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墳道盡頭的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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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業行牒,你總該告訴我如何破局吧?」

  眼前的場面足以讓任何人失去分寸,沈在淵卻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七具屍體抬著棺材找上門,棺材裡還躺著一個與他一模一樣的紙人。

  前世看過的靈異小說,以及三年來與屍體打交道的經歷,都在提醒他: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錯過任何能夠活命的線索。

  棺材裡的紙人還在催促他,「去抬棺,或者……躺進來。」

  那紙人的聲音聽起來都和沈在淵自己的聲音一樣,他只覺得背脊發涼,後頸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你自己躺著吧,我在這裡站著挺好,不進去。」

  沈在淵彎腰去解腳腕上的麻繩,卻發現那繩子看得見,卻摸不著,手指穿過去,連一絲觸感都沒有。

  「看得見,摸不著,看樣子這種蠻力破壞的方法行不通,對嗎?」

  腳上的斷槓繩自然不會回答他,它向前縮短一截,將沈在淵從偏房門前拖了出去,沈在淵急忙抱住旁邊的門柱。

  「老祁頭!你若是還在莊裡,最好趕緊應聲出現,再遲一步,我怕是就要被他們帶走了!」

  偏房內,床底下那沾血的麻繩從黑暗裡開始延伸,一直通向七具屍體腳下。

  走在最前面的宋四海抬起左腳,赤裸的腳掌落在地上,又留下一個帶著墳土的濕腳印。

  另外六具屍體也跟著向前邁步,棺材向右側一歪,沈在淵肩上的青黑色槓印也隨之向下壓了一截。

  沈在淵抱在懷裡的門柱突然發出一聲脆響,下面的木榫被硬生生的扯開了,他整個人失去支撐,被斷槓繩拖到了棺材旁邊。

  宋四海依然低著頭,嘴唇緩慢的開合。

  「缺一個,你來。」

  「我不來!」沈在淵向後掙扎,「你們七個死人想抬棺,缺人便去墳地裡面找,沒道理盯上我一個大活人!」

  話音落下,另外六具屍體同時抬起了頭,貼在他們臉上的屍布滑了下來,六張布滿了屍斑的臉全都看向沈在淵。

  右側那具老婦人的下巴沒有綁住,舌頭從嘴裡垂了下來,左右晃動。

  不知是口水還是屍水,一灘黏糊糊的液體甩了沈在淵一臉,一股惡臭撲面而來。

  他側身後撤,想先拉開距離,卻被宋四海的大手一把抓了回來。

  沈在淵的衣服瞬間冒起黑煙,五個入肉三分的指痕抓在肩膀上,隨著陰風飄來一股烤肉的焦糊味。

  嘶……沈在淵顧不上疼,腦子飛速的運轉起來。

  跑是跑不掉了,他這個小雞子一般的身子骨,光是一個宋四海都打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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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又看了看另外六具虎視眈眈的屍體,咽了咽口水。

