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母后,你敗給了人心大勢,一點也不冤(2/2,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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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3章 母后,你敗給了人心大勢,一點也不冤(2/2,求月票)

  徽猷殿中,數十名手持棍棒的健壯內侍肅穆躬身。

  殿中不見任何一名原本在這裡服侍的普通宮人和內侍的身影。

  「把窗戶都打開吧,透透氣。」李旦微微擺手。

  立刻有人將徽猷殿的窗戶一扇扇的打開。

  殿中的氣息頓時舒暢了許多。

  李旦深吸一口氣,然後邁步走進了內殿之中。

  內殿空曠。

  武后坐在窗下長榻,目光上下審視著李旦。

  范雲仙和上官婉兒躬身垂首,站在一側。

  窗外的聲音能清晰的傳入殿中,這意味著李旦在殿外說的一切,武后全部都聽到了。

  武后看著李旦,自光有些怪異的說道:「皇帝,你不會真的相信你自己剛才說的那些吧?」

  「見過母后!」李旦拱手行禮,起身道:「朕知道母后要說什麼,但朕的治國方式和母后不同,朕相信,只要永遠不停地將大唐天下治理得更加繁榮,那就算是有什麼問題,武后驚訝的看著李旦。

  李旦平靜下來,繼續道:「大唐如今的疆域有限,但不是天下的疆域有限,只要大唐強盛,然後一張一弛,有序的向外擴張,滅國新羅,滅國突厥,滅國吐蕃,向東向北向西有序擴展,那人心就會向外,而不會向內擠壓。」

  漢以強亡,不停的向外擴張,但是卻忘了一張一弛之道,最後滅亡。

  唐是最能吸取大漢亡國教訓的朝代,所以,對外有序的控制,永遠保持有足夠的外來財富輸入,那麼就能夠有效的保證朝廷運轉,從而壓制土地兼併。

  這是李旦的理念。

  只有在無法有足夠的外來財富輸入時,才會進行內部擠壓,最終因土地兼併導致亡國。

  這是後世的教訓。

  武后看著李旦,似笑非笑的說道:「想法很好,但終究是要落地。」

  李旦認真下來,拱手道:「敢問母后,朕的治國理念有什麼問題嗎?」

  「現在不是大唐開國之時了。」武后搖頭,冷笑道:「土地兼併的程度已經很深了,這些年,地方折衝府的逃卒接近五成,天下各大世家在天下各州都有土地,他們和地方家也會被繁盛的力量給壓住,是的,朕相信朕說的那些。」

  族已經深入勾連。」


  「這還罷了,看看諸王,母族,妻族,姻親友朋,里外多少人,他們這麼多人相互勾連,到時候你但凡露出一個破綻,別人就會群起,廢掉你這個皇帝。」武后冷冷的看著李旦。

  這就是李旦將她的密衛廢掉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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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旦目光抬起,看著武后道:「侍中,左右散騎常侍,御史大夫,御史中丞,侍御史,殿中侍御史,監察御史,吏部清吏司,大理寺,刑部,左右拾遺補缺,地方長史,司馬,功曹參軍。」

  李旦停頓,看著武后問:「母后,朕要做的,就是要讓這一套東西全部都正常運轉起來,以他們全力監察天下,朕不覺得比母后的密衛差。」

  武后還要說什麼,李旦直接搖頭,說道:「侍中王德真、劉景先,左散騎常侍李義琰,右散騎常侍張大安,御史大夫騫味道,御史中丞李昭德————」

  李旦一個個的念著這些名字。

  這些人赫然是李旦已經一個個的放到位的。

  而且每一個人,都不簡單。

  而且,還有個李旦沒動的人。

  狄仁傑。

  他的這一套體系,在他親政的那一天,就已經開始落地了。

  「裴炎。」武后抬頭,看著李旦道:「一切歸根到底,還是裴炎這個尚書令,你還讓郭待舉回到了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三品,郭正一做了尚書右僕射,他這一派的人,遍及三省六部九寺各個角落。」

  李旦雖然控制住了六部尚書和主管侍郎,但裴炎的力量,更多的滲透到了中下層。

  上下勾連。

  尤其還有軍中的力量。

  甚至武后也只有逼他謀反,才能對他下手。

  「還不止如此,他的人,甚至已經深深的勾連地方,甚至說實話,他就是地方家族推薦在長安的表率,地方土地兼併,地方貪瀆,他就是為首的那個人。」武后的呼吸很重。

  李旦輕輕抬頭,目光依舊平靜。

  武后心中火焰莫名騰的一下就竄了起來,她手按在桌几上,盯著李旦:「還不只如此,原本三郎登基,母后是有想法,是有算計,但那是一步步來,是等到起碼明年時才會動作,但誰能想到。

