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沙子變琉璃
山間的夜色徹底沉了下來。
山林里蟲鳴四起。
風吹過樹梢，樹葉嘩啦啦作響。
別墅院子裡的LED庭院燈散發出一片柔和潔白的光暈。
沒有燭火搖曳跳動的昏黃，光線穩定而透亮，把整片青石院落照得如同白晝一般。
沈玉京靠在藤編躺椅上，手裡拿著一罐冰鎮可樂，手指感受著罐身冰涼的水汽。
剛剛他一番侃侃而談，把貞觀朝的隱患，均田制的弊病，府兵的隱患，甚至連李世民玄武門之變的過往，晚年的驕奢猜忌全都一股腦說了出來。
此刻對面四個人還陷在巨大的震撼當中，久久回不過神。
李世民握著玻璃杯的手指緊緊收攏，指節泛白，胸中翻湧著驚濤駭浪。
他活了大半輩子，征戰沙場，執掌大唐社稷，見過無數奇人異士。
可從來沒有哪一個人，如同眼前這位年輕仙人一般，把朝堂內里藏著的隱痛，世家的隱患，制度的病根，乃至自己畢生最大的心結剖析得明明白白。
這些事情，很多就連朝中最親信的臣子，都不敢當著他的面直言半分。
房玄齡手捋鬍鬚，鬍鬚都差點被自己揪下幾根。
他一雙老眼死死落在沈玉京身上，心中萬千念頭此起彼伏。
長孫無忌後背滲出一層薄汗，只覺得頭皮陣陣發麻。
剛剛他那一番話，每一句都直戳大唐根基。
程咬金呆坐在石凳上，手裡的一次性筷子懸在半空。
鍋里鮮嫩的肥牛毛肚近在眼前，他卻全然沒有了大快朵頤的心思。
四人腦海之中反覆迴蕩沈玉京方才說過的每一句話。
沈玉京看見幾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只當這幾位入戲太深的古裝演員被歷史科普給震懾住了。
他不由得笑了笑，抬手擺了擺，試圖把沉重的氣氛沖淡。
「行了行了，別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都是後世書上記載的觀點罷了，就當飯後閒談，不必往心裡去。」
「菜再不吃全都煮爛了，趕緊動筷子。」
說完，沈玉京夾起一片吸滿湯汁的油麥菜送進嘴裡，麻辣鮮香的滋味在舌尖散開，舒服地哈出一口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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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李世民哪裡還有心思吃喝。
剛剛心神全部沉浸在那些振聾發聵的言語之中，現在稍稍平復下來。
他的目光，才重新落在這座處處透著詭異仙家氣象的院落。
入目所見，樣樣器物，全都顛覆他幾十年來對世間萬物的認知。
最先抓住他目光的，便是石桌正中央那一口不停沸騰的電火鍋。
這鍋造型古怪，鍋身烏黑光亮，鍋底穩穩嵌在底座之上。
最叫人不可思議的是，自始至終，不見薪柴，不見木炭，不見半分明火。
沒有木柴燃燒的煙火，沒有炭火通紅的火光。
但鍋裡面的紅油湯水，卻一刻不停地劇烈翻滾沸騰，熱浪滾滾向外瀰漫。
李世民剛才滿心聽仙人論說天下大勢，來不及細想。
現在靜下心來打量，只覺得渾身汗毛都微微豎起。
世間烹煮飲食，無一不是依靠柴火炭火。
就算是道家煉丹，也需要爐炭灼燒。
