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國之大事,在祀與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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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2章 國之大事,在祀與戎

  仿佛就在一夜之間,大明街頭忽然如雨後春筍一般,冒出了許許多多奢侈品店。

  這些店鋪占地不大,位置也在偏僻隱秘之處,內部裝飾煞是典雅樸素。

  在意向購買人群的眼裡,這簡直太酷辣,完美符合他們對真正「奢侈品」的想像。

  真正的奇珍異寶就應該是這樣的,猶如不世出的高人,低調奢華有內涵。

  哪像以前的傳統玉器店,在鬧市區租一個巨大的店面,裝修極盡奢華,充滿暴發戶的味道,擺上琳琅滿目的商品,像賣大白菜似的賣貨。

  不但一點也沒有突出「物以稀為貴」的特點,還缺少了隱私感和神秘感。

  只有像薛萬徹這樣,沒有人比他更懂房地產的內行,才能看出其中的貓膩——

  這種看似高級的裝飾風格,其實成本很低,當然這不是重點。

  眾所周知,地租才是影響開店的最大成本支出,不論古今。

  而這些所謂「奢侈品店」因為開得偏僻,所以房租成本低到令人髮指。

  但是沒轍,富人就好這一口。

  因此,在大明全國範圍內,這種「預製」精品商店得以成片鋪陳開來。

  相應的,各種稀奇古怪的「奢侈品」也開始批量上市。

  什麼雲螭玉佩、什麼虎皮金絲履之類,尚在正常人類理解範圍內的奢侈品,只是「常規」物事。

  很快就出現了諸如「王羲之小時候學寫字的字帖」、「漢景帝誅晁錯用的刀」、「始皇帝在趙國當人質時啃過的半個雞腿」、「燕王千金買的馬骨」、「鄭莊公射周天子的羽箭」之類。

  毫無疑問,這些充滿了「V我50」風味的可疑玩意兒,都是有大明商會認證背書,都是有證的。

  再然後,畫風就愈發抽象起來了。

  什麼「大禹老婆九尾狐的尾巴」、什麼「盤古開天有用的斧子」、「女媧補天用的石頭」、「后羿射日射下來的太陽碎片」之類,已經名牌不演的東西,也堂而皇之地上市了。

  而這種一眼假的玩意兒,居然也得到了商會認證。

  居然還引得一眾富豪趨之若鶩、供不應求。

  因為對這種商品的購買者來說,真不真重要嗎?

  讓人知道他有錢有品位,能花重金購置一堆毫無用處的收藏品,這才是最重要的!

  要是真有好事者敢質疑,還會招致主人的冷哼、和周圍人的嘲笑。

  真是沒有修養沒有文化,這可是有證的!

  你比朝廷懂咯?

  於是,在這種「只有聰明人才懂」的風潮之下,奢侈品一時蔚然成風。

  連帶著飲食上都出現了一些小眾「輕奢」的高端定製私人料理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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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如九轉龍腸、比如八百八十文一杯的宮廷玉液酒,比如一貫錢一盤兒的「群英薈萃」,云云。

  大明街頭一時奢靡成風。

  但是,這股好「奢侈」的風氣,卻並沒有招致普羅大眾的反感。

  相反,淳樸的老百姓,甚至對這批被交智商稅的富人充滿了同情。

  有錢人可憐哪,他們能吃些什麼呢?

  無非是龍肉「風味」豬大腸、酒糟兌水的宮廷「風味」玉液酒、蘿蔔開會的群英「風味」薈萃之類。

  而被收割了的有錢人,同樣也對旁人的質疑一笑而過。

  群氓黔首懂什麼?爺買的東西可是有證的!

  就這樣,在互相同情之中,兩個階級和諧地共存著。

  而在火熱市場的表象之下。

  在李明陛下無形大手的操控之中。

  因為收入不均而產生的富餘資源,正在有序地流入最需要資源的災區。

  富人以一種曲折而另類的方式,為自己的受難同胞慷慨解囊。

  正如之前所說,李明和他的老中小夥伴們並不生產財富。

  他們只是財富的搬運工。

  …………

  光陰似箭,轉眼已經來到了年末。

  年初的那場天下歸屬爭霸戰,以及年中的那場幾乎毀滅整個天下的大洪災,已成記憶中的往事。

  尤其夏季的那場橫跨兩江、席捲全國的洪災,宛如昨夜的噩夢——

  可怕,但好在過去了。

  在李明陛下的英明領導下,在大明朝廷諸君的嘔心瀝血下。

  堅忍不拔的華夏民族萬眾一心,又一次撐過了滅頂之災。

  …………

  「啟稟陛下,鄂州方向急報——

  「南方水災的最後一批災民,已經全部搬入新城區居住。」

  大秘書長孫延敲門而入,將一份鄂州刺史上報的奏事折呈上。

  「哦?這就已經將全部災民安置完畢了?

