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鹽蟲
長安城的晨鐘剛剛敲響，西市上一家官鹽鋪就已經排起了長隊。
胡三仗著年輕體壯，擠開前面的人群，占了最前面的位置，周圍的人看他一臉潑皮樣，都是敢怒不敢言。
胡三最近的日子過得十分舒坦，因為他找到一條發財之路，那就是倒賣官鹽。
最近鹽價飛漲，許多民鹽鋪子乾脆關門，說是鹽賣完了，只剩下官鹽的鋪子還開著，而且官鹽的價格並沒有漲多少。
於是胡三一眼就看出了商機，他這幾天專門來官鹽的鋪子買鹽，然後再轉手賣出去，因為黑市上有人高價收購食鹽，比如他一轉手，最少就是兩分利。
之前胡三本錢少，所以賺的也有限，昨天他去大興寺借了一筆錢，準備大幹一場。
日上三竿，官鹽鋪子終於打開了店門，胡三第一個衝進去，衝著櫃檯後面的夥計叫道：「給我來十斤精鹽！」
不過雖然限購了，但也有空子可鑽，畢竟官鹽鋪子不止西市一個，胡三大不了多跑幾個地方就行了。
「十斤沒有，每人限購一斤！」
小夥計抬眼看了胡三一眼，撇了撇嘴說道。
「昨天不還是十斤嗎，怎麼今天變一斤了？」
胡三惱火的質問道，如果每人一斤的話，恐怕他跑斷腿也買不夠需要的食鹽。
「上頭新出的規定，愛買不買！」
小夥計可不慣著胡三，直接翻了個白眼道。
「買！」
胡三知道自己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只能一咬牙道。
小夥計甩出一包食鹽，胡三付過錢，拿著食鹽出了門。
「西市這邊只能買一斤，估計其它地方的官鹽鋪子也是如此。」
胡三邊走邊皺著眉頭自語道。
他買鹽的錢是找大興寺的長生庫借的，寺里的和尚可是吃人不吐骨頭，利息高的嚇人，如果他賺不到錢，光是利息就能讓他傾家蕩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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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胡三還有幾分急智，這時看到鹽鋪門前排著的長隊，讓他靈機一動，立刻想到一個辦法。
「高價收鹽，每斤加價三文！」
胡三衝著排隊買鹽的人群高聲叫喊道，甚至還拿出沉甸甸的錢袋，在手裡拋上拋下，立刻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真的假的，你不會是來消遣人的吧？」
有圍觀的人提出質疑。
「你拿鹽過來，我立刻在原價上加價三文，現錢現付，絕無虛假！」
胡三這時也收起了自己的潑皮作派，反而十分認真的回答道。
一聽他這麼說，周圍有買到鹽的人，立刻上前要賣鹽，胡三也不含糊，直接加價三文收了鹽。
這下立刻捅了馬蜂窩，不少人貪小便宜，買了鹽立刻轉手賣給了胡三，畢竟三文錢也不算少了，都快買半斗米了。
僅僅片刻之後，胡三就花光了手裡的錢，腳下堆了一地的食鹽，這讓他也樂開了花。
雖然每斤鹽多花了三文錢，但拿到黑市上還是有得賺，最重要的是，不用擔心長生庫那邊還不上利息了。
長安城類似胡三這樣的人，幾乎遍地都是，各個官鹽鋪子裡的食鹽儲備，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與之相對的，自然就是鹽價一日三漲。
而鹽價的飛漲，更是加大了普通百姓的恐懼，於是第一個囤鹽的普通人出現了，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囤鹽的人越多，鹽價漲的就越快，鹽鋪里的鹽也越少，於是鹽價再次暴漲，這就是個無解的惡性循環。
「陛下，據我們玄騎司打探到的消息，各大鹽商已經秘密的聯合起來，將生產的民鹽囤積，還高價收購官鹽，以此來推高鹽價……」
兩儀殿內，一個身材高大，面白無須的老內侍正在向李世民稟報導。
這個內侍名叫張阿難，當年曾經參與過晉陽起兵，後來一直跟隨在李世民身邊，可以說是李世民最信任的心腹之一。