但這口鍋，底座平平鋪在石桌之上，看不見半點火源，卻能恆久不斷產出滾滾熱力，將一鍋湯水燒得沸騰不止。
這難道就是傳說當中的仙家無形真火？
李世民的目光死死釘在火鍋底座，身子微微往前傾了幾分，忍不住開口發問，聲音壓得很低，滿是小心翼翼的好奇。
「仙人，李某心中有一事，百思不得其解，斗膽想要向仙人請教一二。」
沈玉京嚼著青菜抬眼看他，道：
「說，不用這麼拘束。」
李世民伸出手指，虛虛指向那口咕嘟作響的電火鍋，不敢直接觸碰，生怕冒犯了仙家至寶。
「此鍋之中湯水滾滾沸騰，熱氣蒸騰，可李某四下張望，不見薪柴，不見炭火，亦無明火燃起。」
「不知……」
「此鍋究竟依靠何等力量，方能長久烹煮膳食？」
「莫非便是傳聞之中的三昧真火？」
這話一問出口，一旁的長孫無忌，房玄齡，程咬金也瞬間回過神來，齊刷刷把視線匯聚到火鍋上面。
剛才火鍋香氣勾的眾人口齒生津。
他們只顧埋頭吃喝，壓根沒有細想其中的門道。
經李世民這麼一提醒，幾人越看越覺得匪夷所思。
程咬金瞪圓了一雙銅鈴大眼，把腦袋伸過去繞著石桌轉了小半圈，上上下下仔細打量火鍋底座，左看右看，底下乾乾淨淨，沒有柴火灰燼，沒有通風灶口，什麼都找不到。
「怪事！真是怪事！」
程咬金嘖嘖稱奇，粗聲粗氣的低聲驚嘆道：
「俺老程打過無數仗，軍營之中埋鍋造飯，哪一鍋不是要堆上半人高的柴火才能燒開湯水！」
「這口鍋啥都不用，水就一直滾開，簡直神了！」
房玄齡眉頭緊鎖，緩緩開口猜測道：
「莫不是此鍋內部，封存了天地之間的火靈之力？」
「不需柴薪，便可自行生熱？」
長孫無忌也跟著點頭，神色敬畏道：
「唯有仙家至寶，才能有這般神通，凡俗工匠，便是耗盡心思，也絕造不出這般器物。」
聽著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把一個普通家用電火鍋腦補成封印火靈，三昧真火的仙家寶貝，沈玉京嘴角狠狠抽搐了兩下。
好傢夥，想像力是真豐富。
他放下筷子，拿過桌邊的可樂喝了一口，心裡琢磨該怎麼跟這幾個唐朝人解釋「電」這種東西。
電這個概念，對於貞觀年間的人來說，幾乎等同於天方夜譚。
跟他們說電流，電壓，電路，恐怕越說越亂，指不定腦補出更加離譜的東西。
沈玉京想了想，乾脆半開玩笑半敷衍的說道：
「算不上什麼三昧真火，就是一種看不見摸不著的力量罷了。」
「藏在地底脈絡之間，引過來就能發熱發光。」
「尋常凡人接觸不到，你們理解成地脈之中的勁氣也無妨。」
他故意說得模模糊糊，不想過多深入講解科學原理。
要是真給他們講電磁學，講發電站，講電路，那今天這火鍋別想吃完了。
「地脈勁氣？！」
李世民聽完，眼中光芒大盛，連連頷首，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
「原來如此！」
「世間竟還有這般玄妙地脈之力！」
「只聽聞地脈之中有溫泉地熱，卻從未想過，還能將這股勁氣引出來，用來烹煮食物！」
「仙家手段，果然匪夷所思！」
房玄齡捋著鬍鬚，滿臉感慨道：
「天下之大，無奇不有，我輩坐井觀天，今日才算大開眼界。」
程咬金似懂非懂，只覺得地脈勁氣這名字聽著就十分厲害，對著那一口火鍋，眼神越發恭敬，再也不敢隨隨便便伸手亂碰。
解決完火鍋的疑問，李世民的視線，又被院子四周的庭院燈給吸引了過去。
夜幕沉沉籠罩山林，山野之間，入夜之後便是漆黑一片。