  「速度很快啊,比預定的進度還提前了一旬左右。」

  李明驚喜地翹起眉毛,興奮地從桌邊起身,從長孫延手中接過摺子。

  災區災情緩解以後,他便回到了忠誠的唐州,坐鎮京城。

  「中原的水災後續早已處置妥當,而今天——不,算上傳信的時間,大約在五天前——南方水災的掃尾階段也已結束。

  「這麼說的話……」

  李明興奮地在書房裡踱起步來。

  「也就是說,洪災已經結束了。恭喜陛下,此乃社稷之福。」

  房玄齡聲音沉靜地說道,從席位上站起來,向李明一躬身。

  「天之道,損有餘以補不足。

  「陛下巧施妙法,劫富濟貧、削峰填谷,造福天下萬民,無愧真龍後裔、天之驕子。」

  長孫無忌也刷拉站了起來,躬身道:

  「國家能涉險過關,離不開英明神武的陛下。

  「大明之有神皇,如水魚之有江河、草木之有日月,乃天下黎民之福。」

  他倆也不是全在拍馬屁。

  能巧妙利用「有餘」階層的虛榮心,以「奢侈品」為中間媒介,將剩餘價值勻給「不足」階層。

  沒有李明陛下這樣宏偉的腦洞,是斷然想不出此種陰招的。

  「嗯嗯,真是辛苦我了。」

  對於兩位輔政大臣的恭維,李明照單全收。

  他抱著胳膊,深有同感地點點頭,又看看兩位暮氣沉沉、好像隨時會睡死過去的老臣,又看看在角落裡埋頭苦幹、透過頭頂稀疏毛髮幾乎能看見頭皮的小夥伴房遺則。

  這才客氣幾句:

  「嗯嗯,你們也辛苦了,給你們加工資補貼……」

  房遺則抬起了頭。

  「……等財政狀況再好轉些以後。」李明趕緊改口。

  房遺則又把頭低了下去。

  呼……李明暗暗擦擦冷汗。

  從回到唐州辦公室以後,這位好兄弟就一直對自己冷暴力。

  這是為什麼捏?

  首先排除「明明財政收入創下新高、賑災救濟支出也在同步減少,可是不知怎麼的國庫依然入不敷出」這個理由。

  「咳咳。」

  李明把話題扭回來,又開始兜售他的「大計劃」了:

  「危機危機,危中有機。

  「此次水災雖然摧毀了中原、江淮和湖廣的廣大城鎮,但事分兩面,也不是完全沒有好處。

  「原本的舊城以里坊制為藍本設計,城市規劃有諸多不合理之處,已經不符合當今的潮流啦!

  「以滑州為例,第二新滑州市建城以後,百業興旺,大量人口湧入,城市戶口很快就超過了災前。

  「如果我們能把這種模式推廣到全國……」

  聽著神皇陛下唾沫橫飛地兜售著他的先進理念,長孫無忌擔憂地看看臉色越來越差的某位計相,又看看房玄齡。

  那眼神好像在說,快救救你兒子。

  國庫沒有餘糧的原因找到了!

  原來是有這麼一位敗家爺們兒當家。

  奢侈品稅說到底,也只是一項雜稅。

  不是點石成金的魔法。

  是完全無法填平陛下的欲壑的。

  房玄齡向老同事微微點頭,趁李明喘息的間隙,見縫插針道:

  「陛下未雨綢繆,站得高望得遠,實乃絕代明君。

  「常言道,不謀千年者不足以謀一時,陛下的千年大計,自然是要好生琢磨一番的。」

  起手就是一番陰陽怪氣,把李明說得嘴角猛抽。

  「玄齡,你不妨把話說得更明白些。」

  「資金仍然不足,陛下。」房玄齡就照實說了。

  「雖然水患災害已經退去,居民也得以重歸家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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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國家百廢待興,疫病消除、土地復墾、家園重建都需要錢。

  「還有更重要的一件事,那就是水利。

  「根據陛下的聖旨,在今年入冬以後,趁水位降低,還要繼續修繕大河河道,讓它再流回自己的故道,解放汴水和淮水。

  「要興修如此大規模的水利工程,陛下,這其中的花費……

  「當然,一切都惟陛下馬首是瞻。

  「只要您一聲令下,我等必將棄改道的大江大河、棄仍在肆虐的災禍瘟疫於不顧,全身心投入到新城的建設中。」

  李明被念得腦袋嗡嗡的:

  「別說了,別說了……我知道錯了還不行嗎……」

  大明的千年大計,剛誕生不滿一刻鐘便正式宣告夭折。

  房遺則的臉色稍稍回來一點。

  長孫無忌則在一邊揉著下巴,似乎在苦思冥想,做著思想鬥爭。

  過了半晌,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道:

  「對了陛下,還有一項事務,或許也要占用相當的資金,不知陛下還記不記得。」

  房遺則先是本能地猛然抬頭。

  然後,他大概是想起了什麼,又把頭埋了下去,輕聲哼哼著:

  「這份資金作為專項,一直留著呢。」


  房玄齡看著李明,沉穩地說道:

  「唐州、揚州、杭州,三個海港的船廠已經重新開工兩個月了。

  「新船不日便要下水。」

  三位被沒錢問題折磨了大半年的官僚,突然在這件特別燒錢的事務上非常熱衷。

  暗示已經十分明顯了。

  李明收回剛才吊兒郎當的表情,鄭重起來。

  「征倭,要跨越茫茫東海,花費空前。

  「你們準備好了嗎?」

  他看著房遺則。

  房遺則悶聲道:

  「省著點花唄,還能怎麼辦。」

  「不僅僅是東北的倭人。大明之大,要做的事情不僅僅只有徵倭一項。」李明的聲調升高。

  「倭人毀我龍脈要征討,那西南真臘南蠻欺我子民,是不是也應徵伐?」

  按下葫蘆浮起瓢。

  大明雖大,但同時應付三條戰線,又還是在大病初癒的階段。

  要說沒有壓力,那絕對是假的。

  房遺則咬咬牙。

  「還有國內,將大河挪回原位,又是一項不啻於一場戰爭的大工程。

  「這相當於同時打三場戰爭。

  「國庫財政,能行嗎?」

  房遺則咬了咬牙,回到自己的桌位,抱起一堆文件就往外走。

  「哎哎我只是問你一下,你別提桶跑路啊。」李明趕緊攔住他。

  房遺則面無表情:

  「這裡本來就不是我辦公的地方。

  「我要回自己衙門,和同僚一起合計合計,怎麼再騰挪出一筆錢來。」

  說完,便無視了陛下驚訝的眼神,提桶離開了大明的核心。

  「他……幹勁兒還挺大啊。」

  李明望著房遺則的背影,喃喃道。

  回望兩位老臣,雖然嘴上不說,但他倆燃燒著的雙眼也無時無刻不在說明著。

  對於征倭,他們是認真的。

  掘開黃河,以致河水改道,生靈塗炭,中原幾乎家家戴孝。

  這是不共戴天之仇。

  此仇不報,大明還有什麼臉敢自稱華夏正統?

  而且倭國所暴露出來的狼子野心足以證明,放著他們不管,遲早會惹出更大的禍事。

  就算拋開一切感性因素,單純從收益成本來計算。

  對華夏朝廷來說,倭國就是一顆純粹的毒丸。

  征倭或許沒有直接收益。

  但是能及時止損啊。

  李明十分高興,臣下和自己是齊心的。

  「東征跨海,水軍是關鍵。

  「待下個月月初,有龍骨的航海新船悉數下水。

  「我們就出兵。

  「二位覺得如何?」

  長孫無忌點頭:

  「屆時,秋收剛剛結束,府庫充實,人力充裕,可以為戰。

  「臣這就訓誡各州刺史,讓他們全力保障秋收,同時民部必須加強徵稅力度。

  「勸課農桑、徵收稅賦、打理國庫,這些事情都壓在民部一根扁擔上,未免一頭重一頭輕。

  「如陛下許可,臣可以從其他部門勻出人手協助。」

  如果在長安,長孫無忌的這番話完全可以理解成,他試圖削弱民部、以及民部背後的房家勢力。

  但這是在唐州,上述擔憂完全沒有必要。

  長孫副首相確實是為國為民,而提出的中肯建議。

  而對於任何中肯建議,李明都來者不拒。

  「人事調動的事情,就交給你去辦。」

  「遵令!」長孫無忌立刻埋頭,開始遴選協助計相的人才。

  行動力,是大明狠人的第一要素。

  「陛下,臣有一言,請陛下靜聽。」房玄齡開腔了。

  李明眉毛一勾,嘴角一咧:

  「怎麼,房相?你對這番安排還有其他意見?」

  房玄齡搖頭:

  「長孫公辦事,臣放心。

  「老臣想提醒陛下的是。

  「『國之大事,在祀與戎』。

  「而今兵戎之事已定,該祭祀逝去的國民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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