值得一提的是，這個張阿難表面上擔任左監門將軍一職，但其實暗地裡卻掌管著一支名叫玄騎司的暗探，充當著李世民的耳目。
「果然是一群鑽到錢眼裡的奸商！」
李世民氣的一拍桌子怒道。
鹽是暴利行業，那些大鹽商一個個都是富的流油，可這幫人卻為富不仁，這時候不思忠君為國，反而一個個只想著發國難財，這也讓李世民格外惱火。
「陛下，沒必要因這群鹽蟲生氣，定邊那邊的新鹽已經運抵長安和洛陽等地，隨時都可以上市售賣！」
長孫無忌說到最後時，眼睛中也閃過幾分寒光。
這些新鹽都是用長孫沖獻上的重結晶法，制出來的低成本食鹽，只要將它們上市，立刻就能把鹽價打下來。
「鹽蟲？無忌你這個外號起的真是貼切！」
李世民聞言先是大笑一聲，隨即又一擺手道：「新鹽要一點點的放出去，他們不是喜歡高價收購官鹽嗎，那就讓他們收個夠，等什麼時候他們察覺到不對了，再一次性全部上市！」
「陛下和我想到一塊了。」
長孫無忌也跟著笑道。
為了將鹽業收歸國有，長孫無忌親自負責操盤，李世民在後方坐陣，連房玄齡都沒讓插手。
接下來的幾天裡，大唐的鹽市中風起雲湧，官鹽只要放出來，立刻就會被鹽商們高價收走，幾乎是有多少吃多少。
普通人只感覺到鹽價一直在漲，有些人都已經吃不起鹽了，不少官員也紛紛上書，請求朝廷平抑鹽價。
李世民一邊安撫著官員與百姓，一邊卻沒有什麼大動作，只是官鹽鋪子不停的放出食鹽，雖然每次的量都不大，但官鹽卻沒有斷過。
隨著時間的推移，鹽商們也終於感覺不對勁了，畢竟他們的錢也不是無限的，花了那麼多的錢囤積食鹽，按說官鹽早就該斷了，怎麼現在還能不斷的放出來？
結果就在這時，朝廷忽然宣布：司農寺發明了新的製鹽法，不但成本更低，還不需要用大豆，從今日起，官鹽不限量供應！
這個消息一出，各地的鹽商哀嚎一片，鹽價也是一落千丈，比漲價前還要便宜，那些鹽商囤積的食鹽，全都砸到了手裡。
長孫沖也一直關注著食鹽的問題，時不時找長孫無忌打聽消息，對鹽商的遭遇也沒有任何同情。
不過長孫沖這時又想到一個問題，重結晶法十分簡單，朝廷名下的鹽池、鹽湖遍布全國，根本無法保密，日後鹽商學會了重結晶法，不還是能與朝廷的官鹽分庭抗禮嗎？
胡三仗著年輕體壯，擠開前面的人群，占了最前面的位置，周圍的人看他一臉潑皮樣，都是敢怒不敢言。
胡三最近的日子過得十分舒坦，因為他找到一條發財之路，那就是倒賣官鹽。
最近鹽價飛漲，許多民鹽鋪子乾脆關門，說是鹽賣完了，只剩下官鹽的鋪子還開著，而且官鹽的價格並沒有漲多少。
於是胡三一眼就看出了商機，他這幾天專門來官鹽的鋪子買鹽，然後再轉手賣出去，因為黑市上有人高價收購食鹽，比如他一轉手，最少就是兩分利。
之前胡三本錢少，所以賺的也有限，昨天他去大興寺借了一筆錢，準備大幹一場。
日上三竿，官鹽鋪子終於打開了店門，胡三第一個衝進去，衝著櫃檯後面的夥計叫道：「給我來十斤精鹽！」
不過雖然限購了，但也有空子可鑽，畢竟官鹽鋪子不止西市一個，胡三大不了多跑幾個地方就行了。
「十斤沒有，每人限購一斤！」
小夥計抬眼看了胡三一眼，撇了撇嘴說道。
「昨天不還是十斤嗎，怎麼今天變一斤了？」
胡三惱火的質問道，如果每人一斤的話，恐怕他跑斷腿也買不夠需要的食鹽。
「上頭新出的規定，愛買不買！」
小夥計可不慣著胡三，直接翻了個白眼道。
「買！」
胡三知道自己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只能一咬牙道。
小夥計甩出一包食鹽，胡三付過錢，拿著食鹽出了門。
「西市這邊只能買一斤，估計其它地方的官鹽鋪子也是如此。」
胡三邊走邊皺著眉頭自語道。
他買鹽的錢是找大興寺的長生庫借的，寺里的和尚可是吃人不吐骨頭，利息高的嚇人，如果他賺不到錢，光是利息就能讓他傾家蕩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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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胡三還有幾分急智，這時看到鹽鋪門前排著的長隊，讓他靈機一動，立刻想到一個辦法。