  武后冷笑,說道:「但最後,三郎不過登基五十五日,裴炎就忍不住的主動找上門,他要廢了三郎,原因就在於三郎不經意間說出的那句話,將皇位讓給韋玄貞,但這可能嗎?」

  武后身體靠後,說道:「別說你不答應,宗室諸王誰能答應,甚至就是韋玄貞自己,敢答應嗎?韋氏自己也不會答應,畢竟皇位三郎就算不要,也是李崇俊的,所以,誰都知道,那不過是一句氣話,但裴炎當真了。」

  武后說完,突然平靜下來,看著李旦道:「你覺得,他是真的當真了,還是想要趁機廢掉三郎,然後再立一個傀儡皇帝。」

  李旦神色凝重的站在那裡。

  「就是因為他主動找上門,所以,母后便趁機出手了,可是母后雖然有心思,但率先按捺不住的,是裴炎。」武后抬頭,冷笑一聲:「還有前幾日,母后所做的,不過是在玄武門布置兵力守衛罷了,但真真首先動兵的,還是他裴炎。」

  「兩次謀反,兩次試圖顛覆大唐最高統治者,他究竟是想做他裴炎,還是要做霍光。」武后神色平靜下來,輕聲道:「這個問題,皇帝你有答案,滿朝群臣也一樣有答案。」

  武后的聲音,在徽猷殿中迴蕩,也通過打開的窗戶,傳到了大殿之外。

  殿外的千牛衛,聽到武后說的話,全部忍不住的握緊了刀柄。

  的確,當初率兵殺入乾元殿的,就是裴炎。

  程務挺和張虔勖,那個時候,都是他的人。

  唯一的區別,就是在裴炎還沒有反應過來之前,張虔勖就已經被武后拉攏。

  另外還有程務挺,他在廢掉李顯之後,也覺得不妥。

  實際上又斷了和裴炎的聯繫。

  加上突厥北地窺伺,武后這才將程務挺調往雲中。

  裴炎的力量,這才被逐漸削弱。

  但不管如何,裴炎的不安分是誰都能看到的。

  以前是李顯的敵視,武后的壓制,現在到了李旦,李旦對裴炎或許柔和得多,但誰知道李旦什麼時候就會觸怒裴炎,然後他就會動手。

  他再次謀反,將再度對皇權,對護衛皇權的千牛衛發起挑戰。

  等到武后迴蕩的聲音落地,李旦依舊平靜的看著武后。

  他眼底的平靜讓武后感到陌生,感到皺眉。

  感到不解。

  「還有裴行儉的事。」武后看著李旦,直接抬頭道:「這是你自己說的,為什麼當時裴炎不能留下突厥七十二員將領,為什麼要將他們誅殺殆盡,導致突厥各部落紛紛北歸?」

  突厥人在大唐滅東*突厥後,便歸降大唐,被大唐安置在長城內外的諸羈摩州中,但後來一個又一個部落叛逃,導致大唐雖然一次又一次擊敗突厥人,但突厥人卻是越來越強大。

  「如今在長城之外,威脅大唐的突厥人,雖然兵力不少,但實際上,只有整個突厥不到兩成的兵力,一旦他日,他們大舉南下,皇帝你怎麼辦?」

  武后抬頭,咬牙道:「而這一切,又是誰的過錯。」

  殿外的千牛衛,太平公主,薛紹,皇后等人,全部都面色沉重下來。

  整體的來看裴炎,他的問題是一貫的。

  尤其其中還牽涉到裴行儉的死。

  大唐軍神裴行儉。

  「唉!」李旦幽幽的嘆息一聲,打斷了武后的聲音,他這才道:「母后,朕自認為內外表現的都不愚蠢,為什麼母后總是將朕當成是小孩子來糊弄呢?」

  李旦一句話說完,內外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旦走到了長榻側邊坐下,然後看向武后道:「有件事情母后可能不知道,當初當你試圖利用聞喜縣公的事來離間朕和裴相時,裴相便已經親自找朕,解釋過這件事,而朕一開始便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武后驚訝的看著李旦:「裴炎和你解釋過了,你知道是怎麼回事?」

  武后真的是難以置信。

  這幾個月以來,李旦一直都在她的監視之下。

  尤其是他和裴炎的接觸,更是武后監視的重點,可是武后從來不知道李旦和裴炎說過這件事情,而且還說透了。

  「當年父皇封禪泰山之後,突然改開元通寶為乾封泉寶,是誰給父皇提的主意,而且以一當十,大肆掠奪民間財富,最終導致貨幣大亂的?」李旦突然盯著武后。

  武后瞳孔驟然緊縮。

  李旦身體前傾,盯著武后道:「還有大非川之敗,郭待封不過是一介孺子而已,就算他是郭孝恪之子,但郭孝恪戰死多少年了,在軍中能有幾分影響力,他郭待封憑什麼不聽平陽郡公的將令?」