尋常人家依靠油燈燭火照明，燭光昏黃搖曳，風吹便忽明忽暗，黑煙裊裊，點的久了，屋內滿是燭油煙火味道。
可這整座別墅的院落，四周立著好幾盞簡約的庭院燈。
潔白柔和的光芒自燈體流淌而出，穩穩噹噹，不搖不晃，沒有燈芯，沒有蠟燭，不見油煙，不見火苗。
從黃昏到現在，亮了這麼久，光芒半分沒有黯淡下去。
就連別墅巨大的落地玻璃窗之內，屋子裡面也是一片透亮，無數微光從屋內傾瀉出來，如同天上星辰墜落人間。
李世民伸手指向旁邊立在花圃邊的一盞庭院燈，眼中寫滿濃濃的疑惑。
「仙人，那一旁的照明之物，同樣不見燭火燈芯，光芒恆久明亮，這又是地脈之中那股無形勁氣所為？」
此言一出，其餘三人也紛紛轉頭望向庭院燈。
在大唐，蠟燭屬於貴重物，普通官吏家中，夜間大多點油燈，燭火耗費不菲。
即便是皇宮大內，夜裡燈火也是一簇一簇燭火堆起來，才能勉強照亮大殿。
可眼前這些燈，不用油，不用蠟，沒有火苗，便能夠徹夜大放光明。
沈玉京順著他手指看過去，點點頭道：
「嗯，是同一個東西，既能生熱，也可以化作光亮。」
得到確認，李世民心中震撼更深。
一股地脈勁氣，既可以燒煮火鍋，又可以化作漫天光亮。
如果這樣的力量可以大規模取用，那天下百姓，夜裡何須耗費燈油蠟燭？
這個念頭剛剛冒出來，李世民便迅速壓了下去。
這是仙人專屬的玄妙力量，凡間之人，怕是根本無緣觸碰。
他目光繼續遊走，掃過院子裡一件件稀奇物件。
石桌上面，散落著好幾個透明玻璃杯，杯壁澄澈通透，如同整塊寒冰雕琢而成，晶瑩剔透。
大唐最好的琉璃器皿，大多帶著雜質氣泡，顏色駁雜。
但眼前這些杯子，乾淨通透，輕薄規整，數量還不少，拿來裝茶水，裝可樂，就如同尋常粗陶碗碟一般隨意使用，毫不愛惜。
李世民看著那一堆玻璃杯，心裡都在心疼。
在大唐，一件上好琉璃，足以當做國寶進貢。
仙人這裡，居然跟大路貨一樣擺了滿滿一桌。
再看桌下抽屜，剛才沈玉京隨手一拉，露出滿滿一抽屜潔白的一次性筷子，薄薄的塑膠製品，還有一堆紙巾。
用完即可丟棄，毫不吝惜。
還有桌邊擺著的易拉罐可樂，圓滾滾的金屬外殼，薄而堅硬，上面印著看不懂的彩色花紋，輕輕一拉便可以開啟，裡面封存著甘甜的汁水。
方才程咬金喝可樂的時候，罐子裡不斷冒出細碎氣泡，入口辛辣甜爽，喝下去腹中咕嚕作響，幾人都記憶猶新。
李世民目光落在可樂易拉罐上，又生出新的疑問。
「仙人，這圓滾滾的金屬罐子，又是何物打造？」
「外殼輕薄，卻密閉嚴實，內里封存佳釀。」
「我觀此金屬，既非青銅，也非鐵料，亦不是金銀，質地奇特，不知是什麼奇金？」
沈玉京拿起空了一半的可樂罐晃了晃，罐子發出嘩啦的液體晃動聲響。
「鋁合金罷了，礦石冶煉出來的，不算什麼稀罕寶貝。」
鋁合金。
又是一個聞所未聞的新詞。
房玄齡眉頭緊鎖，在心中反覆咀嚼這個名字。
礦石冶煉而出的奇金？
大唐冶鐵煉銅技藝已經算是登峰造極，卻從來煉不出這般輕薄堅韌的金屬。
「世間礦石萬千，竟還有這等金屬？」
房玄齡忍不住開口追問道。
「不知此奇金，比起我大唐的精鐵，孰強孰弱？」
「可否用來鍛造兵器甲冑？」
一聽鍛造兵器甲冑，程咬金眼睛瞬間就亮了，往前湊了兩步。
打仗的武將，最看重兵器甲冑。
若是這種叫鋁合金的奇金，可以打造刀槍鎧甲，那軍中將士，豈不是如虎添翼！
沈玉京聞言笑了笑道：
「這東西質地輕，卻不適合打仗，硬度不夠，砍上兩刀就癟了，做餐具罐子還行，做兵器就別想了。」