「高價收鹽，每斤加價三文！」
胡三衝著排隊買鹽的人群高聲叫喊道，甚至還拿出沉甸甸的錢袋，在手裡拋上拋下，立刻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真的假的，你不會是來消遣人的吧？」
有圍觀的人提出質疑。
「你拿鹽過來，我立刻在原價上加價三文，現錢現付，絕無虛假！」
胡三這時也收起了自己的潑皮作派，反而十分認真的回答道。
一聽他這麼說，周圍有買到鹽的人，立刻上前要賣鹽，胡三也不含糊，直接加價三文收了鹽。
這下立刻捅了馬蜂窩，不少人貪小便宜，買了鹽立刻轉手賣給了胡三，畢竟三文錢也不算少了，都快買半斗米了。
僅僅片刻之後，胡三就花光了手裡的錢，腳下堆了一地的食鹽，這讓他也樂開了花。
雖然每斤鹽多花了三文錢，但拿到黑市上還是有得賺，最重要的是，不用擔心長生庫那邊還不上利息了。
長安城類似胡三這樣的人，幾乎遍地都是，各個官鹽鋪子裡的食鹽儲備，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與之相對的，自然就是鹽價一日三漲。
而鹽價的飛漲，更是加大了普通百姓的恐懼，於是第一個囤鹽的普通人出現了，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囤鹽的人越多，鹽價漲的就越快，鹽鋪里的鹽也越少，於是鹽價再次暴漲，這就是個無解的惡性循環。
「陛下，據我們玄騎司打探到的消息，各大鹽商已經秘密的聯合起來，將生產的民鹽囤積，還高價收購官鹽，以此來推高鹽價……」
兩儀殿內，一個身材高大，面白無須的老內侍正在向李世民稟報導。
這個內侍名叫張阿難，當年曾經參與過晉陽起兵，後來一直跟隨在李世民身邊，可以說是李世民最信任的心腹之一。
值得一提的是，這個張阿難表面上擔任左監門將軍一職，但其實暗地裡卻掌管著一支名叫玄騎司的暗探，充當著李世民的耳目。
「果然是一群鑽到錢眼裡的奸商！」
李世民氣的一拍桌子怒道。
鹽是暴利行業，那些大鹽商一個個都是富的流油，可這幫人卻為富不仁，這時候不思忠君為國，反而一個個只想著發國難財，這也讓李世民格外惱火。
「陛下，沒必要因這群鹽蟲生氣，定邊那邊的新鹽已經運抵長安和洛陽等地，隨時都可以上市售賣！」
長孫無忌說到最後時，眼睛中也閃過幾分寒光。
這些新鹽都是用長孫沖獻上的重結晶法，制出來的低成本食鹽，只要將它們上市，立刻就能把鹽價打下來。
「鹽蟲？無忌你這個外號起的真是貼切！」
李世民聞言先是大笑一聲，隨即又一擺手道：「新鹽要一點點的放出去，他們不是喜歡高價收購官鹽嗎，那就讓他們收個夠，等什麼時候他們察覺到不對了，再一次性全部上市！」
「陛下和我想到一塊了。」
長孫無忌也跟著笑道。
為了將鹽業收歸國有，長孫無忌親自負責操盤，李世民在後方坐陣，連房玄齡都沒讓插手。
接下來的幾天裡，大唐的鹽市中風起雲湧，官鹽只要放出來，立刻就會被鹽商們高價收走，幾乎是有多少吃多少。
普通人只感覺到鹽價一直在漲，有些人都已經吃不起鹽了，不少官員也紛紛上書，請求朝廷平抑鹽價。
李世民一邊安撫著官員與百姓，一邊卻沒有什麼大動作，只是官鹽鋪子不停的放出食鹽，雖然每次的量都不大，但官鹽卻沒有斷過。
隨著時間的推移，鹽商們也終於感覺不對勁了，畢竟他們的錢也不是無限的，花了那麼多的錢囤積食鹽，按說官鹽早就該斷了，怎麼現在還能不斷的放出來？
結果就在這時，朝廷忽然宣布：司農寺發明了新的製鹽法，不但成本更低，還不需要用大豆，從今日起，官鹽不限量供應！
這個消息一出，各地的鹽商哀嚎一片，鹽價也是一落千丈，比漲價前還要便宜，那些鹽商囤積的食鹽，全都砸到了手裡。
長孫沖也一直關注著食鹽的問題，時不時找長孫無忌打聽消息，對鹽商的遭遇也沒有任何同情。
不過長孫沖這時又想到一個問題，重結晶法十分簡單，朝廷名下的鹽池、鹽湖遍布全國，根本無法保密，日後鹽商學會了重結晶法，不還是能與朝廷的官鹽分庭抗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