  郭待封不聽薛仁貴的將令,擅自而動,是大非川之敗的直接原因。

  「就算是他郭待封受父皇寵信,但是母后你別忘了,平陽郡公當年可是救過你和父皇的命的,論寵信,他能越過平陽郡公嗎?」李旦有些氣笑了。

  薛仁貴是什麼人,他在軍中多少年,軍功卓著,為人強橫。

  哪裡是一個郭待封說藐視就能藐視,說不服就能不服的。

  李旦咬牙,看著武后問:「究竟是誰給郭待封這樣的底氣,讓他擅自行動的?」

  武后的神色嚴肅起來。

  「還有當年中書令、趙國公李敬玄率十八萬大軍兵伐吐蕃,究竟是誰讓他這個不通軍事的人,擔任大軍主帥的。」

  李旦搖頭,憤怒地說道:「別說左相,左相軍功之深,哪裡會讓李敬玄領兵,是誰的意思,一戰讓大唐慘敗,讓論欽陵一戰成名。

  論欽陵。

  如今吐蕃軍中第一人,大唐在吐蕃最大的敵人。

  「還有,從父皇封禪之後,大唐便常常有天災,動不動就波及一道,還有新羅的背叛,契丹的背叛,突厥的背叛,大非川之敗,青海之敗,幾十萬大軍沒了啊,母后。」

  李旦猛地一拍桌案,道:「到了開耀元年,母后,大唐國庫當中,還有幾分元氣?」

  武后神色難看的看著李旦,她沒有想到,他竟然將一切都聯繫起來。

  「聞喜縣公想要招降突厥人,想要讓北疆,徹底的長治久安,這個想法真的很好,但問題是這需要大量的錢糧土地。」

  李旦搖頭,道:「錢糧,大唐府庫艱難,哪裡有錢,土地,突厥人退走之後,河東漢人已經占據了土地,要安撫突厥人,是要將這些漢人都趕走,土地留給突厥人嗎,我們自己還要不要活?」

  「最後!」李旦呼吸很重,道:「從太宗皇帝滅東*突厥以後,整整五十年,但突厥人說背叛就背叛,招降安撫他們,要花大力氣不說,他們仍可能隨時背叛,而且讓他們進入長城內,這種情況真讓他們活下來,大唐,大唐能活嗎?

  招降了突厥人,突厥人能活,但大唐就得死。

  這個情況,在當年的那種情況下,是赤果果的現實。

  武后剛要開口說什麼,李旦直接打斷,搖頭道:」母后,不要說裴相考慮得過了,你現在回頭看看,開耀元年之後,永淳元年,永淳二年,還有如今的垂拱元年,關中三年大災,河洛兩年大災,大唐還能活,靠的是什麼?」

  武后眼神緊縮。

  「靠的,就是當年沒有安撫突厥人,而節省下來的大量糧草。」李旦搖頭,說道:「什麼時候,最先要考慮的,是自己活下來,自己都活不下來了,還要好高騖遠,就是自己找死。」

  武后的拳頭不由得緊握。

  誰好高騖遠,誰自己找死。

  裴行儉。

  當年的那件事,李旦一開始就站在了裴炎的一側,堅定的認為裴炎是對的。

  所以武后使了那麼多的手段,但從來沒有真正的離間李旦和裴炎。

  「還有皇兄被廢。」李旦神色無奈,說道:「母后,連續幾年天災,朝中沒有糧食,百姓沒有糧食,就是世家都沒有糧食了,這個時候,若還不全力去治理天下,大唐會亡的,可皇兄呢,還在想著爭權奪利,他在想什麼呀!」

  大唐到了生死關頭,可偏偏李顯什麼都看不出來,還在爭權奪利。

  「裴炎廢皇兄,真的僅僅是他一個人的想法嗎?」李旦看著武后,輕聲問:「母后不妨想想。」

  武后臉色驟然蒼白。

  李旦身體靠後,抬頭道:「就如同現在一樣,兒子要親政,要治理天下,要應對邊疆戰事,還要讓天下休養生息,你猜相對而言,天下世家會支持誰?」

  武后腦海中突然閃過李旦剛登基的時候,就當朝說過的修養生息這句話。

  「原來,你從一開始就布局了。」武后終於徹底明白了過來。

  「兒是皇帝,自然一言一行都人人關注,人人琢磨,所以話從那個時候就傳了出去。」李旦看向殿外,輕聲道:「為什麼兒子說了要廢密衛,世家就迫不及待地動手,將他們自己找到的密衛親手斬殺。」

  武后頓時明白了過來,不是李旦廢掉了密衛,是世家主動廢掉了密衛。

  她的密衛,在李旦出聲的那一刻起,就被廢掉了。

  就因為他是皇帝。

  「兔後想想,你的統治,姿天下人心的壓迫,不亞咨亂世降臨,而朕的治理,便如同開國之初,輕搖薄賦,安定人心。」李旦看著武后,輕聲道:「兔後,這是大勢,這是天下大勢,這是人心大勢,你敗在了這裡。」

  「咳咳咳咳咳咳————」武后坐在長榻上,忍不住劇烈咳嗽起來。

  這一刻,她終於明白,她敗在李旦手上,一點也不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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