聽到不能做兵器，程咬金頓時一臉失望，咂吧咂嘴，退回到凳子上坐好。
「嗨，原來是中看不中用，可惜了。」
李世民沒有放棄，視線繼續打量四周，目光越過鐵藝圍欄，望向那一整棟現代別墅主樓。
平整的平頂，流暢筆直的牆體，巨大的落地玻璃窗，一塊塊巨大透亮的玻璃鑲嵌在牆體之上，把屋子內外隔開。
那些玻璃窗，面積巨大，一整塊便有數人寬窄，澄澈透亮。
隔著窗戶，隱約能夠看見屋內的桌椅家俱。
大唐的窗戶，大多糊著窗紙，富貴人家最多使用小塊琉璃鑲嵌，尺寸小小的，價格貴得嚇人。
想要做出這般數丈寬闊，完整無瑕的透明大窗，以大唐的工藝，簡直是痴人說夢。
李世民指著別墅的落地窗，呼吸都放輕了，語氣滿是驚嘆。
「仙人那屋舍之上，大塊通明之物，便是方才水杯一樣的琉璃？」
「這般偌大完整一塊，毫無雜色，莫不是仙家採擷天上寒冰熔煉而成？」
「如此巨大的琉璃，究竟是如何安裝到房屋牆體之上的？」
這一回，不止李世民，長孫無忌同樣滿臉好奇。
他出身長孫世家，見過西域胡商進貢來的各色琉璃，最大的也不過巴掌大小。
眼前整面牆那麼大的玻璃，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
沈玉京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落地窗，解釋道：
「就是玻璃，砂石高溫熔煉出來的，批次生產。」
「想要多大就能做多大，算不上什麼天上寒冰。」
砂石熔煉！
幾人聽完，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普通沙子，燒一燒，就能化作這般巨大通透的琉璃？
山林里蟲鳴四起。
風吹過樹梢，樹葉嘩啦啦作響。
別墅院子裡的LED庭院燈散發出一片柔和潔白的光暈。
沒有燭火搖曳跳動的昏黃，光線穩定而透亮，把整片青石院落照得如同白晝一般。
沈玉京靠在藤編躺椅上，手裡拿著一罐冰鎮可樂，手指感受著罐身冰涼的水汽。
剛剛他一番侃侃而談，把貞觀朝的隱患，均田制的弊病，府兵的隱患，甚至連李世民玄武門之變的過往，晚年的驕奢猜忌全都一股腦說了出來。
此刻對面四個人還陷在巨大的震撼當中，久久回不過神。
李世民握著玻璃杯的手指緊緊收攏，指節泛白，胸中翻湧著驚濤駭浪。
他活了大半輩子，征戰沙場，執掌大唐社稷，見過無數奇人異士。
可從來沒有哪一個人，如同眼前這位年輕仙人一般，把朝堂內里藏著的隱痛，世家的隱患，制度的病根，乃至自己畢生最大的心結剖析得明明白白。
這些事情，很多就連朝中最親信的臣子，都不敢當著他的面直言半分。
房玄齡手捋鬍鬚，鬍鬚都差點被自己揪下幾根。
他一雙老眼死死落在沈玉京身上，心中萬千念頭此起彼伏。
長孫無忌後背滲出一層薄汗，只覺得頭皮陣陣發麻。
剛剛他那一番話，每一句都直戳大唐根基。
程咬金呆坐在石凳上，手裡的一次性筷子懸在半空。
鍋里鮮嫩的肥牛毛肚近在眼前，他卻全然沒有了大快朵頤的心思。
四人腦海之中反覆迴蕩沈玉京方才說過的每一句話。
沈玉京看見幾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只當這幾位入戲太深的古裝演員被歷史科普給震懾住了。
他不由得笑了笑，抬手擺了擺，試圖把沉重的氣氛沖淡。