  「行,我不掙就是了。」

  沈在淵腳上的斷槓繩還在收緊,空出來的那處槓位已經移到了他的右肩旁邊,此時,腦海里那本百業行牒再次翻開。

  【借業:定盤】

  他右肩上的重壓感突然散開,整口棺材的重量,在他的意識中變得格外清楚。

  棺頭有多重,棺尾有多重,左邊三具屍體各自承擔多少重量,右邊四具屍體的肩膀又被壓下去多少。

  這些本來看不見的分量感,全部像一張攤開的盤面,清楚的展現在沈在淵面前。

  他這時候突然想通了,長安城的槓房抬大棺時,大多是八個人起槓,缺一不可,所以宋四海只能找他這個離得最近的補上。

  眼下他如果繼續掙紮下去,未必能有什麼好果子。

  想到這裡,他看向宋四海,語氣平穩下來。

  「行,我可以替你們補上槓位,但醜話說在前面,我只負責抬棺,不負責陪葬。

  宋四海沒有回答,七具屍體又向前邁出一步。

  沈在淵找准位置,將右肩送進棺槓下,隨即察覺到異常,「這重量不對。」

  他腦海中的定盤感受到的重量隨著他的加入也發生了變化,他向左一步,棺材右前方的分量便往中間移一些,向後退,棺頭的重壓便重新落回宋四海肩上。

  原來這個定盤,並不能讓他的力氣變大,只是讓他知道整口棺材的盤心在什麼地方,讓他更清晰的感受到整體的重量感。

  「只能判斷重心,不能替我卸力。」

  「這系統,屬實有點兒弱了。」

  沈在淵咬著牙,調整好站位,走在最前面的宋四海開始動了,整個抬棺屍隊都跟著有序的動了起來。

  它們抬著棺材穿過正堂,義莊院內一片漆黑,原本掛在門邊的引路燈早已熄滅,院門向外敞開。


  道路兩側插滿白幡,白幡下是一座接一座沒有立碑的新墳,每一座墳頭前都放著一隻缺了口的破碗,碗中裝著半碗夾生米,米上插著三根燒到一半的香。

  沈在淵回頭看了看,義莊的正堂還在身後,老祁頭的偏房也還開著門,可那間屋子已經被黑暗填滿了,床鋪和舊布鞋全都看不見了。

  他扛著棺材和屍隊一起跨過義莊的門檻,當腳掌踏上墳道的那一刻,身後的義莊也隨著消失不見了,只剩下一條與前方相同的白幡墳道。

  沈在淵的背後貼上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回不去了。

  他只說了幫忙抬一段,可這一段的終點在哪裡?

  沈在淵將注意力重新轉移到定盤上,想起百業行牒里的提示,只要棺不落地,就不會出什麼大事。

  抬棺的行程並不順利,沈在淵始終要通過定盤的能力維持整個屍隊的平衡,保證隊伍平穩的前進,這棺材不僅重,躺在裡面的紙人還不老實,總感覺它在裡面來回亂動,導致棺材一度失去平衡。

  走了不知多久,前後的墳頭還是一模一樣,連夾生米插香的角度都沒變化過。

  他甚至懷疑,他們是不是根本沒有走動過……

  只有一陣拖得很長的嗩吶聲,從前方斷斷續續的傳過來。

  就這樣不知道走了多久,道路兩邊的墳頭旁邊多出了一排紙人,那些紙人跪在墳前,臉上都沒有畫五官。

  屍隊經過時,它們的脖子會一點點轉動,將空白的臉朝向棺材。

  又走了一陣,白幡下開始出現紅布。

  最初只有一條細細的紅綢。

  繼續往前走,紅色變得越來越多,墳頭上鋪著的紙錢也逐漸變成了紅色的鞭炮紙屑。

  前方嗩吶吹奏的調子也開始變了,原本拖長的喪樂,混進了鼓點和銅鑼聲。

  空氣中也多出了一股香燭的味道,還夾雜著酒水和飯菜的氣息。

  沈在淵看著前方,心裡生出一股更加不祥的預感。

  「前面有人在辦喜事?」

  這一路他已經盤明白了,這條墳道連著宋四海未完成的送葬,盡頭若是一座墳地,他反倒不會覺得奇怪。

  可隨著聽到的喜樂,道路兩側最後一排白幡從眼前經過,前方出現了一座大門敞開的宅院。

  門楣下掛著兩盞大紅色的燈籠,門口的青磚上鋪滿了紅色的鞭炮紙屑,院中更是擺著十幾張酒席。

  每張桌子旁邊,都坐滿了穿著新衣的賓客,這些賓客都沒有交談,沒有喝酒,更沒有動過桌上的飯菜。

  只是雙手整齊的放在膝蓋上,一張張臉全都塗著過分鮮艷的胭脂,沈在淵看清了,這些賓客都是紙紮的……

  宅院正中央停著一頂紅色的喜轎,喜轎四周沒有轎夫,轎簾卻從裡面被掀開了一角,一隻塗著紅色指甲的紙手,緩慢的伸了出來。

  七具屍體抬著棺材停在宅院門前,沈在淵肩上的重量再次超右前方移動。

  與此同時,那頂沒有轎夫的喜轎,也向下沉了一寸。

  轎簾里伸出的紙手,正朝著棺材的方向,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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