裂響,周大茂的手停在短棍旁。

  「活的。」

  宋四海收回棺槓,退到門側,乖乖站著沒動。

  沈在淵把鋪子上下都仔細看了一遍。

  櫃檯旁放著一碗渾水,水中泡著灰白的藥餅,碗邊緣還搭著一支沾墨的細筆。

  沈在淵隨手找了個木片蘸起少許藥水。

  這藥水倒是沒有麻舌草的苦氣,只有陳醋與草灰混在一起的酸澀味。

  再看柜上的廢紙,已經被洗掉了半行舊字,露出發黃的紙底。

  沈在淵暫時查清了褪字的表層原因多半與這藥水有關,可這只能解釋紙上的字,解釋不了無頭挽郎為何唱一個仍在鋪中的活人。

  門外突然傳來急促腳步聲。

  「人在哪裡?」

  崔望川抱著坊戶原冊進門,身後還跟著衣衫不整的坊正趙四。

  他看見櫃後的周大茂,又看見銅印和過所。

  崔望川打開原冊,將褪去半邊的茂字與周大茂本人來回核對。

  趙四縮在門邊,趕忙開口。

  「這字不是小人改的,周掌柜前幾日說茂字寫錯了,讓、讓小人添兩筆……小人剛寫完,他就碰翻了茶水。」

  崔望川用食指擦過紙面,沾起淺褐墨粉。

  他奪過趙四隨身帶來的破墨塊,刮下一點墨膏,又將兩樣東西湊到燈下。

  墨膏發灰,紙面帶著水洇後留下的硬痕。

  「紙面有水痕,墨塊也壞了。」

  崔望川把原冊收進懷裡。

  「茂字褪去,一半出在壞墨,另一半有人動過手腳!」

  沈在淵看向周大茂,「你自己洗的?」

  周大茂沒有答話,他緊張的用手臂護住櫃旁的行囊。

  裴照夜帶人封住前後門。

  進了鋪子後先是收走了假印與過所,然後把周大茂從櫃檯後拖了出來。

  「周大茂,偽造過所,私刻印信,改動坊戶登記!」

  「你這是……你準備逃去哪裡?」

  周大茂扶住櫃沿,腿腳發軟。

  「大人明鑑……我、我沒想害人,我就是、就是想換個名字躲債!」

  裴照夜將假印丟在他面前。

  「什麼債,誰來追?現在說,還是回縣署戴著枷說?」

  周大茂看了一眼門邊的宋四海,「我現在說、現在說……」

  「兩年前,我負責運一口棺材,至於棺材裡面裝著什麼,我不敢看。」

  「從哪裡運到哪裡?」

  「是、是到金光門外……」

  「送去善化坊一處空宅里的!」

  沈在淵取出半塊歸生堂施棺牌,放到櫃檯上。

  「你看看這個……」

  周大茂看清背面的花紋,睜大了眼睛,身子向後退。

  「是……就是這個蓮花紋,只不、我見的那塊蓮花是完整的。」

  「你見到的那個施棺牌,是誰給你的?」

  「是、是一個穿青布袍的人,當時他沒報有姓名,只說了棺材是歸生堂施的。」

  「對了,那個棺材送到空宅後,棺材裡面敲過三下……我記得清清楚楚,可把我嚇壞了!」

  沈在淵皺起眉。

  「你是說,那棺材裡有人?」

  「不知道,不知道啊!這我哪敢打開看啊,真嚇死人了!」

  周大茂的額頭冷汗直冒,

  「前幾天有人來找我,說我運的那副棺里出了問題。」

  「讓我再去一趟善化坊把東西再領回來……」

  「我就是不敢去,所以我才換了名字,準備離開長安城的!」

  說完這番話,周大茂的肩背又往下塌了許多,他抬眼瞄向裴照夜。

  沈在淵也側頭看向裴照夜。

  「善化坊那處空宅……」

  「現在就得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