「行了行了，別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都是後世書上記載的觀點罷了，就當飯後閒談，不必往心裡去。」
「菜再不吃全都煮爛了，趕緊動筷子。」
說完，沈玉京夾起一片吸滿湯汁的油麥菜送進嘴裡，麻辣鮮香的滋味在舌尖散開，舒服地哈出一口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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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李世民哪裡還有心思吃喝。
剛剛心神全部沉浸在那些振聾發聵的言語之中，現在稍稍平復下來。
他的目光，才重新落在這座處處透著詭異仙家氣象的院落。
入目所見，樣樣器物，全都顛覆他幾十年來對世間萬物的認知。
最先抓住他目光的，便是石桌正中央那一口不停沸騰的電火鍋。
這鍋造型古怪，鍋身烏黑光亮，鍋底穩穩嵌在底座之上。
最叫人不可思議的是，自始至終，不見薪柴，不見木炭，不見半分明火。
沒有木柴燃燒的煙火，沒有炭火通紅的火光。
但鍋裡面的紅油湯水，卻一刻不停地劇烈翻滾沸騰，熱浪滾滾向外瀰漫。
李世民剛才滿心聽仙人論說天下大勢，來不及細想。
現在靜下心來打量，只覺得渾身汗毛都微微豎起。
世間烹煮飲食，無一不是依靠柴火炭火。
就算是道家煉丹，也需要爐炭灼燒。
但這口鍋，底座平平鋪在石桌之上，看不見半點火源，卻能恆久不斷產出滾滾熱力，將一鍋湯水燒得沸騰不止。
這難道就是傳說當中的仙家無形真火？
李世民的目光死死釘在火鍋底座，身子微微往前傾了幾分，忍不住開口發問，聲音壓得很低，滿是小心翼翼的好奇。
「仙人，李某心中有一事，百思不得其解，斗膽想要向仙人請教一二。」
沈玉京嚼著青菜抬眼看他，道：
「說，不用這麼拘束。」
李世民伸出手指，虛虛指向那口咕嘟作響的電火鍋，不敢直接觸碰，生怕冒犯了仙家至寶。
「此鍋之中湯水滾滾沸騰，熱氣蒸騰，可李某四下張望，不見薪柴，不見炭火，亦無明火燃起。」
「不知……」
「此鍋究竟依靠何等力量，方能長久烹煮膳食？」
「莫非便是傳聞之中的三昧真火？」
這話一問出口，一旁的長孫無忌，房玄齡，程咬金也瞬間回過神來，齊刷刷把視線匯聚到火鍋上面。
剛才火鍋香氣勾的眾人口齒生津。
他們只顧埋頭吃喝，壓根沒有細想其中的門道。
經李世民這麼一提醒，幾人越看越覺得匪夷所思。
程咬金瞪圓了一雙銅鈴大眼，把腦袋伸過去繞著石桌轉了小半圈，上上下下仔細打量火鍋底座，左看右看，底下乾乾淨淨，沒有柴火灰燼，沒有通風灶口，什麼都找不到。
「怪事！真是怪事！」
程咬金嘖嘖稱奇，粗聲粗氣的低聲驚嘆道：
「俺老程打過無數仗，軍營之中埋鍋造飯，哪一鍋不是要堆上半人高的柴火才能燒開湯水！」
「這口鍋啥都不用，水就一直滾開，簡直神了！」
房玄齡眉頭緊鎖，緩緩開口猜測道：
「莫不是此鍋內部，封存了天地之間的火靈之力？」
「不需柴薪，便可自行生熱？」
長孫無忌也跟著點頭，神色敬畏道：
「唯有仙家至寶，才能有這般神通，凡俗工匠，便是耗盡心思，也絕造不出這般器物。」
聽著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把一個普通家用電火鍋腦補成封印火靈，三昧真火的仙家寶貝，沈玉京嘴角狠狠抽搐了兩下。
好傢夥，想像力是真豐富。
他放下筷子，拿過桌邊的可樂喝了一口，心裡琢磨該怎麼跟這幾個唐朝人解釋「電」這種東西。
電這個概念，對於貞觀年間的人來說，幾乎等同於天方夜譚。
跟他們說電流，電壓，電路，恐怕越說越亂，指不定腦補出更加離譜的東西。
沈玉京想了想，乾脆半開玩笑半敷衍的說道：
「算不上什麼三昧真火，就是一種看不見摸不著的力量罷了。」
「藏在地底脈絡之間，引過來就能發熱發光。」
「尋常凡人接觸不到，你們理解成地脈之中的勁氣也無妨。」
他故意說得模模糊糊，不想過多深入講解科學原理。
要是真給他們講電磁學，講發電站，講電路，那今天這火鍋別想吃完了。
「地脈勁氣？！」
李世民聽完，眼中光芒大盛，連連頷首，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
「原來如此！」
「世間竟還有這般玄妙地脈之力！」
「只聽聞地脈之中有溫泉地熱，卻從未想過，還能將這股勁氣引出來，用來烹煮食物！」
「仙家手段，果然匪夷所思！」
房玄齡捋著鬍鬚，滿臉感慨道：
「天下之大，無奇不有，我輩坐井觀天，今日才算大開眼界。」
程咬金似懂非懂，只覺得地脈勁氣這名字聽著就十分厲害，對著那一口火鍋，眼神越發恭敬，再也不敢隨隨便便伸手亂碰。
解決完火鍋的疑問，李世民的視線，又被院子四周的庭院燈給吸引了過去。
夜幕沉沉籠罩山林，山野之間，入夜之後便是漆黑一片。
尋常人家依靠油燈燭火照明，燭光昏黃搖曳，風吹便忽明忽暗，黑煙裊裊，點的久了，屋內滿是燭油煙火味道。
可這整座別墅的院落，四周立著好幾盞簡約的庭院燈。
潔白柔和的光芒自燈體流淌而出，穩穩噹噹，不搖不晃，沒有燈芯，沒有蠟燭，不見油煙，不見火苗。
從黃昏到現在，亮了這麼久，光芒半分沒有黯淡下去。
就連別墅巨大的落地玻璃窗之內，屋子裡面也是一片透亮，無數微光從屋內傾瀉出來，如同天上星辰墜落人間。
李世民伸手指向旁邊立在花圃邊的一盞庭院燈，眼中寫滿濃濃的疑惑。
「仙人，那一旁的照明之物，同樣不見燭火燈芯，光芒恆久明亮，這又是地脈之中那股無形勁氣所為？」
此言一出，其餘三人也紛紛轉頭望向庭院燈。
在大唐，蠟燭屬於貴重物，普通官吏家中，夜間大多點油燈，燭火耗費不菲。
即便是皇宮大內，夜裡燈火也是一簇一簇燭火堆起來，才能勉強照亮大殿。
可眼前這些燈，不用油，不用蠟，沒有火苗，便能夠徹夜大放光明。
沈玉京順著他手指看過去，點點頭道：
「嗯，是同一個東西，既能生熱，也可以化作光亮。」
得到確認，李世民心中震撼更深。
一股地脈勁氣，既可以燒煮火鍋，又可以化作漫天光亮。
如果這樣的力量可以大規模取用，那天下百姓，夜裡何須耗費燈油蠟燭？
這個念頭剛剛冒出來，李世民便迅速壓了下去。
這是仙人專屬的玄妙力量，凡間之人，怕是根本無緣觸碰。
他目光繼續遊走，掃過院子裡一件件稀奇物件。
石桌上面，散落著好幾個透明玻璃杯，杯壁澄澈通透，如同整塊寒冰雕琢而成，晶瑩剔透。
大唐最好的琉璃器皿，大多帶著雜質氣泡，顏色駁雜。
但眼前這些杯子，乾淨通透，輕薄規整，數量還不少，拿來裝茶水，裝可樂，就如同尋常粗陶碗碟一般隨意使用，毫不愛惜。
李世民看著那一堆玻璃杯，心裡都在心疼。
在大唐，一件上好琉璃，足以當做國寶進貢。
仙人這裡，居然跟大路貨一樣擺了滿滿一桌。
再看桌下抽屜，剛才沈玉京隨手一拉，露出滿滿一抽屜潔白的一次性筷子，薄薄的塑膠製品，還有一堆紙巾。
用完即可丟棄，毫不吝惜。
還有桌邊擺著的易拉罐可樂，圓滾滾的金屬外殼，薄而堅硬，上面印著看不懂的彩色花紋，輕輕一拉便可以開啟，裡面封存著甘甜的汁水。
方才程咬金喝可樂的時候，罐子裡不斷冒出細碎氣泡，入口辛辣甜爽，喝下去腹中咕嚕作響，幾人都記憶猶新。
李世民目光落在可樂易拉罐上，又生出新的疑問。
「仙人，這圓滾滾的金屬罐子，又是何物打造？」
「外殼輕薄，卻密閉嚴實，內里封存佳釀。」
「我觀此金屬，既非青銅，也非鐵料，亦不是金銀，質地奇特，不知是什麼奇金？」
沈玉京拿起空了一半的可樂罐晃了晃，罐子發出嘩啦的液體晃動聲響。
「鋁合金罷了，礦石冶煉出來的，不算什麼稀罕寶貝。」
鋁合金。
又是一個聞所未聞的新詞。
房玄齡眉頭緊鎖，在心中反覆咀嚼這個名字。
礦石冶煉而出的奇金？
大唐冶鐵煉銅技藝已經算是登峰造極，卻從來煉不出這般輕薄堅韌的金屬。
「世間礦石萬千，竟還有這等金屬？」
房玄齡忍不住開口追問道。
「不知此奇金，比起我大唐的精鐵，孰強孰弱？」
「可否用來鍛造兵器甲冑？」
一聽鍛造兵器甲冑，程咬金眼睛瞬間就亮了，往前湊了兩步。
打仗的武將，最看重兵器甲冑。
若是這種叫鋁合金的奇金，可以打造刀槍鎧甲，那軍中將士，豈不是如虎添翼！
沈玉京聞言笑了笑道：
「這東西質地輕，卻不適合打仗，硬度不夠，砍上兩刀就癟了，做餐具罐子還行，做兵器就別想了。」
聽到不能做兵器，程咬金頓時一臉失望，咂吧咂嘴，退回到凳子上坐好。
「嗨，原來是中看不中用，可惜了。」
李世民沒有放棄，視線繼續打量四周，目光越過鐵藝圍欄，望向那一整棟現代別墅主樓。
平整的平頂，流暢筆直的牆體，巨大的落地玻璃窗，一塊塊巨大透亮的玻璃鑲嵌在牆體之上，把屋子內外隔開。
那些玻璃窗，面積巨大，一整塊便有數人寬窄，澄澈透亮。
隔著窗戶，隱約能夠看見屋內的桌椅家俱。
大唐的窗戶，大多糊著窗紙，富貴人家最多使用小塊琉璃鑲嵌，尺寸小小的，價格貴得嚇人。
想要做出這般數丈寬闊，完整無瑕的透明大窗，以大唐的工藝，簡直是痴人說夢。
李世民指著別墅的落地窗，呼吸都放輕了，語氣滿是驚嘆。
「仙人那屋舍之上，大塊通明之物，便是方才水杯一樣的琉璃？」
「這般偌大完整一塊，毫無雜色，莫不是仙家採擷天上寒冰熔煉而成？」
「如此巨大的琉璃，究竟是如何安裝到房屋牆體之上的？」
這一回，不止李世民，長孫無忌同樣滿臉好奇。
他出身長孫世家，見過西域胡商進貢來的各色琉璃，最大的也不過巴掌大小。
眼前整面牆那麼大的玻璃，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
沈玉京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落地窗，解釋道：
「就是玻璃，砂石高溫熔煉出來的，批次生產。」
「想要多大就能做多大，算不上什麼天上寒冰。」
砂石熔煉！
幾人聽完，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普通沙子，燒一燒，就能化作這般巨大通透的琉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